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制度和一场战争。
制度就是节度使制度。
封建社会,长期面临一个问题,就是带兵打仗的将领的权力问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将领是皇帝的将领,士兵是皇帝的士兵,皇帝派将领出去打仗,必须赋予一些基本的权力,比如处罚违抗军令的将士,调动粮食物资的权力等等。
这就需要皇帝赋予将领假节或假节钺的权力,假不是真假的假,而是代理的意思,节是象征皇权的信。
假节就是代替皇帝行使权力。
从汉朝开始,就有个名词叫“假节”或“假节钺”,就是将领持节,代替皇帝行使权力或出征,任务完成后,节或节钺就要收回,这是一种临时的权力。
到了唐朝,同样面临将领的权力问题,尤其是镇守边关的将领,当敌人来了,根本来不及通报中央政权,必须及时做出相应的动作,比如调动军队打仗。
唐朝跟汉朝不一样的是,唐朝把假节变成了节度使,把临时的权力变成了固定权力。
汉朝的假节或假节钺,只有生杀大权,不能干涉地方的军政大权;
唐朝的节度使却成为集兵权、政权、财权于一身的固定官职,节度使成为独立王国,可以不需要经过中央政权的同意,就带兵打仗。
唐朝这么设置是为了提高边军应对犯边敌人的快速回应,迅速调集各种物资应对威胁,却不曾想埋下了影响后世数百年的雷。
而这个关键的转折点就是安史之乱,安史之乱也就是上文说的一场战争。
严格来说,从唐朝到五代的乱世应该从安史之乱开始算起,到赵匡胤建立北宋为止,时间长达205年。
唐朝的地方节度使手握兵权,又有地方汉权和财政权,这种制度导致了节度使开始滋生野心。
人性如此,当你没有实力的时候,是不可能滋生野心的,当你手握数十万军队时,野心随时就来了,安禄山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安禄山一人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近20万军队,光他一个人控制的军队,就超过了唐朝中央禁军数量。
换了你是安禄山,能没有野心吗?
安禄山的野心是实力撑大的,安史之乱的爆发就成为必然,这种必然就是节度使制度导致的。
安史之乱打了8年,安禄山父子、史思明父子相继被杀,但安史之乱仍然没有平定,这个问题值得沉思。
因为节度使制度,导致生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这就是牙兵集团。
牙兵是节度使的亲兵,最初就是节度使身边最亲信的军队,但到后来,发展成能左右节度使的势力,节度使甚至成为牙兵集团的傀儡。
就像唐朝皇帝成为宦官集团的傀儡一样,因为宦官手中有兵权。
牙兵集团也有兵权,牙兵是世袭的职业兵,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一人当兵,全家受益,只要一人是牙兵,全家都成为牙兵的利益集团。
安史之乱打了8年,实际上主唐朝根本没有平定叛乱,只是双方议和而已,叛军主力成建制地保留下来,唐朝根本无力消灭叛军。
李怀仙被唐朝廷任命卢龙节度使,田承嗣被任命为魏博节度使,李宝臣被任命为成德节度使,这就是后来的河朔三镇。
这三人都是安史叛军中的中层将领。
安史叛军的首领死了,叛军依然没有覆灭,因为牙兵继续推出新的首领,来领导军队继续作战,除非满足牙兵的利益。
所以安禄山父子、史思明父子都死了,叛军还能打。
根源就是牙兵集团中的这帮职业兵存在,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一直持续到北宋建立之前,贯穿整个唐朝中后期和五代十国时期。
千万不要小看牙兵集团,很多节度使都死于牙兵。
以魏博镇为例,从首任节度使田承嗣到末任节度使罗绍威,前后100余年,有7位节度使死于牙兵,多位节度使被驱逐,有14次左右的牙兵重大兵变,废立或拥立节度使。
这就是:长安天子,魏博牙军。
节度使设置牙兵原来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安全的,所以给予牙兵很多特权,而且俸禄也很高,还让他们世袭。
正因为待遇好,很多当地士族土著就想当牙兵,再加上牙兵的亲属,利益相关的人就越来越多,多达数十万人,结果让牙兵发展成利益集团,节度使一旦损坏牙兵的利益,就要被牙兵驱逐或杀害。
唐末五代初,魏博节度使罗绍威不堪忍受牙兵威胁,既然勾结朱温,引外军屠杀牙兵,双方联手把八千家魏博牙兵世家全部族灭,无论老幼全部屠杀,才彻底消灭魏博一个镇的牙兵。
即使是五代十国的各个政权,依然充斥着牙兵,比如吴越政权,就有内牙、外牙之分,这都是朝廷的禁军。
牙兵强横的时候,不听节度使的命令,朝廷也管不着他们,他们就是地方上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他们不管国家利益,也不管节度使利益,只管自己的利益,能不乱吗?
从安史之乱后开始,唐朝就陷入藩镇割据,混战不断的局面,直到唐朝灭亡,也没有搞定藩镇势力,更不用说牙兵了。
而且各个藩镇牙兵互不统属,都是独立个体的利益集团,唐朝天下那么多的藩镇,解决了一个藩镇,也解决不了问题。
唐懿宗时期,曾把徐州牙兵(银刀军)分批调往外地,再分别捕杀,瓦解了这支牙兵,但只是一个藩镇的问题。
牙兵、节度使、皇帝、宦官各种势力利益交错,地方上牙兵与节度使经常发生冲突,朝廷中则是宦官与皇帝的斗争,还有地方与朝廷的战争,各种矛盾交错,混战不断。
五代十国时期,基本上延续了唐朝的节度使制度,节度使又带来牙兵制度,唐朝的混乱也在五代十国延续。
五代与唐朝的混乱又有所区别,主要在于五代的后一代基本上出自前一代。
除去朱温建立的后梁是被后唐用战争灭亡的之外,其它政权都是一脉相传,由上一代的大将建立。
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是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受猜忌起兵,投靠契丹建立后晋。
后汉开国皇帝刘知远是石敬瑭手下将领,后晋灭亡后,入主中原建立后汉政权。
后周开国皇帝郭威是刘知远手下大将,受到猜忌起兵,灭亡后汉,建立后周。
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是郭威手下的将领,趁后周孤儿寡母兵变夺权,建立北宋。
五代十国比唐朝后期更乱,根本原因就是制度,只要兵强马壮,实力强大,打败对方,就能做皇帝,皇帝如走马观花一样。
盲目依靠武力夺权,成了止不住恶性循环,生处乱世,不杀人,就会被杀,除非统一天下,战争才会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