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队老周打电话来,问酒店定金什么时候补。

我盯着手机没说话。

三天前岳父打电话说,老家表舅结婚,撞日子了,一家子都得去随礼,大寿那天来不了。

我"哦"了一声,挂了电话,转账二十万到自己卡上。

我爸六十岁,一辈子没办过一次像样的生日。

老婆在旁边削苹果,刀在苹果皮上转了一圈没断。

"我妈说随了六百六十六的礼。"她说。

我"嗯"了一声,把手机屏幕关了。

苹果皮啪一声掉进垃圾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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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周在电话那头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急。

"闻总,定金的事……"

"明天到账。"我说完就挂了。

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两下,停在"季怀远"那三个字上,没点进去。

三天前那通电话,我现在还能一句不差地复述出来。

"子诚啊,跟你说个事。"岳父的声音永远是这么四平八稳,"你老丈人这边亲戚多,表舅结婚,撞你爸生日那天了,一家子都得去随礼,大寿那天怕是去不了了。"

我说没事没事,您忙。

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改天单独给老爷子补个礼""子诚你辛苦了",然后就挂了。

挂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楼下,风有点大,吹得电话那头的杂音断断续续。

我记得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表舅结婚,能有多大排场,值得季家六个人全去?

第二个念头是,别多想。

老丈人这些年帮我不少,他说有事,那就是有事。

我们家和季家的关系,说起来是十年前定下的。

那时候我刚从建材公司离职出来单干,手里就一间三十平米的门面,一辆二手皮卡,连个正式的营业执照都是找人代办的。

季怀远那时候已经是星达贸易的老板了,做建材批发做了十几年,在这个圈子里算是有头有脸。

我跟婉宁谈婚论嫁那年,他跟我谈了一次话,就在他办公室,一间挂满字画的大屋子,茶几上摆着一套据说是老紫砂的茶具。

他给我倒了杯茶,说:"子诚,我把闺女交给你,不图你多有钱,就图你踏实。"

我说岳父放心。

他又说:"你那个厂子,想扩大规模,原材料的渠道我可以给你打通。"

那一年他给我拉了三家上游供应商,把价格压到市场价的八成,还帮我垫过两次货款,前后加起来有小一百万。

这些事我一直记着。

所以三天前那通电话,我一个字都没多问。

我爸的生日是农历腊月二十六,这些年他过生日,顶多就是我妈煮几个鸡蛋,炒两个菜,一家人围坐吃一顿。

我爸年轻时候在水利局干水电工,一干就是三十多年,退休的时候连个正式的欢送会都没有,车间主任说了句"闻师傅,谢谢您这些年",发了个信封,里面是两千块钱。

我记得那天我爸把信封放进抽屉,锁上,一句话没说。

我心里一直憋着这个事。

这次是六十大寿,整数,我想给他办一场,像样的,请他这辈子该请的所有人。

我给公司行政主管宦晓芸打了电话。

"晓芸,帮我订个酒店,要那种能摆二十桌以上的宴会厅。"

"闻总,啥事这么大阵仗?"

"我爸六十大寿。"

"哦!好事啊。"她声音立马提起来,"日子定了吗?"

"腊月二十六,农历。"

"行,我这两天就去看场地。"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会儿愣。

婉宁给我发微信,问酒店定了没有,说她妈那边想知道具体流程,好安排"人到不到"的事。

我回:"定了,你跟妈说随意,来不来都行。"

发完这句话我又觉得不对,删了重新打了一遍:"定了,请她随意安排。"

婉宁回了个"好"。

我看着那个"好"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家婉宁已经睡了,厨房台面上留了半盘削好的苹果,用保鲜膜盖着。

我拿了一片吃,有点氧化发黄了。

我坐在餐桌前想,这场寿宴到底该怎么办。

酒店定金要多少,菜单要怎么定,请多少人,座次怎么排,这些具体的事我一件没经手过,全靠脑子里模糊的印象在拼。

第二天上班,我把公司账户里能动的现金过了一遍,又把自己名下的一笔理财赎回来,加起来凑够二十万。

我给自己卡上转了这笔钱,备注写了"闻长福六十大寿"。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老周正巧打电话进来问定金的事。

我说明天到账,先把宴会厅定下来。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屏幕上是转账成功的截图,二十万整,一分不差。

我不觉得心疼,我爸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该给他的,我一分都不会省。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爸,寿宴的事我定了,腊月二十六,在金悦轩。"

我爸在那头顿了一下,说:"办那么大干啥,浪费钱。"

"就这么定了。"我说。

"你妈说你都请了多少人了?"

