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同事蹭我的顺风车去商场,看中两瓶23000的进口红酒,付款时我说:你先拿着,我先把车开过来

“这两瓶红酒口感绝佳,今天正好一并带走。”

同事坐着我的顺风车一同逛商场,在酒类专柜一眼盯上两瓶标价两万三的进口红酒,全程兴致勃勃跟我夸赞酒的品质,丝毫没有主动买单的意思。

走到收银台扫码结账的前一秒,我看着价格牌心里有了盘算,随口开口让他先帮忙拿好酒水,转身便打算去停车场开车,只是我不知道,我这句看似寻常的话,会让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撕破我们平日和睦的同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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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庆的手指敲了敲那瓶酒的玻璃瓶身,咚咚两声,脆响。

"就这俩。"他朝柜台后的店员抬了抬下巴,"那瓶拉图 quiesced 二零一一,还有那瓶罗曼尼康帝的,包起来。"

店员是个瘦高个小伙子,穿黑马甲白衬衫,一听这名字先是一愣,然后赶紧弯腰去看价签。

赵国栋站在三步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出一道没什么表情的暗影。

他其实早就听见了。从马文庆拽着他往润景汇购物中心地下一层的进口酒窖走开始,他就知道今天不会只是"随便逛逛"。

马文庆是他同部门的同事,销售二组,比他早进来一年半。自从今年春天赵国栋买了那辆比亚迪宋Plus,马文庆的"顺路"就从来没断过。说是顺路,其实马文庆住城南枫林园,赵国栋住城北翠竹苑,两个方向差着大半个临川市,每次绕过去得多开将近二十分钟。一开始赵国栋没好意思拒,后来变成"明天还是老时间哈",再后来变成"国栋帮带杯冰美式,大杯的,明天车上给我,扫你码"。

那杯咖啡三十二,从来没见回过一分钱。

赵国栋不是掏不起这三十二。他在外贸跟单这个位置上干了三年半,一个月到手七千出头,加上季度奖金,日子紧巴但不至于拮据。这车十六万八全款落的,他自己攒了十一万,他妈把攒了半辈子的定期存单全取了凑了剩下的五万八。老人家的话就一句:你跑外勤多,有个自己的车,刮风下雨不遭罪。

所以车是车,油是油,赵国栋分得挺清。

马文庆分不清。或者说,他分得清,但他觉得不需要分。

店员把两瓶酒从恒温柜里取出来,垫着绒布放进木盒,再装进印着金色葡萄藤logo的纸袋。扫码枪嘀了一声。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

一瓶一万二千八,一瓶一万零二百。合计两万三千整。

赵国栋看清那个数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马文庆也看见了,转过头,拍他胳膊,语气跟使唤自家弟兄一样自然:"国栋,你先去把车开过来呗,停太里头了。我跟你嫂子在这儿等,你把后备箱开着就行。"

孙丽红涂着车厘子色的唇,正在对着小镜子补腮粉,闻言抬了抬眼皮,朝赵国栋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施舍的意思——好像让他赵国栋搬这两袋子酒、替他们付这两万三,是给他一个做东的面子。

赵国栋没立刻动。

他看了马文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沉甸甸的纸袋。再看看收银台边上立着的POS机,屏幕亮着,等人刷卡。

"行。"他说。

声音不大,很平。

"你先拿一下。"

马文庆嘴角刚翘起来,以为他答应了。

"我先去把车开过来。"

赵国栋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步子不紧不慢,穿过酒窖区那些一格一格发着幽暗灯光的恒温架,推开厚重的铜框玻璃门,走进商场主通道。身后传来店员犹豫的声音:"先生?那位……您朋友……"

马文庆的笑还僵在脸上。

赵国栋没回头。

出了商场主门,十月下旬的天还留着秋老虎的余温,空气闷而稠,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停车场在负一层,他坐电梯下去,遥控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

坐进驾驶座,没立刻发动车。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妈发的微信,一张照片,拍的是厨房灶台上的搪瓷锅里冒出来的热气:饺子褶还带着干粉,拍得糊但能看出包的韭菜鸡蛋虾皮的。

