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骨科熬了15年还是副主任,市领导点名要我上台主刀,我刚拒绝,院长当着众人开口让我写辞职信
徐侠客有话说
2026-08-26 10:58·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陆远航,今年四十三岁,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干了整整十五年。
从实习医生干到主治,再爬到副主任的位置,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每天查房、门诊、手术,周末值班,月底领那份饿不死也撑不着的工资。科室里的人都叫我“老陆”,不是因为年纪大,是因为我这个人太稳,稳得像块石头,谁踢一脚都纹丝不动。
可今天这块石头,被人一脚踹进了火坑里。
事情发生在上午十点,我刚从三号手术室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碘伏的味道。护士长小周急匆匆跑过来,说院长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市里的领导也在。
我摘下口罩擦了把汗,心想八成又是哪个领导的亲戚要做手术。这种事在医院里见多了,市卫生局的、教育局的、甚至公安局的,隔三差五就有人打电话来“打招呼”。我们院长姓马,叫马德胜,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永远带着三分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谁都看得出来。
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
马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边是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低头看手机。右手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抬眼打量着我。
“老陆来了。”马院长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委办的张主任,这位是——”
“我是患者家属。”那个女人放下茶杯,站起来朝我伸出手,“陆主任您好,我叫韩冰。”
我握了握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是这样的,”马院长清了清嗓子,“张主任的母亲,韩女士的外婆,老人家今年八十二岁了,股骨颈骨折,昨天夜里送来的急诊。片子我看过了,情况比较复杂,老人还有冠心病和糖尿病,常规手术风险很大。”
我点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所以呢,”马院长搓了搓手,“我跟张主任商量了一下,想请你亲自给老人家做这个手术。”
我心里咯噔一下。
股骨颈骨折对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大手术,但对八十二岁的老人来说,那就是一道鬼门关。尤其是合并基础病的,麻醉风险、术后感染、血栓栓塞,随便哪一个都能要了老人的命。
“马院长,”我斟酌着措辞,“这个手术我确实能做,但我觉得——”
“陆主任,”那个叫韩冰的女人打断了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打听过,您是咱们市里最好的骨科专家,髋关节置换手术做过几百例了。我外婆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除了您,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这话听着是捧我,可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韩女士,”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不是我不愿意做,而是老人家的情况确实特殊。我的意见是先控制血糖和心脏功能,等各项指标稳定了再做手术。而且这个手术最好由心内科、麻醉科和骨科联合会诊,制定一个详细的方案——”
“陆主任,”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张主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我妈今年八十二了,等不起。昨天摔的,今天就得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马院长,希望他能说句话。可马院长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掂量着办。
“张主任,我理解您的心情,”我说,“但是医学上的事情,不能光靠心情来决定。老人家现在的身体状况,贸然手术的话——”
“陆主任,”韩冰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您是不想做,还是不敢做?”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过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在敲鼓。
“我不是不想做,也不是不敢做,”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要对病人负责。”
“那就做。”韩冰盯着我的眼睛,“您既然要对病人负责,就应该知道,现在做手术才是对她最负责的选择。”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每一句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看似在跟你商量,实际上根本没给你留任何退路。
“老陆啊,”马院长终于开口了,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看看片子和检查结果,跟心内科和麻醉科的主任碰个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今天就安排手术。张主任那边也说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会追究医院的责任。”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上面已经签好了患者家属的名字,签的是“韩冰”两个字,笔画工整,力道十足。
我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马院长,再看看那两个“领导”,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一群拿着枪逼你跳的人。
“好,”我说,“我先去看片子。”
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后背湿了一片。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护士站的小护士们正在交班,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我看见心内科的刘主任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看见我就问:“老陆,听说你要给张主任他妈做手术?”
