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聊古代科举考场,总提起监考官备着个“屎戳子”。不少人第一反应脑补画面:考官拎着个长木棍,考生去厕所的时候,跟在后面往粪坑里戳,看看有没有藏小抄?

好家伙,格局小了。这玩意儿根本不碰屎,它碰试卷。而且只要被它盖一下,哪怕你文章写得比王阳明还精彩,这科也基本凉透了。

要聊明白这枚奇葩印章,得先说说古代科举考场的如厕生存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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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科举,不管是考秀才的院试,还是考举人的乡试,都是出了名的“封闭式折磨”。乡试一考就是九天六夜,考生吃喝拉撒全在一两平米的号舍里,连睡觉都得蜷着腿。小便还好说,每个号舍脚边标配一个黑瓦罐,尿来了转身就能解决,顶多是满场尿臊味混着墨香,熏得人脑子发懵,好歹不影响成绩。

真正的鬼门关,是大便。

按考场规矩,考试原则上“禁大便不禁小便”。五谷轮回之事谁也憋不住,真要闹肚子,也不是不让去——得举手打报告,把试卷交到考官手里,由专人陪着你走到贡院角落的茅厕。等你解决完回来,卷子还给你,你接着写。

听着挺人性化?等你回来就会发现,你的试卷角落,已经被考官结结实实盖了一枚黑色的图章。

这枚黑章,就是江湖传说的“屎戳子”。

它没有官方名称,也不刻什么“如厕专用”的字样,就是一方普通的墨色印章,是监考官心照不宣的暗号。清末学者齐如山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写得明明白白:卷子上盖了这个章,就会被单独放到一边,阅卷官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不管你文章写得多好,绝对没有中秀才的可能。

说白了,这不是个“登记章”,是个“作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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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叫“屎戳子”?老辈人管印章就叫戳子,比如邮戳、公章都能叫戳。这枚章专门管拉屎请假的卷子,老百姓顺嘴就叫成了屎戳子,难听是难听,精准倒也精准。

搁现在人看,这规矩简直不可理喻:人有三急,上个厕所怎么就不配录取了?

放在当年,这逻辑还真能自洽。第一层原因,是防作弊。古代考场防作弊防到了神经质的地步,考生进考场要脱衣搜身,连笔杆都得是空心的查一遍。可上厕所是监管盲区啊——茅坑里提前藏好小抄,或者外面的人隔着墙递答案,防不胜防。

官府懒得派人蹲在茅厕边上盯着,干脆釜底抽薪:只要你敢去拉屎,就默认你有作弊嫌疑,卷子直接作废。代价摆在这里,大多数人宁死也不会去,从根源上杜绝了厕所作弊的可能。

第二层原因,就更玄学了:晦气。

古代读书人讲究“斯文”,科举是替朝廷选贤才,卷子是要呈给学政、主考官看的,沾了“如厕”的名头,就是玷污圣贤文章。阅卷官大多是饱读诗书的士大夫,本来就清高,一看到卷子上的黑印,知道这是“拉屎卷”,打心底里觉得膈应,连翻开的兴致都没有。

在他们眼里,连泡屎都憋不住,还读什么圣贤书?

可问题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谁也保不准考试当天会不会吃坏肚子、着凉闹痢疾。真赶上腹部警报拉响,怎么办?

古代考生的应对方案,主打一个“就地解决,绝不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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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常见的操作是脱袜子。布袜子筒子长,口又紧,实在憋不住了,悄咪咪脱下来,解决完把袜口一扎,塞在脚边。臭是臭自己,总比前程没了强。狠一点的直接拉在裤裆里,硬着头皮考完,考完试一路小跑出去清洗。还有更离谱的,拉在装干粮的考碗里,考完偷偷倒掉。

这种操作,最遭罪的是邻座。

好好坐着写文章,忽然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飘过来,熏得人握笔的手都抖。换谁都生气,可大多数学子都选择忍了——都是十年寒窗熬过来的,谁都不容易,为一泡屎把人举报出去,断送人家一辈子前程,太损阴德。当然也有忍不了吵架的,一吵起来惊动考官,两个人都得受牵连,得不偿失。

也有人头铁,觉得自己文章写得好,就算盖了屎戳子也能被录取。这种人不是没有,但概率基本等于中彩票。真有考官心善瞟一眼,也绝不会把你往前几名排——真录取了你,同僚问起来这考生卷子怎么有个屎戳子,你让考官怎么说?说这孩子文章好,就是考试的时候拉了泡屎?说出去都丢人。

所以老辈人赶考,考前两三天就开始清肠:不喝水、不吃稀的、不吃生冷油腻,尽量把生理需求压缩到最低。进考场前先蹲半个时辰茅房,恨不得把肠子都清空。与其说是考学问,不如说是考膀胱和括约肌的耐力。

说到这儿有人会问:这么离谱的规矩,就没人反对吗?

还真没有。因为这规矩大多用在院试——也就是考秀才这一级。秀才是科举最低一级功名,录取名额少,考生基数大,官府根本不愁没人考。你嫌规矩不合理?有的是人愿意憋着屎来考。再说了,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为了功名憋泡屎算什么?比这更屈辱的规矩多了去了。

反倒是到了乡试、会试这种高级别考试,规矩反而松一些。毕竟能考上举人的都是人才,主考官也不敢轻易因为一泡屎就埋没人才,顶多是派人全程盯着,不会随便盖作废章。只有最低级的秀才考试,才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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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头看,这枚小小的屎戳子,其实就是古代科举荒诞又真实的缩影。

我们总说古代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八股文章,可实际上,它考的远不止学问。它考你能不能扛住九天六夜的闷热与恶臭,考你能不能忍住生理本能守着规矩,考你能不能在极致压抑的环境里还能写得出工整的文章。

那枚被叫做“屎戳子”的黑章,从来不是什么监考工具,它是悬在每个底层读书人头顶的警告:想走读书这条路,就得先把自己的七情六欲、生理本能都收起来,先做个“符合规矩的读书人”,再做个有学问的人。

一泡屎就能毁掉的十年寒窗,听起来像个笑话,可对当年千千万万的寒门学子来说,这就是他们必须咽下去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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