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得很稳,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薇拉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却不停地伸向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又把它点亮,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窗口。
母亲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来的:
“过来一趟,你爸想跟你谈谈。”
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解释。薇拉当时就回拨了过去,母亲挂断了。再打,响了一声,然后就是沉默。
她转而打给父亲。第二声铃响,他接了,但声音听起来很紧绷,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过来吧,别赶周末,我们有安排。”
两个退休的人,周四能有什么安排?薇拉没问出口。
她错过了通往扎列奇纳亚街的路口,不得不倒车回去。导航用一声略带不满的提示音重新规划了路线。薇拉看着栅栏后面的那些房子,砖墙,暗沉沉的窗户。
有些话,父母不说,孩子就只能自己猜
薇拉心里其实隐约有数。最近半年,父母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电话少了,见面时话也少了,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上周,她偶然从表姐那里听说,父母已经把遗嘱改了。
新遗嘱里,没有她的名字。
她当时没信。表姐向来爱传话,说不定是听岔了。但现在,父母这样郑重其事地叫她回家,她心里那点侥幸,正在一点点碎掉。
车停在老房子门口时,薇拉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她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想起小时候放学跑回家,母亲总在厨房里喊她洗手吃饭。那时候,这个家是她的全世界。
现在,这个家要把她排除在外了。
饭桌上的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晚饭吃得很安静。母亲一直在给她夹菜,父亲低头喝汤,谁都没先开口。最后还是薇拉打破了沉默:“你们找我,是想说遗嘱的事吧?”
父亲的勺子顿了一下。母亲放下筷子,眼眶有点红。
“薇薇,你别怪我们……”母亲的声音发颤,“你弟弟他……情况你也知道,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
薇拉没说话。弟弟确实不容易,离婚后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工作也不稳定。可她自己呢?她三十岁那年辞职照顾生病的奶奶整整两年,那两年里,父母可曾问过她一句“累不累”?
“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你弟弟。”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条件比他好,我们想着……”
“想着我不需要,对吗?”薇拉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行,你们决定就好。”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着餐桌旁那两个突然苍老了许多的身影。
“既然你们把我从遗嘱里除名了,那以后也别指望我了。让那个继承你们一切的人,好好照顾你们吧。”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没有挽留的声音。只有夜风,把门轻轻带上。
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
薇拉没有哭。她开着车,在夜色里走了很远,直到停在河边,才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发抖。
她不是在乎那笔钱。她在乎的是,父母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起过她也是他们的孩子。
偏心这种事,最伤人的地方不在于分到多少,而在于那个被偏爱的人,连问都不需要问,就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全部。而那个被忽略的人,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薇拉后来没有拉黑父母的电话,但也很少再接。她不是不爱他们了,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一个事实:在父母心里,她从来不是第一顺位。
有些裂痕,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填平的。它会在那里,提醒你,你曾经被怎样对待过。
而那句“让继承一切的人照顾你们”,她说到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