"下班回不回?下了我煮。"

赵国栋打了两个字发回去:"回。"

然后把手机搁副驾座上。

他想起来去年冬天的事。那天加班到九点多,马文庆说车送去保养了能不能捎他一段到枫林园。赵国栋去了。到了楼下马文庆说上来喝杯茶,进去以后孙丽红脸拉得老长,说外卖凉了正等他呢。赵国栋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第二天马文庆在办公室拍他肩,笑声很大:"国栋啊,昨晚回去没挨冻吧?我媳妇那人嘴冷心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赵国栋当时说"没事"。

他其实当时就想明白了——不是嘴冷心不坏的问题。是人家的潜台词是:你一个开国产车的穷同事,蹭进我家喝杯茶算是抬举你了。

他妈上周打电话也听出不对劲了。老太太在菜市场听同小区的说赵国栋天天载人上下班,载的还是"穿西装打领带的",回来就问了一句:"你给人当专职司机呢?油钱给吗?"

赵国栋说:"同事,顺路。"

他妈沉默了两秒,说:"小栋,妈知道你不爱跟人起摩擦。但你摸摸良心,人家拿你当朋友没有?真朋友不会让你算计着花的每一分都自己咽。"

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

他拧钥匙,发动机启动,方向盘上那只磨得发白的布套还是他妈亲手缝的。

车驶出停车场,上坡,汇入临川大道傍晚的车流。后视镜里润景汇购物中心那片玻璃幕墙慢慢缩成一个亮盒子。

手机响了一下,蓝牙连上了,马文庆的名字跳出来。

赵国栋按了静音。

过了三分钟,又响。又静音。

第三条是微信,字数挤在一起,没有标点:

"赵国栋你什么意思把人扔店里自己跑了那酒还没结账呢你赶紧回来"

第四条:

"我告诉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谁愿意坐你那破车"

赵国栋等红灯的时候,拇指划开屏幕,打了行字:

"马哥,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两瓶酒我来付?"

发送。

然后进设置,把马文庆的聊天框关了消息免打扰。

车拐进翠竹苑的时候,天擦黑了。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他停在3号楼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旁边。锁车,上楼。四楼,没电梯,爬楼梯的时候腿倒比坐办公室一天舒服。

他妈开的门,蓝布围裙上沾着面粉。

"回来了?脸色不太对,又碰上那姓马的?"

"没碰上。"赵国栋换了拖鞋,"妈,吃饭吧。"

饭桌上摆了蒜泥拌萝卜丝、炒小白菜、那锅饺子。赵国栋咬开一个,韭菜鸡蛋鲜得烫舌头。

他妈坐在对面看他吃,忽然说:"那个你周阿姨——就是住二单元那个,她闺女沈曼芝,还记得不?"

赵国栋筷子顿了一下。

沈曼芝。大学时候比他高两届,在他最穷的大三那年帮他介绍过兼职,帮他妈凑过一次住院押金的差额——当然没真让他还。毕业后她去了新加坡,嫁了人又离了,听说后来回国做投资咨询一类的生意,两家妈妈一直没断了联系。

"记得。咋了?"

"她妈今天来坐了会儿,说曼芝前两天回国了,处理点事,待不长。说要来看我。"他妈夹了个饺子放他碗里,"你小时候她抱你,你可别装不认识。"

赵国栋笑了:"我哪能不认识。"

吃完洗了碗,回自己屋开电脑赶工作。报关单的数据表还有三页没核对。正敲着键盘,手机又震了几下,马文庆的来电显示在通知栏弹出来又灭掉。

赵国栋看了两眼,没接。

关了手机丢桌上,继续干活。窗外老槐树的枝影投在窗帘上,风一吹,一晃一晃的。

周一早上,赵国栋刷工牌进临川国际商贸大厦B座,乘电梯上九楼。

外贸部的玻璃门推开,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周桂兰大姐在邻座整理文件夹,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平时短了半拍。

"小赵来了?早啊。"

"周大姐早。"

