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孔雀舞,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想到舞台上身姿灵动的舞者,指尖模仿孔雀开屏,肢体舒展柔美,成为云南民族文化一张亮眼的名片。可很少有人清楚,如今我们看到的孔雀舞,并不是从古至今就这般模样,有一位从瑞丽村寨走出来的傣族老人,耗尽半生时光,才让这门乡土舞蹈真正走向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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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德宏文旅

很多观众看过无数次孔雀舞的演出,刷到过无数相关短视频,知晓一代代知名舞者的名字,却对毛相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作为土生土长的瑞丽傣族群众,毛相一生扎根在德宏的土地之上,他没有出身于富贵家庭,没有受过系统的学院派舞蹈训练,所有的舞蹈功底,全部来自山野村寨的烟火日常,来自对林间孔雀日复一日的观察揣摩。在上世纪很长一段时间里,孔雀舞只是傣族民间节庆祭祀当中的表演项目,和现在灯光璀璨的舞台演出完全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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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孔雀舞大多由男性来表演,舞者要戴上厚重的面具,背上硕大的羽翼道具,整套行头分量不轻。面具遮挡住面部表情,宽大的道具束缚肢体,舞者更多依靠脚步和肢体大幅度摆动完成表演,舞蹈表达的空间被牢牢限制住。那时候跳孔雀舞,更多承载村寨祈福、祭祀的民俗功能,逢年过节村寨举办活动,艺人们登台起舞,祈求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表演的范围基本局限在本地村寨,外面的人很少有机会看见这门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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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相从小生长在瑞丽,耳濡目染村寨里世代流传的传统孔雀舞,少年时代就跟着当地老艺人学习舞蹈技艺。别人表演的时候,他不光模仿动作,还总跑到山林当中,静静观察野生孔雀的一举一动。孔雀踱步时脚步的轻重,梳理羽毛时脖颈转动的弧度,开屏那一刻身体细微的姿态变化,饮水觅食时眼神流转的状态,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面。

回到村寨,他就反复练习打磨,把自然界真实孔雀的神态,融入到传统舞蹈的动作之中。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新的舞台机会慢慢来到民间艺人的面前,毛相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传统的面具和羽翼道具,固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形式,却困住了舞者的表情与肢体,如果把这些笨重的装备去掉,依靠人的眼神、手指、腰身、脚步去还原孔雀的神态,舞蹈会不会拥有更强的感染力。

在当时的民间环境之下,想要改动流传已久的传统舞蹈,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少熟悉老套路的乡亲会有顾虑,祖祖辈辈都是戴着面具背着道具跳孔雀舞,贸然改掉固有的形式,会不会丢掉舞蹈原本的味道。毛相没有盲目否定老传统,他没有直接抛弃所有传统内核,而是保留孔雀舞原本的律动节奏,保留傣族舞蹈骨子里的韵味,仅仅卸下阻碍表达的外在道具。

没有面具遮挡,舞者的眼神神态可以直接传递给观众,卸掉沉重羽翼之后,手臂手腕的细微动作可以完整展现出来,手指模仿孔雀的冠羽,腰身模仿孔雀舒展的体态,每一处细微的情绪,都能够通过人的身体直接传递出去。

一遍又一遍的排练打磨,徒手表演的孔雀舞慢慢成型。原本只能够在村寨广场表演的民俗舞蹈,拥有了登上专业舞台的能力。民间的乡土养分,是毛相创作所有舞蹈的根基,他所有创新,都没有脱离傣族本土的文化土壤,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艺术改编,而是扎根自己从小到大熟悉的生活,把山林之间真实生灵的模样,和世代传承的民俗舞蹈融合在一起。革新之后的孔雀舞,没有丢掉民族底色,反而打开了全新的表达边界。

时间来到1957年,属于毛相的机会到来,他代表中国登上莫斯科世界青年联欢节的赛场。站在异国他乡的舞台,没有厚重面具,没有硕大羽翼,仅仅依靠身体本身,演绎傣族孔雀舞。来自世界各个国家的观众,第一次直观看到来自中国西南边境的民族舞蹈,灵动的体态,细腻的神态,独属于傣族的民族韵味,征服了现场的评委与观众,毛相拿下了联欢节的银质奖章。

这一枚国际奖牌,意义不只是一份个人荣誉,来自云南边境村寨的民间舞蹈,正式站在了世界的聚光灯之下,让全球的观众看见中国少数民族艺术独有的魅力。在此之前,外界对于傣族孔雀舞几乎没有多少认知,正是这次国际亮相,让这门边疆民间舞蹈,走出西南大山,被更多国人知晓。

几年之后,毛相跟随代表团随同周恩来总理出访缅甸,开展外事文化交流演出。中缅两国山水相连,边境百姓世代往来,有着深厚的胞波情谊。在缅甸的土地之上,毛相再一次跳起孔雀舞。孔雀本身也是缅甸文化当中极具代表性的意象,这支舞蹈跨越语言的隔阂,不需要多余的言语解释,肢体的韵律就完成文化的沟通。一场场演出,拉近两国人民之间的距离,把德宏瑞丽的孔雀舞,带到邻国的土地,完成文化的对外传播。