“还没定。”我说。
“别做了。”刘主任压低声音,“我刚才看了那个老太太的病历,左心室射血分数才百分之四十五,血糖控制得一塌糊涂,这种病人上了手术台,下得来下不来都是个问题。”
我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我知道你难做,”刘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老陆,有些锅背不得。万一出了事,你就是那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骨科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住院医师小王趴在桌上写病历。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问了一句:“陆老师,听说您要给市委领导的老妈做手术?”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整个医院都传遍了,”小王说,“都说您这次要是做好了,副主任前面的那个‘副’字就能去掉了。”
我没接话,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那个老太太的影像资料。
片子拍得很清楚,右侧股骨颈完全性骨折,移位明显。这种伤放在年轻人身上,打个髓内钉或者做个人工髋关节置换,三个月就能下地走路。可放在八十二岁的老人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骨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十五年了,我做过的髋关节置换手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犹豫过。不是因为我技术不行,而是因为我知道,这台手术背后的东西,远比骨头和肌肉复杂得多。
手机响了,是我老婆打来的。
“老陆,今天晚上能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排骨。”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一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应该能,”我说,“等我忙完这阵子。”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星期三,我女儿学校开家长会。
我拿起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家长会你去吧,我这边有事。”
发完之后,我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第二章
下午两点,我被马院长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心内科的刘主任、麻醉科的李主任、呼吸科的赵主任,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年轻医生。马院长坐在长桌的最头上,旁边坐着那个叫韩冰的女人,张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人到齐了,”马院长说,“老陆,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我站起来,把准备好的CT片子和化验单投到屏幕上,指着上面的影像说:“老人家右股骨颈完全性骨折,移位明显,保守治疗基本不可能愈合。如果不做手术,长期卧床会导致肺部感染、褥疮、下肢静脉血栓等一系列并发症,死亡率非常高。”
“那就做呗。”麻醉科的李主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不过我得先说清楚,这个病人的麻醉风险很高,左心室射血分数才百分之四十五,还有二型糖尿病,血糖控制的也不好。如果你们非要今天做,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但不能保证不出事。”
“我也是这个意思,”心内科的刘主任接过话茬,“病人的冠脉情况也不乐观,心电图显示有心肌缺血的表现。如果要手术,至少得先调理三天,把血糖和心功能稳定下来再说。”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气氛越来越紧张。
我注意到韩冰一直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数节拍。
“各位主任,”马院长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病人本人和家属都强烈要求尽快手术,不愿意等。你们看能不能想个折中的办法?”
“折中?”刘主任冷笑一声,“马院长,这不是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的。病人身体状况摆在那里,强行手术就是在赌命。”
“那就赌一把。”韩冰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陆主任,我想单独跟您聊几句。”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马院长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答应。
我跟着韩冰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这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陆主任,”韩冰转过身看着我,“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我没说话。
“您担心手术失败,担心承担责任,担心影响您的职业生涯,”她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不做这台手术,我外婆就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韩女士,”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是不想做,我只是想把风险降到最低。您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
“三天?”韩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陆主任,您知道我外婆现在是什么状态吗?她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喝不了水,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您让她再等三天,您觉得她能撑过去吗?”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知道您是个好医生,”韩冰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也知道您是为我外婆好。但是陆主任,有时候最好的选择,不一定是最安全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出了消防通道,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钟。
我靠在墙上,掏出烟盒想抽根烟,才发现自己已经戒烟三年了。
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马院长的脸色铁青,刘主任和李主任低着头不说话,几个年轻医生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老陆,”马院长看见我进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准备一下,下午四点手术。”
“马院长——”刘主任刚要说什么,被马院长一挥手打断了。
“我已经决定了,”马院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出了任何事情,由我马德胜负全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看着马院长的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老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鬓角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好,”我说,“我去准备。”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翻看那个老太太的病历,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手术方案。全麻风险太大,腰麻又怕老人受不了,最好是用神经阻滞加镇静的方案,既能保证镇痛效果,又能减少对心肺功能的影响。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陆主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市委办的,张主任让我给您带个话。他说这次手术辛苦您了,等老太太康复出院,他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用客气,”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十五年了,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领导的亲戚来看病,从上到下都得小心翼翼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可到头来,真正承担风险的还是我们这些做医生的。
下午三点半,我开始做术前准备。
洗手、消毒、换手术服,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护士长小周在旁边帮我系手术服的带子,小声问我:“陆老师,您紧张吗?”