他坐下开电脑。斜后方隔了两个格子的位置,马文庆还没到。但周围几个人的视线,像被一根线牵着似的,先聚过来,再散开。

赵国栋见过这种阵仗。单位里传八卦的速度比OA系统快十倍。周末的事,显然已经有人从马文庆嘴里听到了"版本"。

果然九点十分,马文庆踩着皮鞋进来了。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路过赵国栋座位时脚步没停,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就好像这块工位上坐的不是个人,是台打印机。

赵国栋也没理他。

十点出头,内线电话响了。分机屏上显示:何主管——何淑敏。

"赵国栋,来我办公室。"

何淑敏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年度销售图表和一面"优秀团队"的锦旗。她坐在皮面转椅里,面前摊着份打印件,见赵国栋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

"坐。"

赵国栋坐下。何淑敏合上文件夹,双手搭在桌沿上。她四十出头,烫着短卷发,戴一副细框眼镜,常年是这种不怒自威的表情。

"周末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何主管有事?"

"听说周六你跟马文庆两口子去了润景汇?"

赵国栋脸上看不出什么:"去了。马哥说嫂子想买点东西,让我顺路载一趟。"

"顺路。"何淑敏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淡淡的。"文庆今天一早来找我,话说得很难听。"

赵国栋没接茬。

"他说你答应了请客,临到结账跑了,把他媳妇晾在店里下不来台。同事之间闹这样,影响不好。"

"何主管,"赵国栋抬头,"我从头到尾没说过请客。车我开的,油我烧的,到了商场他们买什么我陪着看,但掏两万三买两瓶酒,没这约定。"

"他说你没否认。"

"我没点头也不等于默认。"赵国栋声音平稳,"马哥平时蹭车蹭早餐,我都没计较过。但两万三的酒,这不是蹭早饭三十二块的事。"

何淑敏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像在压着火气耐着性子。

"小赵,我不是判谁对谁错。但文庆在这部门呆了快三年,上面认他的业绩。你现在把事闹成这样,部门季度互评马上要搞,团队协作这一项——你自己掂量。"

"我知道。"

"知道就好。找个空,主动跟他和一下。不用说软话,把事圆过去就行。"

赵国栋沉默了几秒。

"何主管,我要是主动去和,等于默认我该付那两万三。"

何淑敏盯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那点耐性退下去了一些。

"你没错,但你不想办法收场,错的就变成你。这个道理你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她没说完,桌上的直线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嗯……好,让他进来。"

挂了电话,朝赵国栋摆了摆手:"先回去吧。好好想想。"

赵国栋站起来,说了句"好的",转身出门。

关门的瞬间,他听见何淑敏"啧"了一声。

回到工位,背后的视线像针扎。马文庆在饮水机边上接热水,隔着一排文件柜斜瞅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中午食堂。赵国栋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周桂兰端着碗面条过来了,也不问,直接坐对面。

"小赵。"她压低声,"你跟文庆到底咋回事?今上午整个楼层都在传。"

"没咋回事。他让我开车送,他媳妇买酒让我结账,我没结。"

"两万多的酒?"周桂兰筷子停了。"他真这么想的?"

"你觉得呢。"

周桂兰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文庆那人我了解,面子大过天。你让他媳妇在店里空着手走,他这脸算是被你撕了。他现在逢人说的是另一个版本——说你明明应了请客,到跟前耍赖。你也不去解释解释?"

"我解释,等于进了他的套。他下次还能编出更离谱的。"

周桂兰叹口气,嚼了口面条没再劝。但她走之前丢下一句:"你小心点。他跟何主管的线,比你想象的粗。"

下午派下来的活,明显水了些。本来这周该他参与的三方询价邮件,抄送名单里没他。赵国栋看了一眼,没问,把分给自己的单证核完就行。

四点半,何淑敏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晚部门聚餐,庆祝外单三季度通关完毕。地点:南头老街『聚福楼』,六点半,全员到。"

群里噼里啪啦刷收到。马文庆发了一个举杯的表情。

私聊紧跟着弹出来,何淑敏的名字:

"赵国栋,晚上你得来。集体活动,别搞特殊。"

赵国栋回:"好。"

