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一个朋友给我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朝鲜族冷面,荞麦面上铺着牛肉片、鸡蛋丝、黄瓜丝,旁边还放着一杯打糕咖啡。
定位,吉林延吉。
我回了句:又跑去延吉了?
她说,不是又,是第三次了。机票比去三亚便宜一半,吃住加起来一天不到五百块,东西还好吃到离谱。
这不是个例。
最近两年,一个现象越来越明显,大城市的年轻人,假期不去三亚、不去大理了,改去小县城了。
有人管这叫“奔县游”。
携程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县域旅游订单同比增长超过60%。小红书上,县城旅游相关笔记超过200万篇。
延吉、米易、德清……这些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正在变成年轻人、退休人旅行的热门目的地。
为什么?
表面答案很简单,县城便宜,质价比高。一碗朝鲜族冷面15块,一杯米香拿铁12块,一顿手把肉人均不到50。
酒店呢?新开的连锁品牌,房间大、设施新、卫生好,一晚200出头。同样的品质放到三亚,至少翻三倍。
年轻人不是没钱了,是更精了。他们开始算一笔账,花同样的钱,在县城能吃到更地道的东西,住到更舒服的酒店,体验到更真实的在地文化。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接住这波游客的,正是那些被认为“只剩体制内经济”的县城。
便宜,只是表象。
县城旅游火爆的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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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县城,只剩体制内经济了
前几天我读到一篇文章,标题很扎心《小县城,只剩体制内经济了》。
文章里的数据更扎心。第七次人口普查,中国县域常住人口比2010年减少了约4000万。
县城的年轻人,能走的都走了。他们去长三角、珠三角送外卖、进工厂、做销售,哪怕租房住、吃盒饭,也不愿回县城。
留下的呢?产业在萎缩。过去二十年,县城还能承接一些东部转移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服装代工、电子配件组装、农产品初加工。
但2022年之后,自动化程度低的产业加速外迁到东南亚,留在县城的工厂要么倒闭,要么苟延残喘。
房地产深不见底,2021年起,县城房价进入普跌通道。克而瑞数据显示,2024年三四线城市新房价格同比下跌约5%-8%,二手房跌幅更大,部分县城已经跌回2018年水平。
土地财政在持续承压,2023年全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同比下降13.2%,2024年继续下滑。
县城财政曾经高度依赖卖地收入,占比一度超过40%,现在这块断了,连体制内工资都开始拖欠了。
县城正在陷入一个“死亡螺旋”,没有产业就留不住年轻人,年轻人流失导致消费萎缩,消费萎缩让仅存的商业生态崩溃,商业环境恶化又让外面的人才和资本望而却步。
这个螺旋的终点是什么?是县城变成一座只有政府和医院还在运转的“养老院城市”。
但县城经济也不是会完全的跌落,县城需要找到一种新的经济模式,一种不再依赖土地财政、不再幻想产业大爆发、而是扎扎实实做服务、做消费、做生活配套的模式。
做服务、做消费、做生活配套,这不就是文旅吗?
