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来峨眉山。云海、日出、佛光和圣灯早已在我们的记忆里有了固定的印象——它们属于清晨、属于高处，也属于一种被命名过的奇迹。但这次，我们大概是少有的，不为金顶而来的游客。
进山，吸收能量
四川盆地四面环山，从成都驱车，不管往哪个方向去，不过两小时就能钻进莽莽大山，收获一份清闲。进山因此成为很多成都人热爱的周末活动。
峨眉山的天然猴区位于洪椿坪下、清音阁上的“一线天”附近，特别是在万年寺，据说“看见猴的概率有九成”——这只是保守说法。万年寺位于山腰，上通金顶，下连清音阁，是峨眉山历史最早、规模最大的一处寺院。寺内有一座特别的建筑，名为无梁殿，外形看起来颇像蒙古包，全殿无梁无柱，不用一木，通体用砖石砌成，走进去有一种走入石窟的感觉。穹形拱顶上绘着四位飞天仙女，而下方正中心供奉着一尊普贤菩萨铜像，菩萨身骑白象，端坐于莲花之上，这是万年寺内最珍贵的文物，也是香客络绎不绝、香火不断的原因。
位于山腰处的万年寺。万年寺是峨眉山历史最早、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处寺院。
避开游人，需学习“当地人”的心态独辟蹊径。位于万年寺上方仅5公里的息心所仿佛无人知晓，息心所原是一小庵，只因居士、法师常来闭关修禅，后来开建为寺院，山门楹联书“万籁无声心自息，一身非我物同春”，似乎说的是在万籁无声的世界里，心里的声音也停息了，感觉到自己是宇宙万物的一员，当真是息心养性的箴言。正在我回味时，“这是珙桐吗？”友人小声问道。我抬头一看，竟有满树“白鸽”在头顶迎风摇曳，这是我第一次在野生环境下看见珙桐，更幸运的是，它正值盛花期。
沿着山间的柳杉林下山，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扑腾声，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从一棵柳杉上垂直飞落，是猴子！它不小心打滑了，但在快要跌落的瞬间，用另一只手灵活一攀，又回到了树上。顺着它的踪迹，我们发现了一群猴子，最小的不过两只拳头大小，最老的口周围了一圈花白的胡须，看起来像古稀老人。
峨眉山的猴子
峨眉山的猴学名藏酉猴，冥顽、好斗，是出了名的野，这几年猴子抢食、伤人的新闻屡见不鲜，但如今在猴群出没的地方，景区已经派了专门管理猴子的“猴倌”驻守，防止“泼猴”犯事。
学习一棵树的活法
进山之前，我刚看了梁朝伟的新片《寂静的朋友》。电影讲述了在德国一座中世纪大学城的植物园里，一棵1832年的银杏树所经历的三段时空。我住的酒店中央，有一棵树龄为800年的桢楠树，我也学着电影中梁朝伟饰演的神经科学家，在树下坐定。
“这是桢楠树，在峨眉山，桢楠总和寺院相伴相生，说不定这里在很久之前也是寺院。”身后传来了一阵说话声，正是峨眉山岚域酒店的创始人刘溯，“我们都把它当作这里的守护神”。
跟刘溯交谈过的人很容易产生一种印象，这是一个充满理想主义的人。当初刘溯来到峨眉山，偶在山谷之中发现了七间残破的川式民居，坡屋顶、深挑檐，虽然残败落魄了，但建筑、云雾与群山相拥相依的形态实在优美，“仿佛见到了桃花源”。在这般“山林中雾气笼罩的地方”，刘溯构想出“岚域”的蓝图。
为了还原当时“豁然开朗”的感受，刘溯请来 Studio J. Bridgland设计团队，为岚域的大门设置了一面手工凿刻的混凝土墙，将山内与山外切断，只留一个极小的门洞。在进入之前没有任何预告，越过这道墙，视野忽然失去边界，山谷在面前展开，向客人敞开了怀抱，而 7栋外观沉黑的建筑错落分布，深深地隐入山谷，建筑师谈到设计理念时曾说“建筑应该保持缄默”，才能把丰沛的生命力交给土地。
峨眉山岚域酒店建筑就地取材，石阶、墙面多取自峨眉山当地的片岩、红砂岩
与寺院相伴的大树得了佛的庇佑，不由得让人生出敬畏。我想象800年前，某位不知晓姓名的高僧在这里种下了一棵桢楠树，又过了百年，诵经声从树后方的大殿里飘出，这超然的、空灵的一瞬压过了风声、雨声、人声、鸟鸣声，来到了此时此刻我与它同坐的时空。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我多了一位“寂静的朋友”。