聚福楼的包厢叫"锦绣厅",圆桌能坐十六个人,红木转台已经摆了瓜子花生和凉碟。赵国栋到的时候,大半人坐齐了。马文庆在主位旁边坐着,正跟旁边两个销售的哥们讲笑话,手舞足蹈。

看见赵国栋进门,笑声断了一拍。

马文庆抬眼皮扫他一下,不笑,但也不冷脸,就那种"你来了啊"的模糊表情。

赵国栋拣了个离主位最远的位子,靠门口。

何淑敏六点四十到的,灰西装套裙,身后服务员跟着端茶倒水。她招呼大家点菜,菜单传到马文庆手里。

马文庆翻页的动作很大,手指戳着几行字念出来似的:

"清蒸石斑来一条。帝王蟹——这个来一只。红烧蹄髈。哦这个鹿筋煲也不错,来一例。酒——"他抬头扫了一圈,"今天高兴,开两瓶白的。剑南春就行。不对,上边放着的那个梦之蓝,拿两瓶。"

服务员笔尖顿着,小声提醒:"马哥,咱们订的金标准是人均一百五……"

"超了走部门经费嘛,何主管都说了庆祝。"马文庆大手一挥,看向赵国栋,声音刚好让半桌人听见,"再说,也该有人表示表示,是不是?"

桌上安静了半拍。

何淑敏眉心微蹙,但没当场驳。

赵国栋端着茶杯,茶水黄亮,冒着热气。

菜一道道上来,转台转得热闹。马文庆站起来挨个敬酒,走到赵国栋这儿时,拎着梦之蓝的瓶子,壶口悬着。

"国栋,咱俩走一个。"

"我开车。"赵国栋说,"以茶代。"

马文庆的手定在半空。

"开车?"他笑出声,转头跟旁边的人,"你们听听,两公里的路,找代驾能有几个钱?是不?国栋,别扫兴啊。"

赵国栋放下筷子,抽纸巾擦了擦嘴角。

"马哥。"他抬起头,目光平视的,"车是我自己攒钱买的,油我自己加。你坐了我大半年车,带咖啡带早餐一共二十六趟,我记得清清楚楚,算下来五百六十块。你要是想还,随时微信转我。没还,我不催,当请你了。"

马文庆的笑僵住。

"但周六那两瓶酒,从头到尾我没说买,你也没问过我一句'这钱你方便不'。你跟你媳妇站在收银台那,当我面都不提钱的事,就直接等我把卡掏出来。这不是顺路不顺路的问题,这是——"

"你少血口喷人!"马文庆声音猛地拔高,手指捏着酒瓶脖子发白。他脸涨红了一层,"我什么时候等你掏卡了?你自己没种掏你溜了算谁的?还记账?你跟谁俩记账呢赵国栋?"

"我有没有记,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

砰。

何淑敏把筷子拍在桌上。

"够了!都闭嘴!这是吃饭的地方还是菜市场?"

马文庆胸口起伏着,被旁边的人拽着袖子按回去了。但他瞪赵国栋的那一眼,像要把什么烙上去。

后半场菜还在转,但没人再主动跟赵国栋搭话了。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报数,超了一截。何淑敏脸色不太好看,拿出公司卡刷了,超出的部分没说谁补。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

赵国栋去地下停车场取车。走到B2电梯口,隔着栏杆看见马文庆和另外两个销售靠在消防栓边上抽烟。

"……开个比亚迪,当我看不出?"马文庆的声音隔着空旷的混凝土空间传过来,带着回音,"真以为自己多清高了?等他哪天知道我在刘总监那儿说句话是什么分量——"

另两个人嘿嘿笑着,没接茬。

赵国栋没停步,按了车钥匙,灯光闪了两下,拉门上车。

发动机嗡一声醒过来。倒车,打方向盘,轮胎碾过减速带轻轻颠了一下。

后视镜里,马文庆的侧脸被车灯扫过,一瞬清晰,随即被距离吞糊。

车出地库,汇入夜间的临川大道。赵国栋摇下车窗一条缝,风灌进来,带走了身上沾的烟酒气。

他想起妈说的那句: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

硬气了。

然后呢?

