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2日,“荣宝斋与艺术家——故事新编”年度大展在荣宝斋广州分店正式启幕。展览由荣宝斋(广东)主办、荣宝斋(深圳)拍卖协办,丛涛策展,尹吉男、渠敬东担任学术顾问,展期持续至9月27日。
作为荣宝斋广东年度核心展览,本次展事延续品牌深耕大湾区的艺术脉络,继“何以山水”“书写的意义”等展览之后,再度以传统经典的当代转译为主题,聚焦中国神话、志怪、上古传说母题,打通近现代书画、当代艺术、新生代插画三大板块,集结百余位跨世代艺术家力作,上演一场古今对话的东方美学盛宴。
三大单元呈现,解锁神话古今百态
本次展览结构清晰、层次鲜明,以不同时代的创作视角,完整梳理传统神话IP的千年演变。
近现代单元以名家馆藏为核心,集中展出居廉、齐白石、傅抱石、黄永玉等大师精品。其中居廉以米汤加朱砂绘制的《钟馗图》笔墨独特、古韵十足;齐白石88岁所作的《东方朔盗桃图》兼具吉祥寓意与珍稀指纹印章;一众前辈画家以传统笔墨塑造寿星、钟馗、神仙瑞兽形象,既寄托民间美好祈愿,也暗含文人对时代社会的思考,尽显传统书画的文脉底蕴。
居廉《钟馗图》,纸本设色,80cm×35cm,荣宝斋藏。
齐白石《东方朔盗桃图》,纸本设色,104cm×34.2cm,荣宝斋藏。
当代艺术单元是本次展览创新亮点,中青年艺术家跳出复刻传统的桎梏,以多元媒介重构古典神话。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教授、副院长邬建安承袭民间美术脉络,用剪纸拼贴+手绘的创新形式,融合傩戏、民间花馍美学,打造奇幻东方图景;70后艺术家宋琨以油画演绎“鲛人泣珠”,融入赛博质感与当代情绪,让古老志怪接轨未来美学。此外,武艺《水漫金山》、边凯新编《泼墨仙人图》、北京雕塑家董琳瓷塑神祇、影像艺术家田耀磊赛博寿星、广州美院刘璇铜版画《云中君》等作品,以水墨、雕塑、影像、版画等多元形式,赋予传统故事全新的当代表达。
邬建安《蜘蛛的脸上有只蝴蝶》节选,背绢宣纸+彩墨+丙烯+剪纸+刻纸拼贴,280cm×200cm,2019—2020年。
武艺《水漫金山》节选,纸本水墨,35cm×46cm,2026年。
插画单元贴合青年审美,人气十足。展览集结叶露盈、熊亮、阿梗等近二十位新生代创作者作品。年轻艺术家跳出非黑即白的传统叙事,深挖神话人物的复杂人格。无论是叶露盈唯美重构的《洛神赋》、虢子凯个性化演绎的白蛇传说,还是熊亮极简写意的《山海经》生灵,皆立足本土文脉,以年轻化、潮流化的视觉语言,让千年神话走进大众、贴近青年。
叶露盈《洛神赋组画-2》,数字绘本,2018年。
阿梗《女娲》节选,数字绘本,2025年。
打破圈层壁垒,构建跨时空艺术对话
本次展览学术顾问渠敬东在前言中点明展览核心主旨:中华文脉的生命力,不在于对经典的重复复述,而在于每个时代的创新诠释。神话传说作为中华文明最本源的文化母题,承载着中国人的宇宙观与精神内核。传统文化的传承从来不是机械照搬,而是一代代创作者立足当下、回应传统、注入时代情绪,让古老文脉持续生长、生生不息。
策展人丛涛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神话是中国艺术的永恒母题,却极易陷入固化叙事。本次展览打破圈层壁垒,串联近现代名家、当代先锋艺术家、新生代插画师,构建跨时空艺术对话。不同世代创作者,分别以笔墨守根、以实验创新、以潮流焕新,共同证明传统经典并非陈旧古董,而是可以不断被赋予新意、适配当代审美的鲜活文化资源。
此次大展落地广州,是百年荣宝斋文脉与岭南文艺氛围的深度交融。展览兼容雅俗、贯通古今,既为艺术研究者提供了传统创新转化的优质样本,也为大湾区市民打造了沉浸式读懂东方神话美学的公共文化空间。
策展人丛涛在现场导览。
面对面——
策展人丛涛:解构神话新编,解锁传统IP的当代新生
南都:本次展览以“故事新编”为主题,为何选择将神话传说作为核心创作母题?
丛涛:这是“荣宝斋与艺术家”系列的第四届展览,前三届分别围绕“书写的意义”“何以山水”等展开,本届将目光投向中国传统神话与民间信仰。我们遴选主题,并非单纯从当代艺术或绘画的视角出发,而是立足于文明标识性概念进行考量——挖掘那些能够塑造中华文明、镌刻民族性格基因,承载本民族世界观与价值观的文化内核。
文字、山水、神话信仰,都属于这类文明标识性概念。它们的价值,不仅体现在古代社会,更在于跨越时代,持续影响当代中国人的生活。时至今日,我们依旧使用汉字,看待山水自然的情感,也与西方对风景的认知截然不同。同理,中国神话也构建起一套区别于西方的精神体系,不同文明孕育的神话,深刻映照各自民族的性格与世界观。
本次展览主题的重心,落在“新编”二字。回望历史,每个时代的人们其实都在不断重述神话,这本身就是持续新编的过程。譬如鲁迅的《故事新编》,就带着强烈的批判色彩,对民族性、历史与英雄等命题展开反思、质疑乃至剖析。
这恰恰是神话演绎与传播的重要价值:每一代人讲述神话时,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融入所处时代与个人的价值观念。一次次的新编,共同汇聚、构筑起绵延不绝的文化传统。不过,新编虽代表创新与变化,神话作为经典母题,始终保有稳定的精神内核。这套内核定义着我们民族看待爱与友谊、何为英雄、世界如何构成、我们从何而来的底层认知,也划定了是非善恶的价值标尺。
放到当下亦是如此。今天,无论借助文学还是艺术形式重述神话,一方面,创作者会注入当代的理解、时代价值,以及个体的情感与表达;另一方面,创作并未脱离传统的核心脉络,依旧呼应着民族共通的价值认知,延续我们对亲情、爱情、道德的固有理解。
南都:本次展览划分三大单元,集结了跨世代的艺术家,在策展层面有哪些巧思与亮点?