对于树来说，或许不知年岁才是活法。借山而居，便学习树的时间观——两耳不闻窗外事，不问时间，做一些“无用之事”。我预约了下午的香道课，穿着一袭素衣的老师已在公共露台上准备好，招呼我们坐定，老师说香篆盛于宋代——正好是那棵桢楠树被种下的年代。铺粉时，我在几个图案之间犹豫，倏地想到佛教里大象、猴子、兔子和鸟是“和谐四友”的故事。既然此行看到了普贤菩萨的大象坐骑、峨眉山的猴子和鸽子形状的珙桐，我便选了兔子来打。最后燃香为印，点燃的香化作一缕缕陈皮绿豆甜汤的气味，灰烬形成一只并不完整的兔子形状——看来是打拓的时候浮躁了。
峨眉山岚域酒店安排有各种体验活动，在香道课上，住客可以体验兴于宋代的雅事香篆。
我住的房间位于3层，那棵桢楠树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另一扇朝北的窗外则是一棵杜仲树，即使在阴云之中，它的树冠也清晰可辨，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擅长透过玻璃折射来拍摄植物的瑞士摄影师塞缪尔· 泽勒（Samuel Zeller ）曾说：“玻璃就像一个万花筒，如果我稍微移动自己，那么整个图像就会改变。”在这里，每个房间的窗外都有树，但每个人观察的角度又大有不同。我和友人都不约而同地在窗前久坐，凝视着自己的那棵树。
峨眉山岚域酒店的每扇窗外都是一幅自然风景画，朝北的窗外有一棵杜仲树，刚长满嫩绿的新叶。
傍晚吃春宴，时令的青豆、竹叶菜和笋，让人吃得出清澈的本味，钵钵鸡、跷脚牛肉等乐山名菜保留了精髓，只是换了法式的做法。席间听说厨房在后山开辟了一块地，正在研发“从土地到餐桌”的宋宴食单。晚餐之间，山里进入了珍贵的蓝调时刻，很快又归于寂静，客房渐次亮起暖黄色的灯光，衬得夜晚的阴翳愈加浓郁。转过头来，看见今晚的甜品师害羞地跑过来，说为我们准备了“彩蛋”，说完便打开一个大盒子，里面装着几样充满儿时回忆的小点心——真是一个可爱的夜晚。
峨眉山岚域酒店的春宴
隐于山中的酿酒技艺
山中的日子连着两日阴雨，直到第三天，蓄势而发的阳光让餐厅笼罩在深深浅浅的明暗对比之中，我此刻才明白建筑师在层层青瓦的屋顶上偏偏开出一条细长条天窗的用意。一位餐厅员工在我点餐后搭话，说峨眉山的晴天难得，今天会是好日子。但禅宗云门宗大师听到后大概会说“日日是好日”，每一刻都算圆满。
今天是拜访叠川麦芽威士忌酒厂的日子，要不是友人提议，我根本不会知道峨眉山里竟然藏着一家威士忌酒厂。我对威士忌的最初印象来自村上春树拜访苏格兰时写的小书《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读到“真想一个人跑去远处什么地方，喝一口那里的美味威士忌”时，心想这种烈性的琥珀色液体究竟如何成为吸引人远道而来的美味琼浆。但人生很奇妙，年轻时令我敬而远之的东西，随着阅历的增长和际遇的改变，让我越来越懂得甘美藏在苦涩之后。
由如恩设计研究室（ Neri&Hu）操刀设计的叠川麦芽威士忌酒厂品川阁呈环形层叠，与峨眉山金顶遥相呼应
峨眉，本写作“涐湄”，指大渡河边的山。如果说山是骨，水便是魂。2019 年，国际烈酒集团保乐力加在峨眉山建厂，便是看中了峨眉山的风土。“在峨眉山，叠川和农夫山泉共享一处生态水源地，峨眉山的水好得很，你们可以直接喝。”此刻我正站在叠川麦芽威士忌酒厂的体验中心，品牌大使的声音适时响起。
叠川，取峨眉山十景“灵岩叠翠”的“叠”和意指四川与河流的“川”。 在参观之初，我便隐隐约约闻到一阵香气，这阵香气在我靠近发酵车间的时候变得明确。酿制威士忌，其原料来自发芽壳物，叠川同时采用了中国本土的四穗大麦和欧陆的双穗大麦，经过 120 小时的长发酵、慢蒸馏，而我闻到的正是麦芽糖化的气味。
叠川麦芽威士忌酒厂的单岭®橡木桶
