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智者说:大街上有人骂他,他连头都不回,他根本不想知道骂他的人是谁。因为人生如此短暂和宝贵,要做的事情太多,何必为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浪费时间。
前几天收拾柜子,翻出一本大学时候的日记。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英语六级又没过,我真是废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那个语气。太熟了。那种恨不得把自己踩进地缝里的劲头,我太熟了。
后来我又翻了十几页。几乎每一页都有类似的句子。考试没考好,"我真没用"。面试被拒了,"我果然不行"。跟朋友吵了一架,"都是我的错,我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我当时才二十出头,活得像个自己的审判官。
每天给自己打分,不及格就罚自己难过。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可能是工作以后。
第一份工作干了两年,最后被辞了。走的那天我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工牌,不知道该去哪。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没接。怕她听出来我声音不对。
后来在台阶上坐了快一个小时,旁边有个外卖小哥也坐那儿歇脚,啃了个包子,啃完骑车走了。他大概不知道旁边这个人刚丢了工作,也可能知道,但没问。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过一句话:"你怎么把自己混成这样了。"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我已经骂了自己一整夜了,可天还是亮了,日子还是得过。
我起来洗了把脸,煮了碗面。面煮得有点烂,但我吃完了。
那天我忽然想,我对自己也太狠了。
换一个人这样对我,我早就跟他翻脸了。可我自己对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居然觉得理所当然。
好像"对自己严格"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我后来慢慢发现,身边活得比较舒展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太跟自己较劲。
我邻居张姐就是这样。她开了一家小裁缝铺,生意时好时坏。有阵子连续半个月没接到单子,她也不急,该接孩子接孩子,该做饭做饭。我问她不着急吗,她说:"急有啥用,该来的单子总会来。"
我当时觉得她心大。后来才慢慢明白,她不是心大,她是不把一件事的成败跟自己的价值绑在一起。
单子少不代表她手艺差。面试被拒不代表她能力不行。六级没过不代表她是废物。
这些事就是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我以前不是这么想的。我以前觉得,一件事没做好,就是我这个人有问题。
这个逻辑害了我很多年。
去年有段时间状态特别差,工作不顺,跟男朋友也闹了矛盾。那阵子我整个人像陷在泥里,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有一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着,楼下有个老太太遛狗。那只狗胖乎乎的,走两步就趴下不走了。老太太也不拽它,就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走不动啦,那歇会儿"。
我看着看着就笑了。
然后忽然想到,我对那只狗的态度,都比对自己好。
如果我的朋友跟我说"我最近状态很差",我会跟她说"没关系,慢慢来"。可换成我自己,我第一反应永远是"你怎么又这样了"。
太不公平了。
后来我开始试着改。不是什么大彻大悟,就是很小的事。
比如做错了一件事,以前我会骂自己"你怎么这么蠢"。现在我会说"下次注意就行了"。
比如今天什么都没干,以前会觉得"又浪费了一天"。现在会觉得"休息也是正经事"。
比如有人不喜欢我,以前会想"我哪里做得不好"。现在会想"没关系,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欢我"。
你看,这些话其实特别简单。简单到说出来都觉得不值一提。
但对我来说,从"骂自己"到"算了",走了快十年。
不是说从此就一帆风顺了。该焦虑的时候还是会焦虑,该难过的时候还是会难过。只是不再往死里逼自己了。
允许自己有时候就是不行。允许自己有时候就是会搞砸。允许自己不是每件事都做得漂亮。
这个"允许",我学了好久。
但学会了以后,日子确实松快了不少。
就像穿了太久的紧鞋子,忽然换了一双宽松的。不是脚变了,是鞋子变了。
我有时候想,人这辈子,最难对付的敌人,可能不是外面的风风雨雨,是自己心里那个不停挑刺的声音。
它说你不够好,你就信了。它说你不行,你就真的缩回去了。
可那个声音,不代表事实。
它只是你过去听过的某些话,被你自己内化了而已。
现在我想把那个声音调小一点。不是关掉,是调小。让它从"你必须完美"变成"你已经很努力了"。
余生还长。我不想再花那么多力气跟自己打架了。
省下来的力气,够我好好吃一顿饭,好好看一场日落,好好跟身边的人说一句"今天过得还行"。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