丛涛:我们的策展思路跳出纯绘画艺术的单一框架,以文明标识性概念为切入点。可以观察到,神话题材在当下中国文化艺术语境中,表达形式是多元的,除绘画、雕塑这类传统纯艺术创作之外,神话改编、神话新编的现象级创作,更多集中在动画、动漫、插画、游戏领域。
这也是国潮兴起背景下,年轻群体对待传统神话的鲜明特点:他们并非简单复述古老神话情节,而是以自身的艺术语言,对经典故事完成价值重构。这既是对本民族文明价值的传承认同,也投射出当代年轻人的心理状态、情感诉求,以及对现实议题的思考。
像大众熟知的魔丸版哪吒、《黑神话:悟空》,人物不再是非黑即白,英雄身上被赋予复杂多面的人格特质。神话人物形象的转变,正是当代社会文化心理,以及年轻人精神与情感诉求的艺术投射,是这个时代社会心态的缩影。
基于此,展览专门设置插画单元,汇集段磊(午夜猴子)、徐子晖、虢子凯、叶露盈等知名创作者的作品。艺术家们从形象塑造到故事情节,对传统神话进行全新演绎,在年轻群体当中引发广泛共鸣。
段磊(午夜猴子)《哪吒》,数字水墨,84cm×60cm,2021年。
南都:展览落地广州,您希望带给岭南观众怎样的观展感受?
丛涛:本次展览落地广州,置于整个华南地域来看,本身就有着独特的文化语境。在广东乃至闽南地区,神、怪、灵、仙等民间神异叙事,一直鲜活地存续于民间社会。神话与民间信仰浸润于百姓的日常生活,深刻融入家庭与族群的价值观念,积淀出十分浓厚的民俗土壤。
而很值得玩味的一点是,广东既是高度开放、经济繁荣的现代化商业社会,又保留着如此丰沛的民间信仰传统,这也让华南成为十分珍贵的人文观察样本。“华南学派”以及中山大学在人类学、社会学方向的深厚积淀,便与此地域特质密不可分。在这里,神话和民间信仰并不能简单等同于陈旧的传统,也绝非片面定义下的“迷信”,而是真正活在当下、扎根现代生活的文化遗存。
这恰好与本次“故事新编”的展览内核相呼应。神话与民间信仰的文化传统,本就需要在文明发展进程中不断接续传承。每一代人的讲述与再创作,都是为文化链条扣上新的一环,环环相扣,最终沉淀为我们民族的文明基因,维系着文化脉络的绵延。这些古老传统,时至今日依旧迸发着全新生命力,在与现代社会不断磨合、调适,跟随当代的文化环境与大众精神心理发生新的演变,完成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新编”。
正因如此,展览落户广州可以说是高度契合地域文化底色。同时,我也希望岭南观众透过观展,重新审视那些日常里习以为常、甚至未曾刻意留意的民俗信仰,进而思考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关系:身处当下的时代语境,我们当代人的心境与精神诉求,如何借由古老的文化载体完成全新表达。
不管是现实生活中的民间信仰,还是展览当中的艺术作品,都搭建起一座桥梁,让我们得以回望先辈、接续传统,溯源中华文明的精神源头,完成跨越时空的文脉联结,这正是这场展览希望传递给观众的核心意义。
南都:在策展过程里,哪一件作品最触动您?
丛涛:很难只选出一件。每一件作品,都依托独有的时代语境与创作背景。如果仅从审美偏好出发,很容易谈论个人喜好的画面风格;但若是谈论作品带来的思想触动,不少参展的代表性作品,甚至部分已经载入艺术史的创作,都给我带来很深的感受。比如傅抱石的《秋风洞庭波》,作品和20世纪上半叶民族意识觉醒紧密相关。屈原的《九歌》在20世纪成为重要的创作母题,直至今日,依旧不断有艺术家以此进行创作,这次展览就展出了好几件。
傅抱石《秋风洞庭波》,纸本设色,26cm×16.5cm,荣宝斋藏。
展览中还有多件以钟馗为题材的作品,涵盖国画、插画等多种媒介。展出的作品中,岭南画派祖师居廉笔下的钟馗,主要承载民间辟邪祈福的吉祥寓意;而到今天,随着相关游戏内测上线,钟馗如同《黑神话:悟空》的角色一样,被赋予更丰满的人性维度。大众不再只关注他辟邪驱鬼的功能,开始关注他完整的生命叙事:遭受迫害、完成自我重塑的人生历程。
同一神话题材,经由不同时代、不同艺术家的新编演绎,深深烙下时代印记与创作者的个人印记,这也是本次展览值得细细品读的看点。
观众为喜爱的作品驻足留影。
展讯——
荣宝斋与艺术家——故事新编
展期:8月22日—9月27日
地点:荣宝斋广州分店(越秀区东湖路123—3号)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周佩文 实习生 邓芷炜
图片由荣宝斋广东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