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湖北鄂州小巷,天还没亮,早餐店主王连生已经站在蒸腾的热气之间。磨豆浆、做豆腐脑、赶制油条和馒头,边干活边构思自己要写什么,是他的常态。网名“江南好”的他,曾经在鞋厂流水线务工,现在守着一家早餐店,他凭借热气腾腾的文字在网上收获近百万读者,还上了央视新闻。“我只把文字当作自己的精神园地……开花了,结果了,我便把自己的园圃向所有人开放。”江南好这样写道。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联合抖音于8月20日发布《算法推动下新大众文艺发展研究报告》,报告梳理素人写作、非遗、知识素养视频、微短剧等十类创作实践:全民写作大赛收到超13万篇普通人投稿,非遗短视频年播放量达8065亿次,30 分钟以上深度知识长视频投稿同比大涨298%……数据印证,互联网正在构筑普通人共建共享的虚拟公共文化空间,为新大众文艺各类创作孕育全新生长生态。
报告提出,算法与新大众文艺并非单向支配,而是双向共生:算法为素人打开公共表达出口,而海量普通人的真实反馈,又反过来校准算法对于“好内容”的价值判断。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教授周庆安指出,在深度互联网环境中,算法为文艺创新提供技术支撑,使普通人的才艺、生活经验和情感表达能够进入公共传播,数字平台也由此成为新的公共文化空间。
互联网推动更有活力、更加美好的创作
馒头、油条、豆腐脑,这是王连生每天的“工作伙伴”,但他没有放下对文字、对记录生活的热爱,王连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六百多个长图文与短视频,写作了50多万字,收获了86.8万粉丝。“做早点和做学问是相通的,都需要精益求精的精神。在我眼里,从手中的擀面棍下出来的,不是油条和馒头,而是一枚枚精准无误而又完美无瑕的火箭。”对于王连生来说,做早点与写散文并不冲突,他关心着世间点滴,尽管从早餐店看向外界的角度常年不变,但流动的人和事让他与手中的笔乐此不疲。“老百姓写老百姓自己的事,并写给老百姓看。”王连生说。
在互联网上,还有更多平凡人把心底故事付诸文字,长图文,也成为人们更亲近的表达形式。60后农民工林殷秀最近在社媒上发了一篇写给丈夫的情书,“可我们的日子是真的,穷是真的,苦是真的,把对方背在背上的心也是真的。这辈子的情,都缝在日子里了。一针一线,拆不开,也不舍得拆开。”很多年轻的网友感慨她笔下朴实无华而又感人至深的情,并用互联网的梗温暖调侃“老辈子写东西没轻没重的,泪目。”家政女工“阿蔚”则是看到“中年心境里的慌张”,她写下“生命大抵是需要有点重量的。太轻了,人会飘。”更是获得很多网友的共鸣。没有精致修辞,没有宏大叙事,但无数个体的生命记忆汇聚成这个时代鲜活的文学档案。
社媒平台上不乏这样充满世间体察与真实感受的随笔,而在传统出版体系中难以发表的内容,在互联网上获得了大量的转发与共鸣。报告指出,这得益于短视频平台的冷启动算法机制,一条新的文字作品,无论作者粉丝多寡,都会获得小范围测试曝光,依据真实读者的点赞、收藏、评论反馈,再决定是否推送给更多同频的人。
算法能够助推消解创作门槛,赋予大众创作活力,搭建起陌生人之间情感连接的桥梁。但这种活力并非放低文学标准,王连生就在日复一日的写作中提醒自己:“应该面对面地接受亿万网友的审视、吐槽和严选。只有扎根于人民大众,扎根于烟火人间,才能汲取源源不断的养分,写出热气腾腾的文字,再以文学提炼的善念反哺和温暖脚下的这片土地。”
多元分发 守护小众与活态传承
创作与表达平台只是第一步,当人们尝试写文字、拍短视频、做直播,之后如何抵达真正懂它的读者?当下算法推荐系统正在呈现一个重要的转向:从单纯的兴趣匹配,走向兼顾多元、深度、长期价值的生态构建。
完播率不再是推荐机制的“主心骨”了。一支450分钟深度解读《红楼梦》的知识普及类长视频曾经火出圈,全网播放量超过3亿次,而近几年知识普及长视频的生态已然生长起来,这离不开算法的分发:深度阅读带来的收藏、反复回看、长篇走心评论,成为算法识别其价值的重要信号。
此外,分发逻辑的迭代,也为乡土叙事、家族记忆类的大众写作留出传播通道,让小众的素人写作、人文长文获得破圈机会。农民肖大妹从65岁开始拿起笔又画又写,并把图文内容上传在社媒上,画中有农村风物,笔下更是有祖辈记忆,更有网友心生怀旧“总有种以前看《故事会》的感觉”。
网络更是非遗文化二次绽放的舞台。《2025抖音非遗数据报告》显示,过去一年抖音新增国家级非遗相关视频超2亿条,同比增长31%,平均每天有约6.5万场非遗直播上演。报告提出,“长尾内容保护权重的引入,识别出非遗等相对小众类别内容,并筛选出用户真实的长尾兴趣,让非遗等公共文化价值高的内容维持稳定的曝光空间。”
大众创作标定算法向善的坐标
算法与创作,正在形成一种双向促进、彼此成就的关系。报告发现,新大众文艺蓬勃的创作势头下,普通人的生命经验,成为反哺算法的素材库,更是成为“算法向善”的价值坐标。
什么是动人的书写?算法本身或许并不懂,它对“好内容”的识别能力,来自真实的创作样本与读者反馈。算法可以从创作博主“江南好”的万千读者的评论、收藏、反复阅读的行为中获得训练,并有意识地围绕新大众文艺的价值取向进行设计和校准,大量同类素人文学作品不断涌现时,系统得以慢慢区分转瞬即逝的流量热点,和那些饱含生活温度、承载时代个体记忆的书写。
那么,当创作的数量、流量规模已经足够庞大,整个生态要锚定怎样的价值底色?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周敏将新大众文艺比作一片原生广袤的“文化植被”,区别于少数人精心修剪的盆景,它是亿万普通创作者汇聚而成的生态系统,算法作为“土壤要素”,让不同类型的创作都能找到适配的生长微环境。“技术逻辑与艺术逻辑在这里形成了一种互塑。算法适应了大众的审美分层,大众也利用算法拓展了自己的文化边界。”周敏认为,如果“文化植被”无人看管有可能杂草丛生,算法最后锚定的一定是价值,“这种价值一定是优质的,这不代表它是高热的。”
当然,共生的生态并非完美无缺。在算法构筑的数字空间中,内容同质化、流量异化的挑战依然存在。技术本身是中性工具,算法向善不能只交给技术自我演化,它需要平台工程机制持续迭代,需要创作者守住表达真诚,也需要受众媒介素养共同成长。
原标题:《跳出书斋:算法拓宽新大众文艺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