“不紧张。”我说。
其实我撒谎了。我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手心一直在出汗,连握手术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三点五十分,病人被推进了手术室。
那是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她被打了镇静剂,迷迷糊糊地躺在手术床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了听,才听清楚她说的是:“疼……好疼……”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当了十五年医生,见过无数病人,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还是会觉得难受。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我知道,这些病人把命交到了我手上,而我能不能救得了他们,连我自己都没把握。
“开始吧。”我对麻醉师说。
麻醉师点了点头,开始给药。病人的血压和心率在监护仪上跳动,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看得我心惊肉跳。
十分钟后,麻醉完成。我拿起手术刀,在手心里握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划开了病人的皮肤。
手术进行得还算顺利。我按照预先设计的方案,一步步地切除坏死的股骨头,清理髋臼,植入人工假体。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现一丁点差错。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血压下降了!”麻醉师大喊一声,“收缩压掉到六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快,升压药!”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护士手忙脚乱地推注药物,监护仪上的数字却还在往下掉。病人的心率也开始紊乱,一会儿快到一百六,一会儿慢到四十。
“陆老师,要不要暂停手术?”麻醉师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老太太。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不能停,”我说,“继续做。”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句话。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这个老太太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认输,不想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得逞。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我一边加快手术速度,一边不停地催促麻醉师调整用药。手术室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空气凝重得像凝固了一样。
终于,在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之后,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慢慢回升了。
“血压稳定了,”麻醉师长出了一口气,“心率也恢复正常了。”
我放下手里的器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缝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王,你来缝。”
住院医师小王接过针线,开始一层层地缝合切口。我退到一边,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口罩都浸透了。
手术结束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韩冰正坐在长椅上等着。看见我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手术很成功,”我说,“老人家暂时脱离危险了。”
韩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我摆了摆手,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我又回过头,看着韩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一句关于手术风险的话。她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台手术一定会成功。
第三章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老婆还没睡,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看见我进门,她站起来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吃了。”我说。
其实我没吃,手术做完之后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锅里还热着排骨汤,我去给你盛一碗。”老婆说着就往厨房走。
“不用了,”我叫住她,“我真的不饿。”
老婆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回了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看新闻。朋友圈里有人转发了一条消息,说是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副主任陆远航给市委领导的老母亲做手术,手术非常成功,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我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教科书级别?要不是我运气好,今天这台手术差点就成了我的葬身之地。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医院,就被马院长叫到了办公室。
“老陆啊,”马院长笑得合不拢嘴,“昨天的手术做得漂亮!张主任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说要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不用了,”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哎,怎么能不用呢?”马院长摆摆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跟张主任搞好关系,以后对咱们科室的发展也有好处。”
我看着马院长那张笑脸,突然觉得特别恶心。
“马院长,”我说,“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你说。”
“我想申请调去急诊科。”
马院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老陆,你说什么呢?你在骨科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急诊科?”
“我觉得急诊科更适合我,”我说,“那里的病人不需要走后门,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马院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陆,你这是在跟我置气吗?”
“我没有置气,”我说,“我是认真的。”
“行了行了,”马院长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工作,这事以后再说。”
我知道他在敷衍我,但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马院长在后面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那个老太太恢复得很好,术后第三天就能下床扶着助行器走路了。韩冰每天都来医院陪护,见到我总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再也没有提过那天在消防通道里说的话。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一个星期后的那个下午。
那天我正在门诊看病,护士长小周突然跑进来说:“陆老师,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要找您。”
“什么人?”我问。
“不知道,看着像是记者,扛着摄像机呢。”
我心里一惊,赶紧站起来往外走。
刚走出门诊大厅,我就被一群人围住了。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话筒,身后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
“请问是陆远航主任吗?”那个男人问道。
“我是,”我说,“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是省电视台的记者,”那个男人亮出记者证,“我们接到举报,说您在上周三为一位八十二岁高龄的患者做髋关节置换手术时,违反医疗规程,在患者身体状况不具备手术条件的情况下强行手术,导致患者术中一度出现生命危险。请问这件事属实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谁说的?”我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有知情人士提供的材料,”记者继续说,“包括患者的病历复印件和手术记录。陆主任,您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我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个手术是在院方的统一安排下进行的,术前的各项评估也都符合标准——”
“可是据我们了解,”记者打断了我,“术前心内科和麻醉科的主任都提出了反对意见,认为患者当时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手术。在这种情况下,您为什么还要坚持做这台手术?”
我的额头开始冒汗。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大群人,有病人、有家属、有医院的同事,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有的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还有的人在指指点点。
“对不起,”我说,“我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有什么问题请联系我们医院的宣传科。”
说完,我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那群记者还想追上来,被保安拦住了。我快步走进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响了,是马院长打来的。
“老陆,怎么回事?记者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说,“他们说有人举报我违规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老陆,”马院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老实告诉我,那天的手术,你到底有没有违规?”
我愣住了。
“马院长,”我说,“那天的手术是你安排的,也是你同意的,你现在问我有没有违规?”
“我知道是我安排的,”马院长的语气变得急躁起来,“但是现在记者找上门来了,总要有人站出来解释一下吧?”
“什么意思?”我问。
“我的意思是,”马院长顿了顿,“你能不能先扛一下,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再说?”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马院长,”我说,“你的意思是让我背这个黑锅?”
