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表象回避根源——《陌生人》
今天聊聊约旦 / 美国电影《陌生人》。
片名I Was a Stranger / The Strangers' Case (2024)。
本片的开场很有野心,镜头沿着芝加哥河缓缓推进,画面正中央,特朗普国际酒店大厦赫然在目。
这个构图的意思还是比较明显的了,导演勃兰特·安德森表明这是一部关于当下、关于政治、关于态度的电影。
观众可能期待看到他的政治立场,但导演只是呈现了叙利亚难民危机,拒绝简单地站队左翼或右翼。他的目标是让你对那些逃难的人产生一点点同理心。
电影讲了五个人的故事。
阿米拉是阿勒颇的医生,悲剧发生后带着女儿逃亡。
穆斯塔法是叙利亚政府军士兵,被命令参与的暴行让他开始怀疑一切。
法西是诗人,只想把家人带到安全的地方。
斯塔夫罗斯是希腊海岸警卫队队长,日复一日地从海里捞人,有些活着,有些已经死了。
马尔万是土耳其的蛇头,他帮难民逃跑,只管赚钱,是死是活他并不在乎。
五个人最终会在同一个夜晚在地中海上的一条破船上相遇。
结构本身没有问题。安徒生用了非线性的叙事,把故事分成五个章节,用POV的方式拍摄,这让人想起《爱情是狗娘》或者《巴别塔》,用不同的人物视角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想法是好的,但问题在于时间太短了。103分钟,分给五条故事线,每条线只有二十分钟出头。你来不及真正走进任何一个人的内心,就已经被推到下一个人面前。
演员们的表现没问题。阿米拉是全片最扎实的部分,她在战火中坚持救人,不管伤者是政府军还是反对派。这个角色身上有一种疲惫的理想主义,选择站起来继续走的那种倔强。
蛇头马尔万充满复杂性,他在《触不可及》里是温暖的大个子,在这里完全变了个人。在家里他是疼爱生病儿子的单亲父亲,在外面他对付不起船票的难民冷酷到残忍。你会恨这个角色,但你又会进一步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惜导演没有给这个角色更多的发展空间。
影片完成了基本任务,观众很难不被触动。电影里有很多让人难受的场景,一个孩子被从母亲怀里拖走,排成一排和成年人一起被处决,超载的橡皮艇在暴风雨中颠簸倾覆,孩子的尖叫声被风浪吞没。这些画面不刻意渲染血腥,但那种悲凉是压不住的。
导演没有把任何人塑造成纯粹的恶棍。士兵、蛇头、海岸警卫队,每个人都有复杂一面,这是电影最有价值的部分。,在难民危机这件事上,没有简单的善恶二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处境里做选择,有些选择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更多时候分不清对错。
电影想要你产生同理心,但手法太用力。太知道怎么让你哭,每一个情感爆发点都卡得精准。普通人很容易共情,但最需要被这部电影打动的人——对难民议题持怀疑或冷漠态度的人——很可能不会被打动。他们会觉得这是煽情,是政治正确的表演。
电影只是表现了难民的表象,回避了真正难题。
难民危机是怎么产生的?叙利亚内战背后的大国角力是什么?欧洲的边境政策为什么会造成那么多海上死亡?这些问题电影基本没碰。导演选择聚焦在安全的叙事上,这当然无可厚非。
当你试图理解一场危机的时候,只看个体的苦难是不够的。如果你的目标是唤起同理心,那你至少要知道同理心从何而来。同理心不仅仅来自看到一个人受苦,还来自理解他为什么受苦,以及这个原因能不能被改变。
影评非线性叙事的运用还行,不过有些关键场景被重复呈现了好几次,从不同角色的视角重新看一遍。这个手法在《罗生门》里是革命性的,在这里却显得有点多余。观众没有从这些重复中得到新的信息,只是重新看了一遍已经知道的事。
节奏方面,前四十分钟非常紧凑,阿米拉和穆斯塔法的章节很有力。但从马尔万的章节开始,电影就有些泄气了。到了法西和斯塔夫罗斯的部分,那种紧迫感已经被稀释得差不多了。等到风暴中的高潮戏终于到来,反而让人有点疲惫,而不是被推向情感的高点。
《陌生人》是一部非常好莱坞的电影,用好莱坞式的节奏、剪辑、配乐来包装一个关于苦难的故事。它追求的不是让你思考,而是让你感受,让观众在特定的时候、以特定的方式、感受特定的情绪。
本片适合那些对难民议题不太了解的观众,能让人从微观角度近距离看到难民的世界。不过对比同类型的《我是船长》《绿色边境》就会显得不那么优秀了,。
莎士比亚在《托马斯·莫尔爵士》里写过一段台词,被电影引用了:“陌生人的遭遇,就是你的遭遇,因为有一天,你也可能成为陌生人。”可惜电影没有完全配得上这句话的深度。电影让你看到了陌生人,但也只是陌生人。
非线性经典叙事,
呈表象回避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