他在临川国际商贸这间公司干了三年半,跟单的客户资料都是自己一口口啃下来的,真要走也不是不行。但走之前被马文庆这种人用烂嘴拱下去——他不甘心。

手机在副驾座上震。赵国栋瞥了一眼来电,不是马文庆的号。是个陌生手机号。

接通:"喂?"

"猜我是谁。"女声,带笑,普通话里有一点几乎听不出的南方口音。

赵国栋愣了一下,脑子里名字滚了一圈,突然对了上:"……沈曼芝?"

"总算没忘。"那边的笑声更明显了,"你妈给了你我号码。我这两天在临川办事,住在南头希尔顿。明天下午你有空没?我车子送去修了,想找个人陪我吃个饭——你别又想歪啊,就是简餐。"

"有空。"赵国栋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你说地儿,我开车。"

"行。明天下午一点,你们大厦楼下。我打车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赵国栋感觉胸口那团闷堵散了点。

沈曼芝这个人,说实话不算深交,但在他最难的那两年,是唯一一个没把他当"贫困生"看的人。她比他高两届,学金融的,毕业去了新加坡做投行,后来听说自己单干,搞得很低调但圈子里的都知道她家底厚。具体多厚赵国栋从不打听,人家不说,他也不问。

第二天早上,办公室那个冷劲儿又升了一档。

赵国栋一进门就觉出来了——不是昨天那种"看戏"的窃窃感了,而是多了一点别的。像什么信息在暗处流动,他还没接收到。

马文庆照旧不理他。但马文庆今天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往他这边一瞟,眼神里不是单纯的恼——掺着一种审视,像在重新估他的价。

赵国栋没管,坐下来干活。

十二点五十,他收了桌面下楼。

大厦正门外的花坛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是出租,也不是网约车。车身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夸张的标,但懂车的一眼能认——这级别的轿车,落地够买他四辆比亚迪。

副驾车窗降下,沈曼芝戴着墨镜朝他抬了抬下巴:"愣着干嘛,上车。"

赵国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皮革和淡淡香水混在一起,干净的味道。

"等很久了?"她问。

"刚到。你这车——"

"公司的。我那台保时捷送去钀了刹车片,临时调这台用用。"她挂挡,车子无声滑出去,"饿不饿?我知道附近有个院子,做的本帮菜还行。"

"你定就行。"

沈曼芝开车稳,不疾不徐。路上随口问他近况,赵国栋拣了能说的说——工作还行,就是部门里有个老油条难缠。沈曼芝听完,只说了一句:"外贸这行,客户认人不认庙。你手上有多少稳定的单,比主管怎么看你重要。"

赵国栋嗯了一声,心里记下。

吃饭在个带院墙的老宅子里,包间不大,木窗棂透进午后的光。沈曼芝点了两菜一汤,吃得不讲究但规矩。

"对了,"她拿纸巾擦手,"你妈上次跟我妈念叨你还没对象。要不要我帮你留意——"

"姐。"赵国栋赶紧抬手挡。

沈曼芝笑了,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行了不问了。说正事——我这几天见的人里,有个是永晖集团新项目的对接负责人,姓魏。他们最近在找长期的外贸跟单合作方,走机电设备这条线。你们公司如果还在做那块的资质备案,我可以帮你递个话。"

赵国栋筷子顿住,抬眼:"认真的?"

"你看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空头支票。"沈曼芝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桌上,"魏总的直线。你先发封公司简介过去,提我名字就行。剩下看你自己的本事。"

赵国栋拿起名片,哑了半秒,说:"谢谢。"

"谢什么。你妈过年给我包的那袋荠菜饺子我还欠着呢。"她站起来拎包,"走吧,送你回公司。你下午还得打卡。"

车子在大厦门前停下。赵国栋下车,拎着沈曼芝走之前塞的一个牛皮纸袋——装的几块手工绿豆糕,说给她妈带回去尝尝。

他转身推玻璃门进大厅。

没注意到,大厦侧面消防通道的灰色铁门后头,烟头红光一明一灭。

马文庆掐了烟,盯着那辆黑色轿车融进车流,眼里阴晴不定。

下午两点半,何淑敏的电话又打到了赵国栋分机上。

"来一下。带上笔记本。"

