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平定辅公祏
关于辅公祏的故事,还得从杜伏威说起。
杜伏威是众多隋末农民起义军领导者中的一个。他与辅公祏是刎颈之交,关系很铁。杜伏威、辅公祏带领的起义军在不断转战的过程中逐渐壮大。为寻找更好的依靠,杜伏威带领部队先是对越王杨侗称臣,又于武德二年九月投降了唐政府。为了安抚这个“识时务者”,李渊给予杜伏威很高的礼遇,任命他为淮南安抚大使、和州总管,并封楚王。之后又改封为吴王,赐姓李氏,并让他主宰东南半壁军事。杜伏威对于李唐的信任感恩戴德。在唐朝的统一战争中,杜伏威也出了不少力。
武德五年(622年)七月,唐高祖李渊诏令杜伏威入朝。入长安后,李渊封杜伏威为太子太保兼行台尚书令。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种任命名义上是表达朝廷对杜伏威的宠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兵权。
杜伏威对此也心知肚明。此时他只想做个“识时务者”,安安稳稳地做官,不敢再有多余的想法。
杜伏威临走前,将兵权交给右将军王雄诞而不是自己的好兄弟辅公祏。辅公祏对此安排心生不满。于是,他想出了一条歹毒的计策,他伪称受杜伏威的命令号召士兵起兵反唐。
辅公祏带领旧部立起了反唐的大旗,李渊对此非常生气。他连杜伏威的解释都不听,便罢免了杜伏威所有官职,并籍没其家眷。史书记载,武德七年(624年)二月,杜伏威“暴卒”于长安,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估计李渊不想让他活着,所以就突然死了。
辅公祏杀了王雄诞,夺了他的兵权,带领士兵反唐,他自称宋帝,建立了一套班子,文武官员具备,整顿甲兵,准备和唐军大干。
李渊不希望这支军队发展成气候,便诏命李孝恭任行军元帅,岭南道大使李靖为副帅,统领李世绩等七路总管,水陆并进,由西、南、北三面分路进攻辅公祏军。
大军出发前,发生了一件小事情,从这件小事情可以看出作为统帅的李孝恭沉着冷静,处变不惊。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李孝恭和众将领会餐,席间,他命人取水,忽然水变成了血,在座各位将领都大惊失色,都以为这是一个极其不祥的预兆。不料李孝恭却神色自若,处之泰然。他对在座的将领们说:“祸福无门,唯人所召。自顾无负于物,诸公何见忧之深!公祏恶积祸盈,今承庙算以致讨,碗中之血,乃公祏授首之后征。”说完,一饮而尽。
“碗中之血,乃公祏授首之后征。”李孝恭的所作所为极大地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激发了他们必胜的信心。
从武德六年九月开始,李孝恭率领的各路唐军大举进攻辅公祏。唐军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武德七年三月,李孝恭在芜湖击败辅公祏军,攻占梁山等三镇。并击溃辅公祏的主力、由冯惠亮、陈正通率领的叛军。至此,辅公祏的水陆防线全面崩溃,辅公祏的皇帝梦已经到了“梦醒时分”。
兵败如山倒,辅公祏最后带领500多人四处逃窜。最后只剩十名心腹,逃到了武康(今浙江德清西)后,被当地群众抓获并处死
李孝恭平定辅公祏的叛乱,江东地区实现平定,标志着大唐王朝统一大业基本完成。胜利的消息报到长安,李渊奖励孝恭甲等住宅一处,女乐二部、奴婢七百人,还有金银珍宝等,授予东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取消行台之后,拜为扬州大都督。江淮及岭南皆归其管辖。至此,李孝恭达到了权力的顶峰,这也是他人生最得意最辉煌的时刻。
四、谋反风波
由于隋炀帝的暴政,隋朝末年,民变四起,各地烽烟不断,隋朝境内的各路群雄纷纷率领活不下去的群众反对暴政,天下局势动荡不已。
李渊父子经过精心谋划,起兵反隋,成为反隋武装中最重要的一支力量。唐朝建国后,从武德元年到武德七年,在平定各方割据势力中,李世民和他的一群谋士武将立下了不世之功。没有谁——包括太子李建成在内,可以和李世民比肩。而唯独李孝恭在南方建立了能和李世民相提并论的功绩。李孝恭在南方声名远播,而且政绩卓著,深得群众拥戴。
对李孝恭来说,此时他正处于人生巅峰。他自认为无愧于大唐。多年的征战终于结束,现在可以安安稳稳地享受征战带来的荣誉和物质生活。于是,李孝恭在石头城外大兴土木,建了一座宏伟豪华的住宅,住宅不但装修奢侈,而且四周还设有岗楼,有专门的卫队驻守,以保证主人的安全。
就在他躺在豪华别墅里准备好好享受的时候,一盆冰水扣在了他的头上,让他从头冷到脚。他既惊讶,又恐惧。经历过无数次战役的一方统帅此时也不得不低头叹息。
原来,李渊诏令李孝恭入朝,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下令将其抓捕下狱,理由是有人举报他“谋反”。
到底是谁举报他谋反?史书上都没有说。
这件事的结果是,经查,“谋反”不属实,赦李孝恭为宗正卿,“赐实封千二百户”。
仔细思之,“李孝恭谋反案”的真实意图再明白不过,无非是李渊想借“谋反”之名剥夺功臣兵权。
“飞鸟尽良弓藏”,历来如此。只是,为什么是李孝恭而不是其他人?
