1948年12月1日,双堆集战场,陈毅在总前委指挥所拿起电话,急着询问华野指挥部。黄维兵团已经被围数日,中野部队连续攻击,却迟迟撕不开防线。电话接通后,陈毅没有寒暄太久,直接问粟裕:“你们打黄百韬用的什么办法?”
粟裕给出的答案只有四个字:近迫作业。
所谓近迫作业,并不是单纯挖几条交通壕,而是借助夜色和地形,把战壕一点点挖到敌人阵地前沿,再配合炮火、爆破和步兵突击,逐段压缩守军的活动空间。这个办法,正是华野在碾庄围歼黄百韬兵团时摸索出来的。
陈毅听完,马上转身告诉刘伯承、邓小平:“碾庄的办法,可以试一试。”这通电话看似简短,却改变了双堆集战场的攻坚节奏。
黄维兵团之所以难打,不能只归结于将领顽固。1948年11月,中原野战军经过大别山长期作战,部队损耗较大,装备尤其匮乏。全军六个纵队,重炮数量极少,炮弹也十分紧张。
相比之下,黄维第十二兵团由四个军和一个快速纵队组成,主力多为国民党军嫡系部队,装备较好,工事修筑也相当扎实。它像一个缩在村落、壕沟和地堡里的重兵集团,单靠勇猛冲锋,很难迅速解决。
更棘手的是,中野此前缺少大规模阵地攻坚的经验。1947年千里跃进大别山时,为了快速行动,许多重装备被迫舍弃。到了淮海战役,中野虽然兵力不少,但相当一部分是新补充人员,炮兵和工兵力量都不足。
刘伯承曾用很通俗的话鼓舞部队。他说,黄维是一个“硬核桃”,但再硬也要想办法砸开。邓小平的态度更坚决,认为这一仗关系淮海战役全局,哪怕付出巨大牺牲,也必须把黄维兵团钉在双堆集。
11月下旬,刘伯承、邓小平、陈毅在小刘家部署围歼行动。刘伯承没有急于强攻,而是利用黄维急于北进、又对中野战斗力有所轻视的心理,令陈赓率第四纵队在南坪集一带摆出阻击姿态。
陈赓奉命坚守数日,随后有计划地撤出阵地。黄维误以为中野难以抵挡,迅速向北推进。11月25日前后,黄维主力被压缩到双堆集地区,逐渐陷入包围。
围住之后怎么打,指挥层一度存在不同意见。有人主张“围三阙一”,留下缺口诱敌突围,再在运动中歼灭;刘伯承、邓小平则认为,黄维兵团装备精良,一旦放开口子,很可能依托村庄和工事逐步推进,反而增加围歼难度。
刘伯承的判断很实际:敌人如果不肯大规模突围,而是占据一个村庄经营一个村庄,围军就会付出更多代价。因此,中野采取了紧缩包围、逐步削弱的办法,把黄维兵团困在有限区域内,再逐个据点实施攻击。
黄维内部也曾出现突围意见。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判断形势不妙,建议向东南方向突击,设法接近李延年兵团。黄维同意以主力突围,却被第一一〇师师长廖运周提出的“单师担任前锋”方案打乱。
廖运周实际上已经秘密起义。他率部脱离原阵地后,后续部队遭到中野打击,黄维很快发现情况异常。前锋失去联系,突围计划随之失败,黄维兵团只得继续困守双堆集。
11月28日晚,中野开始对黄维兵团发动攻击。战斗很快表明,三天解决战斗并不现实。黄维部队依托村落构筑多层防御,重机枪、迫击炮和火炮交叉配置,中野部队每前进一段,都要付出不小伤亡。
粟裕对此早有预判。他知道,围歼重兵集团不能只靠包围,更不能把运动战的办法直接搬到坚固阵地上。碾庄战斗已经证明,挖交通壕、修掩体、靠近敌前沿,再集中火力突击,能够减少部队暴露在开阔地上的时间。
得到指示后,中野部队迅速调整战法。交通壕向前延伸,突击队利用夜暗逼近敌人外壕;炮兵集中射击,工兵携带炸药破坏地堡和鹿砦。九纵工兵还利用废油桶制作抛射装置,将大捆炸药投向敌阵,战士们称它为“土飞机”。
这种土制爆破器材谈不上精密,却适合当时的战场条件。它的作用不是替代大炮,而是在炮火不足时,给前沿突击增加爆破力量。黄维部队的防御工事被连续撕开,原本彼此支援的据点开始失去联系。
12月5日,刘邓陈下达全线总攻命令,攻击于12月6日16时开始。中野第四、九、十一纵队组成东集团,第六纵队等部队组成南集团,第一、三纵队与华野第十三纵队组成西集团,分别从多个方向压迫双堆集核心阵地。
战斗依然艰苦。粟裕担心的不只是黄维本身,还有蚌埠方向的援军和徐州、武汉方面可能出现的兵力调动。黄维兵团拖得越久,战场变数越大。于是,华野继续抽调力量增援,炮兵纵队也被投入双堆集攻坚。
12月10日,陈毅再次与粟裕通话,说明战事可能还要持续七至十天。粟裕随即建议,华野再抽调一部分兵力,先集中解决黄维兵团。随后,华野参谋长陈士榘率部增援,并参与南集团指挥。
陈士榘到达后,华野炮兵加强了重点方向的火力。12月14日,东、西、南三面部队继续压缩阵地,尖谷堆等重要据点被攻克,黄维兵团的防御体系开始崩溃。
12月15日,双堆集地区战斗结束,黄维兵团主力被歼,黄维被俘,胡琏逃脱。陈毅那句急切的询问,答案并不在电话本身,而在一条条逼近敌阵的交通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