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珍珠很昂贵,皇室专用的更是无法估量,在北京故宫以及中国台北故宫里,收藏了大量成品镶嵌以及未成品单颗珍珠。
然而除了帝后等少数顶级装饰物,绝大多数造型都七歪八扭,不光不够圆,色泽还很暗淡。
和现代人工养殖的比起来,有点撑不住“皇室珍宝”的名头。
冠饰的珍珠连圆润都做不到
这里的珍珠,特指被清代皇室视为“龙气所化”的:东珠,满语为“塔娜”。
产自松花江、黑龙江、乌苏里江一带的冷水江河,属于淡水蚌里面取出的冷水珍珠,因东北是满清起家的地方,自清初开始它就被赋予了特殊意义。
品质就真的比其他珍珠高吗?未必,明代屈大均写《广东新语》,直接说“其光润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
但清人认为“岭南、北海产珠,皆不知东珠之色若淡金者贵”,这种心态就像是:我老家的东西那就是最好的!
七歪八扭的镶嵌
清代其他珍珠再好,哪怕价值万千两白银,但从“礼制”上永远比不上东珠。
因为东珠直接被写进《大清会典》、《皇朝礼器图式》,每个身份等级佩戴的规格都有严格的标准。
东珠朝珠只有皇帝、太后、皇后能用,皇子亲王都不许碰,往下摄政王帽顶用13颗,亲王10颗,郡王、贝勒、贝子一路递减,后宫亦然。
除了一品大员受到特殊恩宠能镶1颗,一品以下干脆没有资格!私藏、私贩轻则枷号重则流放,和珅被嘉庆治罪其中就有一条是私藏东珠。
黯淡无光
既然这么金贵,为何故宫现存的东珠大多又歪又暗?
东珠生长在东北极寒的冷水里,往往需要三到十年才能成型,皮紧色白,但正圆率极低,一颗珠子生得“歪瓜裂枣”才是常态。
纯野生没法打磨,磨掉表层珍珠质光泽就毁了,异形才是“天然”的明证,而且就算刚捞出来很光亮,时间一长有机质分解、氧化后也会变得暗淡。
这就是“人老珠黄”一词的含义!更重要的是,清代采了200多年,东北江河的珠蚌快捞绝了。
台北故宫收藏的无光东珠
乾隆朝以后连“无光东珠”都得登记入册,次品也能凑合用,但每年朝廷的“定额”必须要达标。
而这背后,都是采珠人的血泪!
顺治十四年(1657年)设立“布特哈乌拉总管”,也就是后来的打牲乌拉总管衙门,专门为皇室采办东北的珍珠、鲟鳇鱼、松塔、人参、貂皮等。
有专门的“珠轩”来管理采珠人,每30名“牲丁”编成一队,30多个珠轩加起来超过上千人,户籍世代绑定,子孙继承,实质上是世袭的“珠奴”。
“牲丁”工作时的场面
衙门管着22处山场、64处采珠河口,每年四月江水冰面刚刚融化,就要派出大量“牲丁”前往采集。
水温接近零度,牲丁赤身抱着长木杆潜到10到15米深的江底,徒手摸蛤蚌。
据《吉林外纪》记载,蛤蚌捞出来后,采官要当场剥开,往往百十个才能找到一个符合上贡品质的,不符合的丢下水,“牲丁”得继续干活。
每每忙到秋后才会回家,有多少人能回去呢?康熙年间高士奇在《扈从东巡日录》中说过:暗流、水草、划伤、抽筋、溺水,属于“家常便饭”。
大量“珠奴”下水之后就再也没上来,如果有子孙的话,就由后代继续替代采珠。
晚清老照片(配图)
采到上品,比如头等东珠重一钱(约3.73克),直径约9毫米以上;二等重七分至九分。
数量一多就会得到朝廷嘉奖,如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原定采珠千颗,实际采获2180颗,总管穆克登因此加一级、赏三品顶戴。
但这些赏赐和“珠奴”没有关系!到了后期东珠越来越少,如1785年因呈送东珠缺294颗,乌拉总管、统领等人全部降职两级,罚俸五个月。
被罚了怎么办?那就全部转嫁到“珠奴”身上,光绪年间一次出动上千人出门采珠半年,死伤无数后才勉强达到标准。
采珠人中最知名的是“瓜尔佳·额勒登保”,他就是出身牲丁家庭,一步步到大将军,但这样的人毕竟只属于“个例”。
绝大多数只是“珠奴”而已,哪怕冻死致残也没有任何抚恤,一代代接替,只为找到让皇室满意的东珠。
不管是圆润还是歪斜,东珠分为七个品级代表不同身份,而“珠奴”大概不知其背后的含义,他们只知道在冰冷的水里出来后,又幸运多活了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