“不是让你背黑锅,”马院长连忙解释,“只是让你暂时应付一下媒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等你扛过这一关,副主任前面的那个‘副’字,我一定帮你去掉。”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
“马院长,”我一字一顿地说,“那天的手术,是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负全责的。现在出了事,你就让我一个人扛?”
“老陆——”
“对不起,”我说,“这个锅,我不背。”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突然觉得特别累。
十五年了,我兢兢业业地干了十五年,从来没有出过一次医疗事故。可就是这么一台手术,就因为病人是领导的亲戚,就因为我顶不住压力答应了做这台手术,我就要背上一个违规操作的骂名。
手机又响了,是我老婆打来的。
“老陆,我在网上看到新闻了,说你被记者围堵了。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我说,“就是一场误会。”
“误会?网上说得那么难听,说你不顾病人死活强行手术——”
“我说了没事!”我吼了一声,把电话那头的老婆吓了一跳。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老婆压抑的哭声。
“老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我说,“真的没事。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捂住脸,用力地揉着眼睛。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小王的声音:“陆老师,院长让您去一趟会议室。”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人看见我,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有的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有的侧过身子跟身边的人说话,还有的直接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那种感觉,就像我是一个瘟神,谁靠近我都会倒霉。
我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马院长坐在长桌的头上,旁边是副院长、医务科主任、纪检组长,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领导。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味道。
“老陆,坐吧。”马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来,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今天把大家叫来,”马院长清了清嗓子,“是为了昨天发生的那件事。省电视台的记者来我们医院采访,反映了一些问题,市卫健委的领导也很重视,专门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老陆,我想当着大家的面问你一句,”马院长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那天的手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马院长,”我说,“那天的手术是怎么安排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当然清楚,”马院长说,“但是我需要你亲口说出来。”
“好,”我说,“那我就说。那天上午,你和市委办的张主任,还有患者家属韩冰女士,一起把我叫到你的办公室,要求我给张主任的母亲做手术。我当时明确表示过反对意见,认为患者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立即手术。但是你坚持要我当天就做,还说出了问题由你负全责。”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陆远航同志,”纪检组长皱着眉头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可是据我们了解,”纪检组长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手术前一天的会诊记录上,明明写着‘经各科室主任共同商议,一致同意实施手术’。这份记录上有你的签名,不是吗?”
我愣住了。
“什么记录?”我问。
“就是这个,”纪检组长把一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签的字?”
我拿起那份文件,仔细看了看。
那确实是一份会诊记录,上面写着“经心内科、麻醉科、骨科主任共同商议,认为患者目前身体状况尚可,可以实施手术”,下面签着我的名字,还有心内科刘主任和麻醉科李主任的签名。
“这不是我签的,”我说,“那天开会的时候,刘主任和李主任都明确表示了反对意见,怎么可能会有这份记录?”
“可是这上面确实是你的签名,”纪检组长说,“我们已经核对过笔迹了。”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
我抬起头,看向马院长。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院长,”我说,“这份记录是谁写的?”
马院长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是老陆,”他说,“是你自己写的。”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马院长的嘴一张一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你胡说!”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从来没写过这份记录!这是伪造的!”
“陆远航同志,”纪检组长的语气严厉了起来,“请你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我冷笑了一声,“你们串通好了陷害我,还让我注意态度?”
“没有人陷害你,”马院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份记录是你亲手写的,当时在场的还有好几个医生都可以作证。”
“谁?”我问,“谁能作证?”
马院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身后的方向。
我转过头,看见住院医师小王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小王,”我说,“你说实话,那天开会的时候,我到底有没有写这份记录?”
小王低着头,不敢看我。
“小王!”我提高了声音,“你说话啊!”
“陆老师,”小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份记录……确实是您写的。”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
“你……”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陆远航同志,”纪检组长站起来,“鉴于目前的情况,院党委经过研究决定,暂停你的副主任职务,接受组织调查。在此期间,你不得参与任何临床工作。”
我站在原地,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个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人看我一眼。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看着那道影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人丢在岸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吸不到一口氧气。
手机震动了,是一条短信。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陆主任,对不起。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署名是:韩冰。
第四章
我被停职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医院里炸开了。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医院都知道了我被调查的事。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满天飞,有人说我收了好处费,有人说我跟患者家属有不正当关系,还有人说我一直以来都是靠关系爬上来的。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关了手机,拔了网线,不想跟任何人联系。
老婆请了假在家陪我,给我做饭、洗衣服,一句话也不多说。我知道她想安慰我,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第三天晚上,我正坐在客厅里发呆,门铃突然响了。
老婆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是韩冰。
“嫂子你好,”韩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我来看看陆主任。”
老婆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我点了点头,示意她让韩冰进来。
韩冰走进客厅,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陆主任,”她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我没说话。
“但是我想告诉你,”韩冰看着我的眼睛,“那份会诊记录,不是我让人伪造的。”
“那是谁?”我问。
“我不能说,”韩冰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复杂?”我冷笑了一声,“有多复杂?不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想找个替罪羊吗?”
