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实习记者 邓乔尹 记者 王鹏凯
界面新闻编辑 | 姜妍
“可以说，我们的文学（指中国现当代文学）跟上海这座城市的历史是紧密相关的。”巴金故居常务副馆长周立民在海上长廊如此感叹道。作为2026中国文学盛典暨鲁迅文学周的重要一环，上海文学馆将于明日正式面向公众开放，而周立民昨日则带着媒体记者提前参观了上海文学馆。
上海文学馆坐落于虹口区江西北路和武进路口，由一座主馆和三栋优秀历史建筑组成。如果朝两侧的落地窗外看去，主馆右手边，正是施蛰存等人当年开设水沫书店的旧址；左手边如今叫弘安里的地方，当年是天马书店所在。周立民随即讲起了这样一段往事：1930年代，鲁迅和冯雪峰联合主编刊物《前哨》，创刊号题为“纪念战死者专号”，纪念被国民党杀害的左联五烈士。第一期出版后，《前哨》便遭查禁。于是鲁迅和冯雪峰将刚印好的刊物偷偷转移到水沫书店，再从这里分发到全国各地。“文学馆建在一个这样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地方。”
文学之于上海，血脉相连；鲁迅之于上海，渊源尤深。鲁迅人生最后十年，正是在上海度过的。今年恰逢鲁迅诞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第九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将首次移师上海举行，此后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将长期落户上海。新落成的上海文学馆，如何安放鲁迅在这座城市留下的痕迹？上海百余年的文学脉络，又是如何被重新梳理、呈现在展陈之中？面对今天的读者，尤其是对这段历史并不熟悉的年轻人，这座文学馆打算以怎样的方式与他们对话？
上海文学馆共设“时光·上海”“左翼·上海”“都市·上海”“光影·上海”“世界·上海”五个常设展区，据周立民介绍，这套展陈框架，是经过近三年反复打磨出来的。大纲讨论从2023年9月启动，最初只有四五个人参与，此后逐步扩大，前后累计约155人参与过讨论。馆方特意邀请了不少此前不太为大众熟悉的青年学者参与，理由是“不希望上海文学馆是一个跟这个时代、跟青年人没有关系的东西”。这一思路同样体现在馆内陈设中。馆内既陈列了五四时期的旧刊物，也放置了千禧年后涌现的网络文学作品，无论是熟悉经典的年长者，还是熟读网文的年轻人，都能在此找到共鸣。
在五大展区中，“左翼·上海”和“都市·上海”无疑是两大亮点。
“左翼·上海”呈现的是一条从文学革命走向革命文学的完整线索，以《新青年》为起点，见证文学社团兴起与亭子间里的创作，再走向社会运动的十字街头，从上海走向全国。
所谓亭子间，是上海旧式楼房中的小型附属空间，早期主要用作储物或佣人居所。因为面积小，亭子间的租金只有其他房间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很多左翼作家来到上海后生活拮据，只能在亭子间里完成写作。该展区专门设立了一面多媒体墙，以亭子间的窗户为视角，用动画演绎当年描绘亭子间生活的画作，还原文人们的创作情境。
1930年3月2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成立，展区用一整面墙呈现了成立经过与组织架构。展区里，既能透过杂文全集、翻译作品、自编的木刻版画集等展品，看见左翼文学领袖鲁迅在上海的痕迹，也能在“奔流书屋”的数字文字流瀑滚动展示屏上，阅读茅盾、丁玲、艾青等其他左翼作家的经典选段。
“都市·上海”以都市文学的兴起与流变为线索。开篇从晚清讲起，依托吴友如《申江胜景图》等史料图像，勾勒出新旧交织的通商都会风貌，也回溯了传统文人向职业作家转型的历程。都市文学的发展之下，文学家们的笔下也出现了都市新形象。展区内穿插布置着洋房、咖啡馆、石库门等经典都市意象，读者在感受上海街头氛围的同时，也能看到施蛰存等海派作家小说手稿，以及徐志摩等九叶派诗人的原作。