"该请的都请了。"

"你岳父家来不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语气没变:"来的,他们那边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到。"

我爸没接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说:"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我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写字楼下面是条马路,车来车去的,没什么特别的。

我想起我爸刚才那句"你岳父家来不来",语气里那种小心翼翼,让我心里堵得有点难受。

02

我爸嘴上说浪费钱,背地里却偷偷问了隔壁老王借了件西装衬衫。

这事是我妈后来跟我说的,说他那天特意跑到老王家,支支吾吾说要借件体面点的衣裳,说要参加个应酬。

老王问什么应酬,我爸就说没事没事,不重要,还嘱咐老王别跟我说。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剁肉馅,刀起刀落,一下一下的,说完这个又说:"你爸这辈子没穿过西装。"

我在电话这头没说话。

我妈接着说:"他还问我,寿宴那天要不要说两句话,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他随便说,说什么都行。"

"你说他这人,嘴上说不办不办,心里比谁都惦记。"

我"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好一会儿。

我爸这一辈子,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喜欢麻烦儿子。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从来不跟别人比,也不让我跟人比,家里唯一的存折他锁在一个铁皮盒子里,钥匙挂在脖子上,睡觉都不摘。

我十八岁那年考上大学,他把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数出五千块钱,是他攒了好几年的,一分一分数的。

我说爸,这不够,家里的钱您留着。

他说,够了,你去上学。

后来我创业,头两年最艰难的时候,一次跟他借钱周转,他二话不说把家里所有存款都给了我,连我妈的养老钱都没落下。

我说爸,这钱我一定还。

他说不用还,是给你的。

那时候我心里就想,这辈子怎么都要让我爸过上好日子。

这次大寿,是我第一次能有底气给他办一场真正体面的宴席。

宦晓芸下午发来消息,说酒店场地看好了,金悦轩三楼大宴会厅,能摆二十五桌,菜单她拟了个初步方案,让我看一下。

我打开她发的文档,一份份菜品列得很细,燕鲍翅参什么的都有,报价单也标得清楚。

我回:"按这个来,再加两道我爸爱吃的家常菜,红烧肘子跟清蒸鲈鱼。"

"好嘞。"

宦晓芸这人办事一直很利落,跟了我三年,从来不会掉链子。

她又发来一条:"闻总,还有个事,财务那边说星达贸易那边的对账单,上个月的三角债那笔,一直没等到季总那边签字确认。"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多想。

"季总最近可能忙,家里有事,再等等。"

"行,我跟他们财务打过招呼了,催过好几回都说季总在忙。"

我把这事搁在心里,没往深处想。

我们跟星达贸易的合作已经有八年了,三角债这种事,这几年也不是没发生过,大家心里都清楚,压一压账,资金链周转一下,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只是这次拖的时间有点长。

我又想起三天前岳父那通电话,说撞了表舅结婚的日子,一家子都要去随礼。

我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但很快压下去了。

老丈人这些年帮我这么多,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

我没往下想。

晚上我去看我爸,带了两瓶好酒。

我爸正在院子里劈柴,他这个岁数了还闲不住,家里烧的柴火炉他一直坚持自己劈。

"爸,别劈了,家里都用天然气了。"

"劈着玩,锻炼身体。"他斧头一下劈下去,木头裂成两半。

我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看他干活。

"爸,寿宴那天,您想跟谁说的话,提前想想。"

"没啥想说的。"

"总得有句话啊,人家来了那么多人。"

他停下斧头,擦了擦汗。

"你觉得我这辈子,有啥值得说的?"