02
文旅解决不了县城所有问题
但文旅是少数能同时做三件大事的产业,把外面的人引进来,把本地的消费激活,把年轻人留下来。
吉林延吉,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座中朝边境的小城,没有名山大川,没有千年古迹,GDP在吉林省排不进前五。
但2023年后,延吉火了。
起因很简单,中国朝鲜族美食和弹幕墙。年轻人穿着朝鲜族服饰,在民俗园里拍照,发到小红书和抖音上,一传十十传百。
数据说明一切,2023年延吉接待游客877.9万人次,旅游收入140.4亿元。2024年突破千万大关,1008万人次,158.9亿元。2025年再创新高,超1100万人次,170亿元。三年客流增长超25%,收入增长超21%。
在县域经济普遍承压的背景下,延吉走出了一条逆势飙升的曲线。
更夸张的是衍生产业,2022年,延吉全市只有2家旅拍店。到2025年,这个数字变成了1200家。
咖啡馆从零散的十几家,变成了上千家。
一个边境小城,硬生生靠民族特色,把自己变成了东北亚旅游的顶流,还入选了亚洲100经典目的地。
延吉做对了什么?它把中国朝鲜族,从一个民族标签,变成了一套可体验的生活方式。
你来了,可以穿朝鲜族服饰旅拍,可以学做打糕,可以喝米香拿铁,可以看长鼓舞,可以逛水上市场。
每一个环节,都是消费场景。
再看内蒙古科右前旗。
这个案例我也实地去看过,值得多说几句。
这是兴安盟一个28万人口的边境旗县。今年上半年,全旗接待游客266.35万人次,旅游消费10.37亿元,同比增长26.4%。
暑期那达慕大会7天涌进80多万人次,拉动消费超7亿元,草原上开奶茶馆的李淑华,收入是平时的三倍多。
但说实话,那达慕一年就办那么几天,节庆的热闹是暂时的。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这里的常态化项目,黑羊山哈日雅玛图草原。
这片草原的位置很尴尬,游客从乌兰浩特下飞机去阿尔山,必经科右前旗,但几十年来,所有人都直接略过了。
守着一幅活的千里江山图,愣是没人停下来。
2023年,当地政府请来圣东旅居团队,总投资几千万,打出了这个全新的草原度假品牌。
今年暑期,日均接待游客超5000人,全网曝光量超3000万。
它的打法,几乎每一招都反着来。
别人比草原大,它不比。呼伦贝尔、锡林郭勒都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它拎出杭盖草原这个概念,有山、有水、有树林的立体草原。
传统草原只能经营夏天两三个月,杭盖草原四季有景,等于把经营周期翻了一倍。
别人收门票,它不收。100平方公里全开放,靠业态赚钱,度假酒店、咖啡馆、汽车营地、蒙古包、单轨滑草,各自变现。
最出圈的是半山腰那家不在马厩咖啡馆,网友叫它草原上最孤独的咖啡馆。日均1000人专程来打卡,最多一天卖出600杯,月营收最高50万元,这个业绩,超过了一线城市80%的咖啡馆。
卖的真是咖啡吗?不全是。卖的是坐在半山腰看千里江山图的那个场景。咖啡此刻只是道具。
当地牧民也吃上了旅游饭。6个嘎查村年度旅游分红超200万元,新增就业150个,带动牧民自主创业200多人,旺季户均增收2万元以上。
有个牧民大叔搞了个黑山羊拉车服务,载着游客转转,最火的时候一天赚近千元,还不耽误放牧。
那达慕一年只有七天,但草原上的咖啡馆天天营业。节庆负责引流,常态化的业态负责留人、赚钱,这两件事配合起来,才是一个县域文旅的完整模型。
接着说四川米易。
这个案例,能纠正很多人的一个认知偏差,县城文旅吸引的,不只是年轻人。
米易是攀枝花下辖的小县,年均日照超2700小时,年均气温20.5℃,海拔1100到1500米,正处在世界公认的最适宜居住的黄金区间。
它的核心客群不是来打卡的年轻人,而是来猫冬的退休人群、银发人群。
2025年,米易接待游客1086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118亿元,康养产业增加值突破40亿元,连续六年跻身全国康养产业可持续发展百强县。
全县康养市场主体476家,单日接待能力4万人次。2026年春节期间,接待游客108.76万人次,旅游收入10.31亿元。
这些客人都是什么状态呢?从成都、重庆坐动车过来,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有的甚至住一整个冬天。