继续向前走，展区同样陈列了上海文学走向新世纪之后出现的新题材，比如网络文学，和其他题材区域相比，网络文学区域略显狭小，在拐角处的两个书架上摆放着诸如《诡秘之主》《幽灵客栈》等热门小说的实体书。书架旁的互动屏幕上方还放置着几块电子屏，时不时飘过几条“弹幕”，看上去就像是把网文平台的留言区搬进了现实。一同参观的《少年日报》的小记者当下被吸引了过去。在这个区域，读者还可以点击旁边的互动大屏幕，浏览网络文学发展大事记。最后，展区以全球化背景为结尾：作家唐颖笔下的双城系列作品，被视为上海文学与世界文学同频共振的例证。
在常设展区之外，今年8月至10月，“纪念鲁迅先生逝世九十周年：报刊中的鲁迅与左翼文学”临展也在文学馆四楼同期展出。这个开放式的公共展厅内，陈列着一套完整的《鲁迅全集》，还有许广平编选、经巴金收藏的鲁迅书信原件，这些展品是首次向观众展出。此外还有鲁迅生前喜爱的德国版画家珂勒惠支的德文原版画册。展区最前面立柜里的两种鲁迅笔名印谱，收录了他生前使用过的众多笔名。
如果说前面梳理的是文学发展的脉络，那么散落在各个展区里的“作家的家”，则是这座馆更具体、更生活化的一面。
除了亭子间的场景之外，展厅里还复原了部分作者的创作环境，丰子恺在陕西南路长乐村居住过的日月楼便被“搬”进了馆内。他在此居住了二十余年，二楼阳台因能三面观日月运转而得名。四楼角落里则复原了一处“鲁迅书桌”，可以体验从他的视角望出去的风景。
三楼“都市·上海”展区末端，还有一处名为“上海24小时”的展陈，按照早晨、白天、傍晚、凌晨等时间段，串起不同作家笔下的上海。弄堂里的叫卖声、王安忆的手稿、鲁迅作品的初刊本，都被安排进对应的时间段里。一些城市生活的细节，诸如一辆无轨电车的实物意象，《繁花》中取材自苏州河边的相关场景，还有苏州河畔当年造纸厂、如今变为造币厂的新旧对照，也被还原进展陈中。
周立民坦言，“27号文学馆的大门打开，我们是忐忑不安的，我们不知道读者会有什么样的一个反响，但是我们一定会积极地回应读者的反响。”巴金曾说过，“把心交给读者”。这句话被印在上海文学馆的文创包上，周立民认为这也应该是上海文学馆的馆训。
据周立民介绍，上海文学馆的定位，是一座可观展、也可阅读的文学馆。他希望这座馆能“打开边界，打破边界”。馆内的文物大多仍保存在玻璃柜里，但柜子旁边配了大量同主题的实体书，供读者取阅。用周立民的话说，是希望大家“不要只是听人转述这些作品，而是能读到原文”。除此之外，一批尚未公开展出的私人藏品，包括从天津运来的诗人穆旦的家具、演员黄宗英与赵丹的家具及私人物品，馆方表示未来会考虑开放预约；馆内存有上海市作家协会数万册资料的藏书库，未来也考虑向社会“半开放”。
为了把更多空间留给阅读，文学馆一楼几乎不做展览，只摆放了大量阅读桌椅，配着世界文学、老版本等相关书籍。馆内还专门开辟了儿童阅读区域和观影小剧场区域。周立民笑着说，欢迎读者进来“蹭空调、上网、看书”。
互动装置是上海文学馆的一大亮点。二楼星光厅里，点开墙上的“书本”会弹出作家金句；一处把上海街景做成四季流转的动态展项，触摸展墙就能解锁新的画面。负责公共服务运营的茹佳告诉界面文化记者，馆内很多展厅的策展理念都在变化，不像以往的展览只是放置图文版加展品。读者可以互动、可以沉浸式阅读，这些体验得以让观众从多个感官维度同时感受这座馆。
采访快结束时，周立民提到了星光厅的一处装置，点开“上海文学地图”上的作家名字，地面就会亮起其曾经居住过的位置连线。由此，他希望未来能把全市的作家故居、重要的文学活动地点连成一片。“到时候我们的上海文学馆可能就不只在这15000平方米的空间里了，整个上海都是上海文学馆。”
附 上海文学馆 参观信息
【开馆时间】
9:30—17:30（17:00 停止入馆）
每周一闭馆（法定节假日除外）
【场馆地址】
江西北路 入口
地址：上海市虹口区江西北路 418 号
武进路 入口
地址：上海市虹口区武进路 455 号
【交通信息】
江西北路 入口：
地铁 3/4 号线 宝山路站 1 号出口（约步行 800 米）
武进路 入口：
地铁 10 号线 四川北路站 3 号出口（约步行 300 米）
【参观信息】
全馆免费对公众开放
普通观众 参观无需提前预约
团队参观 需要提前三天电话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