我一时没答上来。

"一个水电工,干了三十多年,没升过官,没发过财,就这么过来了。"

"爸,您别这么说。"

"我不是抱怨。"他重新拿起斧头,"我就是说实话。"

那一刻我心里有点堵,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爸,不管您这辈子干了多大事,对我来说,您就是最厉害的。"

我爸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瞎说什么呢。"他别过脸,继续劈柴。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一下劈得比之前几下都用力。

回去的路上我给婉宁打电话,说了几句寿宴的进度,她说她妈那边一直没个准话,来不来还没确定。

"你爸不是说了要去随礼吗,那肯定是不来了。"

"我妈说再看看,可能来吃个饭再走。"

我"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又冒出来一点,但被我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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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寿宴前一天,我把最后的流程跟宦晓芸对了一遍。

她把座次表打印出来,一张一张地摆在会议室的桌子上,主桌、亲属桌、朋友桌,分得很清楚。

"季家那桌怎么安排?"她问我。

"先留着,人到齐了再看。"

"那要不要提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岳父的电话。

"喂,子诚啊。"

"爸,明天寿宴的事,想确认一下大概几位能到。"

那头顿了一下,"哦,子诚,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表舅那边人多,估计……我们全家可能都得去,你也知道农村这种红白事,能不能来我还真不好说,你就别等我们了。"

我心里那种不安又浮起来,但嘴上说:"没事,您忙您的。"

"婉宁妈让我转告你,礼数上不能少,她已经安排人给你转过去了。"

我"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晚上回家,婉宁在厨房削苹果,刀在苹果皮上转了一圈没断。

"我妈说随了六百六十六的礼。"她说,眼睛没看我,专注在手里的苹果上。

"从哪转的?"我随口问了一句。

"我妈说是从公司账上走的,说这样能走公司的账,报个费用。"她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我爸公私还挺分明的。"

我"嗯"了一声,没往下想。

苹果皮啪一声掉进垃圾桶,断了。

我没多想这句话,当时觉得这只是季家做生意人的一个习惯——公司的钱走公司账,私人的礼数走私人账,井井有条,没什么值得深挖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从公司账上走的",其实是第一个裂缝,只是我当时压根没往里看。

第二天一早,宦晓芸就到了酒店,提前布置现场。

我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挂上了红绸,写着"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的横幅正在往墙上贴。

"闻总,签到台放这边行吗?"

"行。"

"座次表我又核对了一遍,季家那桌还是空着,要不要临时撤掉,换成两桌摆一起,显得没那么空?"

我看着那张空桌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不用,留着。"

宦晓芸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我知道她心里明白点什么,但她没说,我也没解释。

我爸中午就来了,穿着借来的那套西装衬衫,有点不合身,袖子长了一截,他自己卷了两圈。

"爸,这衣服……"

"老王家借的,合身不合身有啥要紧,能穿就行。"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爸,我给您准备了新衣服,在后面休息室,您去换一下。"

他愣了一下:"啥新衣服?"

"我给您定做的,合身的。"

他没说话,跟着我走到休息室,看到挂在那里的深灰色西装,伸手摸了摸面料。

"这得不少钱吧?"

"不多。"

"你这孩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他换上新西装,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想,这辈子他从来没这么打量过自己。

"合身吗?"

"合身。"他说,"就是不习惯。"

我笑了笑:"习惯习惯就好了。"

他把领口整了整,忽然问我:"你岳父家真不来了?"

"来晚点,应该。"

我没敢说实话,怕他失落。

其实那一刻我心里已经有个模糊的念头,觉得这事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我说不清。

宦晓芸过来喊我,说客人开始陆续到场了。

我跟我爸走出休息室,大厅里人声渐渐热闹起来。

我看着那张空着的季家桌子,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上来一点。

04

客人从下午三点开始陆陆续续到场,签到台前排起了小队。

我站在门口迎宾,一遍一遍握手,一遍一遍说"谢谢您来,谢谢您来"。

我爸站在我旁边,新西装穿在身上,肩膀绷得有点直,像是站军姿。

来的大多是我爸以前水利局的老同事,还有街坊邻居,再就是我这边公司的合作伙伴。

四点半,签到台前的人渐渐少了。

季家那张桌子,还是空着。

只有一个红包,是老纪送来的——季怀远的司机,他把一个红色信封放在礁台上,说了句"季总不好意思,家里有事,让我先来送个礼",人就走了,一句多的话没说。

我拆开红包看了一眼,里面是六百六十六块钱,包装得很整齐,信封上写着"祝闻长福老先生福寿双全",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写。