其实仔细想一想也很好理解。从唐朝开国——武德元年起,李孝恭就自己独立领兵作战,先定巴蜀,再灭萧梁,最后平定辅公祏,一直以来他都是最高统帅,独立领兵。在唐朝的统一战争中,李世民功绩显赫,但他几乎没有直接插手过江南地区的军事政治事务,巴蜀、江南地区一直都是李孝恭在经营。上文说过,唐朝统一全国,只有李孝恭的功绩可与李世民比肩,《旧唐书》如此写道:
“自大业末,群雄竞起,皆为太宗所平,谋臣猛将并在麾下,罕有别立功勋者,唯孝恭著方面之功,声名甚盛。”
李孝恭是唯一一个不属于李世民集团但建立大功勋的将军。他也是最有可能割据称帝的人。所以,李渊要拿他开刀。
李孝恭心里很清楚李渊想要什么。只要乖乖交出兵权,不做非分之想,生命即可无忧,荣华富贵可保。所以,他很配合朝廷的调查,很配合地交出了兵权,离开他的“巢穴”,安安分分地在朝中做官。李渊任命李神符为扬州大都督,命武士彟为扬州都督府长史,顺利分解了李孝恭的军权和行政权。
五、晚年生活
玄武门事变是唐朝的一件大事,是秦王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之间的一次政治博弈。但是,这样一件大事,为何李孝恭却没有参与?李孝恭既没有和李建成走得近,也没有明确支持李世民。
其实,他的这种态度正是他明哲保身的一种策略。
他是功臣,对大唐有功。只要他不站队,李建成和李世民,无论谁上台都不会对李孝恭下手。而如果他选择站队,即使站对了,也有“飞鸟尽良弓藏”的危险。
如果站错了,将会面临何种结局?虽然无从预知,但是从李瑗的经历可以得到答案。
李瑗是隋朝柱国、备身将军李哲之子,李渊的堂侄,也属于李唐宗室。在唐朝统一过程中也建有功勋。武德九年(626年)李瑗担任幽州都督。
在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斗争中,李瑗站在了李建成一边,双方暗中交结。李建成被杀后,名义上是李渊颁诏派遣通事舍人崔敦礼前去征召李瑗入京,实则是李世民想要对他动刀。李瑗心里很清楚入京的结果,便与手下将领王君廓商议,二人合谋后决定起兵。在起兵的过程中,李瑗和王君廓发生内讧,李瑗被王君廓勒死。李瑗虽然死了,但朝廷仍旧要处理他,朝廷下诏废李瑗为庶人,绝其宗室属籍。
这就是站错队的结果,相当悲惨。
由此可见,对李孝恭来说,在这场政治斗争中站队是不明智的,站队不是最佳选择。
经历了谋反风波后,李孝恭的人生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在政治上,他不再有任何冀望。生活上则尽量简洁朴素,做人则宽恕退让,“无骄矜自伐之色”。此时的李孝恭,只求平平安安过完下半辈子。
史书记载,他曾对左右说:“我住的大宅子真是太大太豪华了,应该把他们卖掉,买座小院子,能住就可以了。我死之后,诸子有才,守此足矣。如果犬子不才,也免得这么好的大宅子便宜了别人。”平时没事就喝酒宴游,和一群歌姬舞女寻欢作乐。
这种人生态度正是他在功成名就之后的自保。他的这种策略成效也是显著的。武德九年八月初八,唐高祖李渊退位。初九日,李世民即皇帝位。十月,即位不久的李世民就大封功臣,李孝恭食实封一千二百户。贞观十四年,李孝恭“中饮暴薨”,太宗李世民亲自举哀,“哭之甚恸”。追赠他为司空、扬州都督,陪葬献陵,谥曰元,配享高祖庙庭。这是对一个王爷的最高礼遇了。
贞观十七年(643年)二月二十八日,唐太宗命人画二十四功臣图于凌烟阁,李孝恭名列第二,仅次于长孙无忌。而此时他已经去世三年了。
李孝恭堪称大唐开国史上一位独特的存在。论战功,他平定巴蜀、剿灭萧梁、镇压辅公祏,以一己之力打下江南半壁江山,功绩堪与李世民比肩。然而他更令人叹服的,是在功高震主之后展现出的清醒与智慧。面对李渊的猜忌,他从容交出兵权;身处玄武门之变的漩涡,他明智保持中立;晚年更是收敛锋芒、宽恕退让,最终得以善终,名列凌烟阁第二位。在“飞鸟尽、良弓藏”的历史宿命中,李孝恭用自己的进退之道,书写了一段既辉煌又圆满的人生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