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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海风光(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彭奕凯 摄

八月,在洱海

文/刘红梅

与洱海在黑夜相见。夜的幕布是一块巨大的盖头,覆着无形无边的洱海。洱海夜夜都是娇羞的新娘,在静默地等待。

沿海近处,一个一个灯火璀璨的村落,伴着新娘,一起等待。我在其中一个村落的某间民宿里,心怀等待。

曙光轻轻揭去盖头,洱海迷蒙的笑意丝丝缕缕浸入我的眼眸,慢慢地,拥抱了整个的我。倚着三楼的窗,水波轻柔地一漾一漾,它漾起了我心中被轻拥入怀的渴望。

洱海和着水波的节拍浅唱,海边的垂柳和浅滩的荷花在它的浅唱中苏醒,也摇曳着舞动起来。

那些海边古镇,在遥远的地方依稀隐约,对岸苍山脚下,喜洲古镇、S湾欲隐又现,释放出的诱惑如秋毫挠心,叫人心里酥酥地痒。唯左边三公里处,双廊古镇与水相接,清晰入眼。

走路去双廊。

走进古镇,就像被卷进了流沙,任性游走,无处着力。一波一波涌动的人群,推攘着来,又推攘着去。一个接一个的摊点商铺挂满民族服饰,小吃摊成叠成摞的乳扇生皮……

古镇的韵味大同小异,独有的地域风情使双廊独放异彩。它是一个在水里游累了的镇子,倚靠到岸边休息,一靠就靠了成百上千年。洱海的水,给了它最好的滋养。水汽柔化了它的骨骼,它,轻灵地偎着海水,与柔波相戏。

临水的游廊,一长排的遮阳伞下,许多空着的坐凳。游人匆匆来去,忙着从一个景点去到另一个景点,尽可能地多看,把记忆塞得满满的。

找一个凳子坐下。看空旷的海面上两只游船寂寞地游荡。剩下的,便只有微微波浪,不停歇地荡漾,荡成无边的绫绸,被风吹出好看的褶皱。不远处伸向水面的咖啡厅里,三两相坐的人,品着杯中液饮,或静,或说,或笑,很惬意的样子。

日光渐渐西斜,轻风由疏变密,起身,去看看杨丽萍的太阳宫和月亮宫。这是两幢从水中拔起的楼房。太阳宫开放着,满足游客好奇的心,月亮宫比肩静立,陪在一旁,稍显落寞,更有些神秘。

从太阳宫一幅一幅巨大的落地窗望进去,杨丽萍的起居喜好,大致入眼,无一不显民族风情。

神秘耀眼的名字,雄奇的建筑风格,周边被海水拍打的礁石,室内精细柔性的饰品扎染,碰撞出串串奇异的火花,晃得人晕乎乎的。

站在两宫之间临海的大石头上,被风一吹,有些明白,天地之间,人也只是物种而已,水柔韧智慧;石坚固硬朗;花绚丽,或清雅;草细柔,或丰茂……人呢,可都有,可兼有,可唯有……人与物类聚了,会多一些谦逊,多一些敬畏。眼前洱海无际,脚下水草无根,生命的宽度深度,不可知。

天光渐黯,风在暮色中愈发放肆了起来。古镇外沿鲨鱼嘴般伸入海水的满是石头和水草的空地上,木板搭成的看台,让水陆亲密但却有间,让信步而来的旅人明白,与洱海亲近应该适可而止。

坐在看台边沿,双腿悬空吊着,跳起来的水浪轻轻地吻一下脚底的肌肤,又迅速归队,回落到水的世界里。世界很静,白日的疲惫消散在水与岸的呢喃里。喧嚣的人声如织的游人,遁于无形。内陆的海,被苍山拥在怀里,不与天接,不通外界,踏实又安宁。每一块石头,每一株水草,都很安宁。很远很远的对岸,喜洲古镇隐在暮色中,似有若无。

此刻,世界只有我,世界只属于我。

是夜,踩着稀疏的灯影和稠密的树影回客栈。走在洱海边寂静马路上,看到一轮圆月,从大片房屋背后,从枝叶繁茂的大树的树梢缓缓升起。

明月高悬夜空,月影与洱海的微波娴静相戏。月光洒满整个洱海海面,月朦胧,海朦胧。大海的明月,原是共着海潮相伴相偎生长起来的,而洱海的月,先升起来,然后,以最完满的姿态投入海的心房。八月,见不到苍山雪,却遇见了洱海月,也是很幸运的。

洱海周边的古镇,是这个巨大的内陆湖湖心溅出去的珍珠,颗颗闪亮,光泽却不尽相同。

我在大理古城的五华楼上迷失了方向。只看到飞檐的屋顶一片接一片向四个方向无穷延伸。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说要一直走到洱海边,也不知是低估自己的想象,还是高估自己的脚力。有过几百年南诏国都城历史的大理古城,岂是随便走走就能穿城而过?不知深浅的想法于此打住。逛了比肩排列的民族服饰街,吃了过桥米线,感觉与他处无异。