我把红包收进随身的包里,心里那种堵,更沉了一分。

五点整,宴席开始。

我爸坐在主桌,面前摆着一盘还没动过的红烧肘子,他一直往门口那边瞟。

我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凑过去说:"爸,吃菜,别等了。"

"我没等谁。"他嘴上说着,眼睛还是往门口看。

我端起酒杯,开始按流程敬酒。

一桌一桌走过去,老同事们说着祝福的话,有个大爷拉着我爸的手说:"长福啊,你这儿子有出息,给你办这么大的场面。"

我爸笑了笑,没说话,那种笑容我看得出来,是憋着的,是那种想哭又要笑出来的样子。

敬到第五桌,是我公司几个老同事的桌子,其中一个姓吴的中层干部,喝得有点上头,拉着我说话。

"闻总,今天这场子办得漂亮啊。"

"谢谢老吴。"

他喝了一口酒,又说:"对了闻总,我听说季总最近是不是要收手做建材这块了?"

我一愣:"什么意思?"

"没,就是听人说的,好像星达贸易最近往别的方向发展了,建材这块可能要淡出。"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笑着说:"应该没这事,可能是你听错了。"

老吴挠挠头:"可能吧,我也是听人瞎传的,你别在意。"

我端着酒杯往下一桌走,心里那句"季总是不是要收手做建材这块了",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我想起前几天宦晓芸说的三角债对账单,一直没等到季怀远那边签字确认。

我想起婉宁说的红包是从公司账上走的。

我想起岳父在电话里那种滴水不漏又略带急促的语气。

这些片段像是一堆散落的拼图,我拿在手里,却怎么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可能就是季家真的忙,老吴听的也是些不靠谱的流言。

敬到最后一桌,是宦晓芸安排的公司高管桌,她凑过来跟我小声说:"闻总,后厨那边说流水线上账单有点小问题,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什么问题?"

"说是几个菜品数量对不上,要您签字确认一下补菜的数量。"

我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五,宴席进入尾声,是该去后厨核对账单的时候了。

"行,我去看看。"

我跟我爸说了一声,让他继续坐着,自己往后厨方向走。

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被走廊的安静取代,我一边走一边还在想着老吴说的那句话。

走廊拐角处,靠近后厨的位置,有一道通往隔壁包厢的后门,平时是服务员进出上菜用的。

我经过那道门的时候,门刚好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缝。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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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看见一个人端着酒杯,从那道门里溜出来。

是老纪。

季怀远的司机,穿着一身深色夹克,不是白天送红包时候的那套,换了衣服。

他应该是回老家随礼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老纪端着那杯酒,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进隔壁那个包厢。

包厢的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我犹豫了两秒,悄悄靠近了几步,借着走廊的阴影,往门缝里看去。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老纪,另一个背对着我,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起,桌上放着一瓶已经开了的白酒和几道菜。

老纪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站着,给那个人敬酒。

"柯总,今天多谢您来。"

我心里一紧。

柯总。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柯振山,星和建材的采购总监。

我们诚合建材这几年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星和建材,两家公司在这个市场里抢的是同一块蛋糕,私底下的价格战、渠道战,打了好几年。

我怎么都想不通,老纪为什么会在这里,给柯振山敬酒?

老纪不是说要回老家随季怀远去表舅那边随礼吗?

这里根本不是老家,这里是我爸大寿的宴会厅隔壁包厢。

抽油烟机在后厨那边响得厉害,轰隆隆的声音顺着走廊传过来,压过了我的呼吸声。

我端着酒杯,手心开始出汗,手指有点抖,酒液晃出一点,溅在手背上,凉的。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压过了那台抽油烟机。

那一刻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好几个念头。

也许老纪是私下办事,跟这场寿宴没关系。

也许柯振山是路过,恰好在这家酒店办事,跟老纪碰上了,只是应酬。

也许……

我还没想完,门缝里那个背对着我的人忽然转过身,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往门缝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是柯振山,没错,我们在行业展会上打过几次照面,他那张脸我认得。

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种错愕迅速被一种圆滑的笑容盖住,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朝我这边示意。

"哎,李总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