白天晒太阳、逛菜场、爬山,晚上跳广场舞、泡温泉,血压有社区医生盯着,慢病有中医调理方案管着。
米易专门建了一整套医养康养融合体系,卫生院和养老院两院合一,华西云健康平台远程问诊,康养聚集区里布着医疗服务点。
这门生意的想象空间有多大?看一组数字就知道了,2023年底,全国60岁以上人口占比已达21.1%,而且每年新增退休人口超过2000万。
这批人有养老金、有时间、有健康需求,缺的只是一个气候好、物价低、服务跟得上的地方。
硬币的另一面是,如果说县城只剩体制内经济,把老龄化当成县城的绝症。
但米易证明了另一件事,县城留不住本地年轻人,却可以接住大城市退下来的银发人群。
老龄化在县城的资产负债表上是负债,换成康养旅居的视角,它就是全国最大的客源市场。
一个地方,能把别人的问题,变成自己的生意,这就是县域文旅的腾挪空间。
最后简单说下浙江德清。
莫干山脚下的这个小县,是中国民宿的发源地,从最早的洋家乐,到现在的民宿集群,把住一晚这个事,做成了县域经济的支柱产业,带动餐饮、农产品、文创、研学一整条链。
很多从上海、杭州回流的大学生,在莫干山开民宿、做管家,把大城市的生活方式带回了乡村。
这四个地方,路径完全不同。
延吉靠民族文化引爆社交媒体,科右前旗靠差异化草原业态,米易靠气候资源做银发康养,德清靠民宿集群输出生活方式。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文旅让县城的人看到了留下的理由,年轻人可以回来开旅拍店、做民宿管家,牧民可以不丢放牧就月入几万,更多中年人都能在康养产业里找到服务员、理疗师。
文旅给县城带来的,不只是游客的消费,更是一种可能性,你不用离开家乡,也能赚到钱。
03
当然,文旅不是万能药
它解决不了县城的产业空心化,解决不了教育医疗资源的差距,也解决不了深层次的体制问题。
指望靠文旅让县城重回二十年前的繁荣,不现实。
但文旅是当下很多县城最现实的入口。
8月13日,商务部等9部门联合发文《关于进一步激发下沉市场活力 活跃县域消费的意见》。
文件里专门提到促进商农文旅体融合发展,培育康养+、文旅+、农业+、民俗+特色消费场景,支持相邻县域连片打造跨区域消费经典路线,吸引更多城市居民下乡消费。
政策的方向很明确,县域消费,文旅是重要抓手。
为什么文旅特别适合县城?因为它有几个天然优势。
第一,入门不难,搞制造业需要产业链配套,搞高科技需要人才储备,但搞文旅,只
要你有点独特的文化、有点好吃的、有点好看的风景,就能起步。
延吉的冷面、米易的阳光、科右前旗的草原,这些东西本来就在那里,不需要从零开始建。
第二,见效够快,一个大项目从立项到投产要三五年,但一家旅拍店、一个露营地、
一家半山腰的咖啡馆,几个月就能开业。
延吉从2家旅拍店到1200家,只用了三年。科右前旗从守着金山没人停车,到日均5000游客,只用了一个暑期。
第三,链条够长,游客来了要吃饭、要住宿、要买东西、要拍照、要体验,每一个
环节都能创造就业。
而且文旅的就业门槛不高,不需要高学历,会做打糕的大妈、会骑马的牧民、赶黑山羊拉车的大叔,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四,客群够宽,年轻人来打卡,银发人群来旅居,亲子家庭来研学。县城文旅不
是单一客群的生意,它是全年龄段的生意。
04
文旅能做的,是打开了一扇门
这扇门后面能不能留住人,靠的是县城自己的底子,你的产品够不够独特,你的服务够不够真诚,你的人愿不愿意留下来。
延吉的成功,不是因为它有大山大水,而是因为它把民族特色,变成了可体验、可消费、可传播的生活方式。
科右前旗的成功,不是因为它有草原,而是因为它没选择传统发展路径,而是先把咖啡馆放在了半山腰。
米易的成功,不是因为它有阳光,而是因为它把阳光打包成了银发人群住得下来的康养产品。
德清的成功,不是因为它有莫干山,而是因为它把住一晚,变成了一种向往的生活方式。
说到底,县城不需要变成大城市。它只需要成为大城市人想去的地方、想住下来的地方。
游客心甘情愿买的那张从一线城市开往小县城的高铁票,那张机票,可能比任何招商引资政策都管用。
你所在的城市周边,有没有让你觉得值得一去的小县城?欢迎在下方留言框说说你的感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