很多人会有疑问,民间艺人的创新,到底价值体现在哪里。我们站在普通人的视角回望这段历史,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舞台上优美的孔雀舞,从一开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艺术的演变从来都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每一次形态的改变,背后都有艺人实实在在的付出。如果没有毛相当年的大胆革新,孔雀舞或许会一直停留在村寨祭祀的框架之中,只能戴着面具背负道具,在本地节庆场合表演,很难适配现代舞台,更加难以走向全国、走向世界。革新不等于割裂传统,毛相始终明白自己的根在哪里,他所有改编,内核依旧是傣族本土的民俗文化,只是剥离掉束缚艺术表达的外在枷锁,让舞蹈本身的生命力释放出来。

放在今天的社会环境当中,我们经常讨论传统文化如何活下来,如何走出大山被大众看见。很多地方非遗项目,困在旧有的形式里面,固守老旧的表演模式,很难适配当代观众的审美,慢慢淡出大众视野。毛相在几十年前就用自己的实践,给出一份可供参考的答案。

守住文化内核,不丢掉民族文化的魂,同时敢于对表演形式做合理调整,适配新的舞台、新的观众,传统文化才能够拥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他不是学院里面的专家学者,只是一名从田间地头走出来的普通民间艺人,靠着对本民族舞蹈发自内心的热爱,完成一场影响深远的艺术变革。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想要一门技艺长久流传,单单靠自己登台远远不够,还要把一身本事传递给后辈。毛相敞开自己的家门,愿意把孔雀舞的技艺,传授给愿意踏实学习的年轻人。一代又一代舞者,从他这里汲取养分,其中就包括后来家喻户晓的刀美兰,还有约相、旺腊等一众深耕孔雀舞领域的舞者,他的儿子依团,后续也成为傣族孔雀舞的省级非遗传承人。一代代传承人承接住这份技艺,把徒手孔雀舞的脉络接续下去,不同的后辈舞者,又会结合自己的理解继续演绎发展,才有后续孔雀舞百花齐放的局面。

2006年,傣族孔雀舞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需要客观看待的一点是,毛相在1986年就已经离世,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这套认定制度,是在他逝世之后才逐步建立完善,所以毛相本人没有拿到过这份传承人证书,但这并不妨碍他是孔雀舞发展历程当中承前启后的宗师。如今大家所看见的孔雀舞,不管是舞台剧目,还是短视频平台流传的片段,背后都绕不开毛相当年的革新贡献。

现在网络上,大量孔雀舞相关的内容传播开来,很多舞者演绎孔雀舞收获无数点赞,大众享受舞蹈带来的视觉美感,却很少回过头去了解这段过往。不少人把孔雀舞的现代化改编,归功于后世知名舞者,却忽略最早迈出革新那一步,从瑞丽大山走出去的毛相。我们推崇传统文化,追捧惊艳的舞台表演,也不该忘记那些在时代夹缝当中默默耕耘的民间前辈。很多非遗技艺,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一代代民间艺人,靠着热爱和坚守,一点点打磨、改良、传承,才得以保留,再被时代看见。边境村寨的普通百姓,同样可以凭借本土文化,站上国际舞台,向世界展示中国少数民族文化的风采。

少数民族文化,从来不是博物馆里面尘封的展品,它来自普通人的生活,来自村寨的节庆,来自山野林间的观察感悟。毛相一辈子没有离开自己的文化根基,所有的创新,全部扎根脚下的土地,扎根本民族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民俗。反观当下,不少民族题材的文艺创作,一味追求视觉效果,脱离原生文化土壤,胡乱改编,丢失民族文化的内核,只留下华丽空洞的外壳。毛相的经历,也给当下的文艺创作带来启发,民族艺术想要走得远,不能脱离生养它的那片土地。

时光匆匆流逝,毛相已经离开我们几十年,但是经过他革新的孔雀舞,依旧在舞台之上生生不息。德宏瑞丽的山水依旧,孔雀依旧穿梭在林间,一代代舞者接续起舞,把傣族独有的浪漫,继续传递给一代又一代观众。互联网时代,短视频打破地域的阻隔,远在千里之外的网友,随手就可以刷到孔雀舞的片段,这门曾经只在村寨流传的舞蹈,传播范围远远超过毛相所处的那个年代。我们可以轻松欣赏到优美的舞姿,也应当记得,曾经有一位傣族老人,耗尽毕生心血,为孔雀舞打开走向世界的大门。

同样还有许许多多如同毛相一般的民间艺人,散落在祖国各个角落,一辈子坚守一门手艺,默默守护本土民族文化,他们未必拥有很高的知名度,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报道,却实实在在撑起民族文化传承的根基。很多非遗能够走到今天,依靠的正是无数这样普通的民间匠人。

不知道在此之前,你有没有听说过毛相这位孔雀舞大师?你平时刷短视频的时候,有没有刷到过傣族孔雀舞相关的内容,对于传统民间舞蹈的创新改编,你觉得更应该坚守老形式,还是可以大胆做现代化调整,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