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一件事:房地产什么时候回暖?
等的人各有各的理由。地方财政等的是土地出让金的第二次春耕;银行等的是抵押资产估值平衡;建材商等订单,购房者等价格触底。但所有人的等待,都充满了悲观情绪——因为房地产的修复,注定是一个慢变量。
为什么是慢变量?
因为房地产并不是一个行业的孤立问题,它是整个经济体的王座,没有任何一个领域能在十年内替代它的权重以及它对财政收入的长期影响。
那么,能不能从房地产跳脱出来?
地产归地产,经济归经济,你是西天的云,我是从海面上升起的风帆,这就是摩根士丹利最近讨论的话题,如何在高科技与内需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房地产对民生的影响是风暴级的,一定要稳住,,同时又不能真的成了姚洋说的“超房地产周期“,拖住了整体经济,也拖住了高科技那“惊险的一跃”。
房地产的修复将面对着三个拖累。
第一个拖累:债务。
2025年末,宏观杠杆率攀升至302.4%,全年上升11.7个百分点。实体经济债务同比增长8.2%,名义GDP仅增长4.0%——债务增速是经济增速的两倍。地方债务从2018年的18万亿飙升到54.8万亿,城投负债65万亿,居民负债84.5万亿。恒大负债2万亿,在城投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洒洒水。
这个债务的重量,决定了货币政策不可能继续放水。
第二个拖累:土地财政的惯性。
房地产为什么不能立竿见影拉回来?因为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市场波动,也不同于当年的日本,它本质上是体制的捆绑。不可能用完全市场化的手段去解决。
保楼市是首先保的是土地出让金。
地方财政50%以上依赖土地出让金。2021年巅峰时8.7万亿,超出了民企与国企利润总和,全球独一无二。2626年上半年,跌到9778亿,全年下来很可能不过2万亿,跌了77%。这种局面下,不可能斩断供应端,让需求端奔跑,几乎所有的资金都流向了供应端,而不是流向需求端,这就成了供应端与需求端的龟兔赛跑,修复的周期一下拉长了。
房地产巅峰时一年卖18万亿,2024年新能源汽车产值也就是个万亿级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所以,从对财政收入的贡献说,高科技替代房地产也注定是个慢变量。
第三个拖累:居民收入
没有居民收入的支持,房地产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复苏,这是中国目前最紧要的问题,而且已经与房地产形成一个负反馈循环。房价跌,资产缩水,老百姓只会强化防御性储蓄,抑制了有效需求。
1990年房地产泡沫破裂后,日本用了15年稳住房价,用了20年才消化完资产负债表。辜朝明把它定义为"资产负债表衰退"——企业不追求利润最大化,追求债务最小化;居民不追求消费升级,追求还债降杠杆。日本居民消费支出从1990年到2003年,连续13年零增长。
中国会不会走日本的路?
不必然,不必然更坏,也不必然好,但有一点要清醒,相比当年的日本,政府负债率更高,居民收入占比更低,因此,负反馈循环的弹性更小,修复的起点更低。
房地产的慢变量对应的是有效需求的慢变量——两者互为因果,互相拖拽。房地产起不来,有效需求就上不去;有效需求上不去,房地产就更起不来。
有这三个拖累,那政策能做什么?
这就是一场赛跑:时间与效率的赛跑。
政策的逻辑是清楚的:用低利率拉长还债窗口,用债务置换把短债换成长债,用特别国债填补财政缺口,用消费补贴试探需求弹性——总而言之,以时间换空间。寄希望于在缓冲期内,经济效率提升,财政收入回暖,新动能替代旧动能,最终用增量消解债务。
这是理想路径。
但这里藏着一个致命前提:效率。
如果效率追不上时间呢?
投资效率的数据不好看。上世纪90年代,每拉动1元GDP需要约3元融资;2018年需要3.5元;现在需要约10元。投资边际收益在加速递减——这不是某个政策的失误,是投资驱动模式的自然衰退。它不过是索洛增长模型的现实场景,长期增长靠全要素生产率,不靠资本堆砌。
中国的TFP增速从过去的3%降到了约1%。这比房地产问题的本身更严重,它的市场反应是财政收入的增速跑不赢债务利息的增速,地方债利息增速约12%,财政收入增速约5%。
如果这个剪刀差不收敛——连续5到8年,所有化债手段将全部失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