在首席酿酒师杨涛博士的带领下，叠川将三大洲的橡木桶陈酿工艺相融合。威士忌的风味，有6成至8成来自橡木桶，它不仅是容器，也是物质交换的催化场。美国波本桶带来蜜饯甜香，西班牙雪莉桶赋予花果气息，而叠川的秘密武器是长白山的中国单岭®桶。长白山旧称“单单大岭”，单岭®橡木生长极其缓慢，且每一棵树只能制作一只橡木桶，而叠川单岭®桶的树龄为150～200 年。
威士忌在橡木桶里经年累月地吸纳来自峨眉山的魂与骨，当然还有酿酒师的判断与坚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快乐的、热情的、勤奋的蜀人，自由的、野性的、时常可爱也有时凶狠的山猴，他们热爱着那座山，也依赖着这汪水，这些无法用言语诉说，也不能用道理解释的“人情”构成了谓之“风土”的风味结构里最独特的那尾余韵。
产自长白山的中国单岭®橡木桶，是叠川威士忌风味的秘密武器
《禅与摩托车维修的艺术》这本书里写过，所有关于“技艺”的工作都会归于一种近似于“禅”的哲学。当你做某件事的时候，一旦想要求快，就表示你不再关心它，而想去做别的事。威士忌是陈酿的技艺，而叠川还很年轻，属于中国威士忌的时代才刚刚开始，意味着它的技艺还在精进，而它的风土有无限可能。
回到成都后的周末，友人发来一张冬天在岚域拍到的，那棵杜仲树的照片，它不见了仙风道骨的模样，重重黑枝肆意伸展，将神经末梢般的细枝带向天空，身姿变得像一名芭蕾舞演员。在常绿的群山之间，空无一叶的它美得像一个奇观。我看过了它的残春和夏霭，又从友人的视角里感受了它的凛冬，忽然就好奇起它经历过的春花、盛夏与秋月。我小时候因为金顶的佛光来峨眉山，长大后又为观猴而来，或许下一次，我会为了看一棵树而来，又或者学着村上春树，为了讨一口酒而来。
Tips
如何抵达
峨眉山地处成都西南方向，自驾约2小时；从成都东站乘坐高铁，约1小时可抵达峨眉山站，出站打车10分钟便能到报国寺。
入住
峨眉山·岚域度假酒店坐落在清音阁溪流的上游，这里实行“一泊二食”的概念，住宿包括早餐和晚餐，酒窖珍藏数百款国产名庄的精品葡萄酒可供品鉴，除此之外，还安排有茶熏冥想、香道、颂钵等活动，特定时节亦有探访萤火虫活动，为久居城市的人们带来一种“中国式山居”的生活方式体验。
峨眉山悦榕庄已于8月1日全新启幕，隐于报国寺旁，以川西民居为形，将“隐奢”嵌入山林。全系客房配备私享温泉泡池，悦榕Spa则从峨眉的自然与人文中汲取灵感，设计了一系列养修体验，同时，峨眉武术以及扎染、竹编等非遗技艺，也被带入旅居体验。嘉肴中餐厅在呈现跷脚牛肉等地道风味的同时，亦创新演绎融合菜式，补全了“山上游、山下憩”的度假闭环。
峨眉山悦榕庄山居双床房-庭院
朴素一餐
在峨眉山，豆花是出了名的峨眉山特色，当地人称“神水豆花”，因为用的是峨眉山的泉水，配上秘制灵魂蘸水，15元左右一人，豆花和米饭随便吃，再搭配三两荤素炒菜，是朴素却满足的一餐。
在峨眉山，几乎所有寺院都有斋堂，午斋通常在中午11点半准时敲钟开饭。住在峨眉山岚域酒店的当日，香道老师极力推荐万年寺的花生稀饭，搭配峨眉山三绝——魔芋、竹笋和香菇，还有足以以假乱真冒充扣肉的香干。
叠川麦芽威士忌酒厂里的“艺术彩蛋”
建厂之初，先锋艺术家展望选取了原址内的一块巨石作为原型，依托其形态制成不锈钢假山石，并将其分割成形状大小不一的17块金属石块，命名《分形结构-山水无限》，它们在林间、石堆、水面，以及任何不经意的角落里，伪装成真正的石块。在游览的同时，可以寻找这些“彩蛋”。
在叠宴餐厅的后花园里，还藏着日本艺术家中谷芙二子为叠川专门打造的原地艺术（Site-specific Art）作品《雾之森林》，艺术家以“雾之雕塑”而闻名，其与坂本龙一合作的“雾雕”曾在后者的回顾展上引发大排长龙的现象，现在在叠川可以看到同款了。
大片落地窗将峨眉山的密林风光引入叠宴餐厅，人们一边啜饮威士忌，一边看山色在杯光之间缓缓流动
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编辑 / 杨京、Iris Pi
撰文 / 西西
摄影 / 张卫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