喜洲古镇植入我记忆的,不是古镇,而是生态长廊。尽管我在古镇里买到了喜欢的宽沿草帽,吃了炸得喷香酥脆的土豆饼,喝了清透红艳清香甜润的石榴汁,让我记得住的,依然不是古镇。

生态长廊,用紫外线将关于它的记忆深深烙进我的皮肤。而今,皮层已换新,记忆却久存。

去喜洲是特意选的日子。刚刚雨过,老天还没打算放晴,云层厚厚地当空盖着,是出游的好天气。

去喜洲,就是为了在生态长廊骑自行车。在古镇内走马观花逛了逛,就急急忙忙地坐上一辆三轮车直奔海边。

随便租一辆自行车,骑上便走。可是,走不了啊。我左脚登上脚踏板,右脚便找不到位置,反过来也一样。我就在两只脚匆忙慌乱地交错找寻踏板的过程中,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前行着,引来路人各色目光无数。其间,一位须发皆白精神极佳的老头跑过来,热情地要帮我扶牢自行车。我又感动又羞愧,连忙边道谢边婉拒,生怕不听使唤的人和车倒地,连累了老人家。

以为是自己太久不骑车,所以开骑之时手忙脚乱实属正常,熟悉一下就可收放自如了。殊不知,一直忙乱,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明白,是自行车的问题。

换一辆车,我就成了那条刚得到水的鱼,优游穿梭在车流和人流中。

骑过石滩,骑过沙滩,沙洲上的芦苇草在风里舞动着长袖。骑过一片俯卧水中的树林,棵棵树木在水中躺得千姿百态,不同姿态有着相似的闲情。它们冷着眼,看来来去去川流不息的人们,看在自己的世界里打打闹闹的大人小孩,颇有几分怜悯和不屑。一生匆忙的人们,即使经历再多,收获再多,最终离开时,也只是两手空空。它们不知道,经历了收获了再离开,两手即便空空,精神却是丰满的。

骑到廊桥,忍不住停了下来。廊桥直直向海中心延伸,伸得不管不顾旁若无人,伸得心无旁骛义无反顾。走上廊桥,便触摸到洱海的脉搏,感知它不慌不忙的心跳。洱海,就是躺在地心上的精魂,它能和上你的脉搏和心跳,它会急着你的急,悲着你的悲,欢喜着你的欢喜。

站在廊桥上的我,凝视洱海,听见自己内心的低语:“身处尘世嘈杂浮华中,厌倦了,该去哪里?”轻风中荡起的微浪如耳语般回答:“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吧,身外的,随它来去,去留无意。”

天色向晚,在离S湾三公里的地方,不得已返程。交还了自行车,又随人流涌向古镇里。这时,两条手臂辣辣地热,又酥酥地痒。抬臂一看,红红地,并开始微微地肿起来了。禁不住感叹,真正的高手,不露声色,伤人于无形。

在大理,有这样一个说法:洱海是一方宝砚,崇圣寺三塔是插在宝砚旁边三支巨椽的笔。

站在大理古城五华楼上北望,山林间赫然矗立着一大两小三座塔尖。本以为就那么远远望一眼,也就够了,神秘之处任其保有神秘。然而,当晚刷到一个视频,关于崇圣寺三塔,里面细致介绍了来龙去脉。原来被震裂的塔身可以自行修复,原来曾有九位大理国王在这里入佛修行……

崇圣寺三塔,不可不去。

刚入大门,雨点就噼噼啪啪下来了。雨雾像佛家妙音袅袅而起。雨雾中的崇圣寺三塔才是真正的仙界宝塔。撑伞站在塔前广场上,看正塔巍然矗立,两边的塔微微斜向它,两塔玲珑的身姿更衬出正塔宏伟的气势。

由正塔旁侧往上,途经那只有名的石蛙,它静静地蹲伏在雨雾里,似倦怠入眠。本不忍打搅它,却挥不去满心的好奇,想求证敲上去到底会不会听到蛙鸣声。况且,别的人也正肆无忌惮地敲着它的身子。可惜,没有蛙鸣,没有一个人能敲出蛙的鸣叫声。神奇的故事,都只能够在想象中回响。现实就是神奇故事的克星。

返回的时候,雨势愈发大了起来。三塔和宝殿,隐入雨雾之中。

离开时,苍山迷蒙,洱海惺忪,海边水中的荷花,在微风里轻轻地,摇啊,摇着。

作者简介:刘红梅,重庆市作协会员,供职于重庆市巫山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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