韩冰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陆主任,”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马院长一定要你做这台手术?”
“因为张主任是市委领导,”我说,“他想巴结领导。”
“不对,”韩冰说,“如果他只是想巴结领导,完全可以找其他医生来做。市一院骨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副主任医师。”
我愣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我说,“为什么非得是我?”
韩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看吧。”
我拿起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大褂,正在跟一个年轻女人说话。那个女人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看不清长相。
“这个人是谁?”我问。
“他叫赵志强,”韩冰说,“以前是你们医院的骨科医生。”
我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赵志强?”我说,“是不是那个十年前因为医疗事故被开除的医生?”
“没错,”韩冰点了点头,“就是他。”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韩冰说,“因为当年那起医疗事故,就是你举报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十年前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进了我的脑海里。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主治医生,赵志强是我们科室的副主任。有一次他给一个车祸病人做手术,术后病人出现了严重的感染,最后截肢了。医院调查后发现,赵志强在手术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规操作,最终把他开除了。
而当初向医院举报赵志强违规操作的人,就是我。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韩冰,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听不出来。
“我查的,”韩冰说,“赵志强被开除之后,去了南方一家私立医院。这几年他混得不错,认识了不少人。这次的事情,就是他背后搞的鬼。”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都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韩冰冷笑了一声,“陆主任,你觉得十年的仇恨,就能忘掉吗?”
我沉默了。
“赵志强被开除之后,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也被判给了女方。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报复你。”韩冰顿了顿,“他跟马院长是大学同学,两个人一直都有联系。这次的事情,就是他们两个联手策划的。”
“马院长为什么要帮他?”我问,“我跟他无冤无仇——”
“因为你挡了他的路,”韩冰说,“市卫健委最近在考察下一届院长的人选,你是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马院长不想让你上去,正好赵志强找上门来,两个人一拍即合。”
我靠在沙发上,感觉浑身无力。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那个所谓的市委领导,那个八十二岁的老太太,那台看似普通的手术,全都是为了引我入瓮而设计的陷阱。
“那个张主任呢?”我问,“他也是假的?”
“张主任是真的,”韩冰说,“但他跟这件事没关系。他母亲确实摔伤了,也确实需要做手术。马院长就是利用这个机会,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那你呢?”我看着韩冰的眼睛,“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韩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是赵志强的表妹,”她说,“他让我来找你的时候,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以为他只是想让我帮忙找个好医生,给我外婆做手术。”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事情不对劲,”韩冰抬起头看着我,“我外婆手术那天,赵志强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想办法拖延时间,不要让你提前做术前准备。我当时没多想,就照做了。”
“所以你也是帮凶?”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韩冰点了点头,“我是帮凶。”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些?”我问。
“不,”韩冰说,“我是来告诉你,那份会诊记录,我可以证明是伪造的。”
“怎么证明?”
“我有录音,”韩冰说,“那天开会的时候,我用手机录了音。录音里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刘主任和李主任反对手术的意见,也记录了马院长强迫你做手术的话。”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录音在哪里?”
“在我家里,”韩冰说,“我明天就可以拿给你。”
“为什么要帮我?”我问,“你不是赵志强的表妹吗?”
“因为他骗了我,”韩冰咬着嘴唇,“他跟我说,你是个不负责任的医生,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可我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陆主任,”韩冰站起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我。但是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我的过错。”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话:“对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赵志强现在已经到了市里,他说要当面找你谈谈。”
韩冰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老婆从卧室里走出来,在我身边坐下,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老陆,”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接到了马院长打来的电话。
“老陆,”马院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来医院一趟吧,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事?”我问。
“赵志强来了,”马院长说,“他说要见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好,”我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出门打车去了医院。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韩冰说的是真的吗?那份录音真的存在吗?
到了医院,我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推开门,我看见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马院长,另一个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