赵国栋合上电脑,穿过办公区。走过马文庆座位时,余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再是昨天的恼怒或轻蔑了,换成一种更深的、带着钩子的东西。

何淑敏这次没叫他坐,自己也没坐。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楼下马路上的车流。

"中午谁的车送你回来的?"她没转身。

赵国栋在门边站定:"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开迈巴赫的那种朋友?"何淑敏转过身来,表情变了。不是昨天那种居高临下的训导了——是一种掺杂着试探、热络和某种精明的东西。她甚至亲自绕过桌子,拉开椅子,"坐,坐。站着干什么。"

赵国栋没动。

何淑敏也不尴尬,自己靠桌沿坐下来,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像换了一张脸。

"小赵啊,上午我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语气温和了不止一个调,"我也是两头为难,文庆那边叽叽喳喳我也烦。现在回头想想,他确实有做得过的地方,你也别全忍着。"

赵国栋没说话。

"是这样的,"她翻开桌面上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打印的彩色封面文件推过来,"永晖集团你知道吧?机电这条线,大单。公司一直在争这个合作框架。刘副总那边缺人手,想从我们部门调个踏实的人过去做跟单对接。"

她的指尖点在文件封面上。

"我想来想去,你去最合适。做事细,英文也好,跟客户沟通不吃力。"

赵国栋低头看那文件。项目名印着:永晖集团—华东区机电设备出口配套服务采购。预算额度那栏没写全,但光看到"三年框架、年度预估"几个字就明白这是什么级别的单。

"何主管,"他说,"这种项目,调人不是该走正式评估吗?"

何淑敏笑了。那笑里有安抚、有交易、有一层薄薄的纸——只差再捅破一点。

"当然走流程。但推荐谁,我说了算。"她抬眼,目光直直的,"小赵,我就问你一句——中午那位,沈小姐,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赵国栋的背肌绷了一下。

何淑敏继续说,语气温柔得像在聊天气:"我也不是查你户口。但永晖那边如果真能搭上线,这单成了,你在这公司的位置是谁都动不了的。文庆?文庆连人家前台电话都摸不到。"她顿了顿,"你要是跟沈小姐真的……有点交情,有些话,该说不该说,你自己掂量。"

她把文件往前又推了两寸。

"回去考虑一下,明天上午给我答复就行。哦对了——"她像是刚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部门聚餐超支的那部分,财务那边我批掉了,你不用担心。"

这一句"不用担心",像把什么东西盖上了戳。

赵国栋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纸面微凉,印刷油墨味淡而清晰。

"我回去看看。"他说。

"好。好好看。"何淑敏靠回椅背,笑意浮在嘴角,像终于把棋盘上一颗关键子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赵国栋走出去的时候,背后那扇门关上了。

办公区里空调嗡嗡吹着。他走回自己格子间,感觉斜后方那道目光又钉过来了——但这次,那目光里除了阴沉,多了点慌。

他坐下来,把文件放进抽屉。手机震了一下,沈曼芝发的,一条地址一个时间:

"周六上午十点,永晖总部大楼22层,魏总在。提我名字直接进。别穿你那件灰polo了,换件白衬衫。"

赵国栋盯着屏幕,嘴角压了压。

下班时间到,键盘声稀落下来。格子间一个个空了,椅子吱嘎响,背包拉链嘶嘶扯上。

赵国栋关了电脑屏幕,拔U盘,塞进包侧袋。正拉拉链,一片阴影落到桌面上。

马文庆站在过道里。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半截。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像昨天的张狂了,也不像上午的阴沉。是一种硬挤出来的笑,嘴角翘着,但眼睛不笑,像面具没贴平整。

"国栋。"他开口,嗓子有点干。

赵国栋抬头看他。

马文庆清了清喉咙,那笑容又往上提了提,像怕掉下来。

"下班了?……那个,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