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饺子,空碗。呕吐声,风雪,一句“你我和离”。

看到赵凌把那一整碗饺子拼命往嘴里塞的时候,眼泪就绷不住了。

都盼着赵凌和傅庭芸能好好的,可怎么就走到“你我和离”这一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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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赵家厅堂里烛火摇曳,本该是暖融融的一家人吃顿团圆饭。郑三娘张罗着,说阿森包了枚铜钱在饺子里,谁吃到了,大伙儿就都对他说句吉祥话。多好的彩头,多寻常的盼头。可这寻常里,藏着赵凌近乎卑微的祈求。

你猜怎么着?赵凌亲自端了一碗给傅庭芸,那碗饺子,是他刚才一个人在厨房,一枚一枚亲手捞出来的,专挑沉底儿的,那枚代表“吉兆”的铜钱,他笃定,就在这碗里。

他死死盯着傅庭芸的筷子,那眼神,哪里还是朝堂上杀伐决断的赵大人,分明就是个怕失去糖的孩子。可傅庭芸呢?她吃了两个,就搁了筷子。 “没有胃口。” 她说。赵凌的心,就在那一刻被揪起来了吧。他劝,郑三娘也劝,傅庭芸勉强又吃了一个,还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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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赵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举动。 他伸手端过那碗饺子,近乎偏执地,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那已经不是吃了,是在跟自己较劲,是在跟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赌气。他一定要吃到那枚铜钱,好像吃到了,这年就能过好了,荃蕙就能开心了,那些死去的兄弟就能瞑目了。

可偏偏,阿森“咯噔”一声,从自己嘴里吐出了那枚铜钱。

整个厅堂的空气都凝成了冰。 赵凌放下筷子,那动作轻飘飘的,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傅庭芸起身想走,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赵凌猛地冲向门口,扶着廊柱,剧烈地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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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的哪里是饺子,分明是这一年吞下去的所有血泪——亲手送走兄弟陌毅的毒酒,朝堂上违心奏报的“自裁谢罪”,还有那顶正三品昭勇将军的乌纱帽,太重了,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风雪灌进来,赵凌吐得浑身发抖时,一方绣着玉兰的绢帕递到了他眼前。 是傅庭芸。

赵凌问:“你有没有后悔?”

傅庭芸说:“嗯。”

这一个“嗯”字,比任何哭喊都扎心。赵凌眼眶红了,他怕听到下一句。傅庭芸接着说:“我后悔劝你从军。那时的我眼里只有富贵,只有向上爬,可当我想通了,放下了……你又捡起来了,放不下了。如果能回到七年前,我想跟你当一对亡命夫妻,也许能比现在形同陌路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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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同陌路”。 这四个字,她说得有多平静,心里就有多翻江倒海。曾经的肆意少年赵九爷,如今的赵大人;曾经眼里有光的解小姐,如今的赵夫人。名分还在,人却丢了。

特别理解傅庭芸说出这句话时的绝望,不是一个女人嫌丈夫权力心太重,而是她眼睁睁看着权力像一只无形的饕餮,一点一点吞噬掉她爱的那个人的“活人气儿”。赵凌从军是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日子好了,那个会笑、会闹、有血有肉的赵九爷,却被困在了“虎臣”的躯壳里。

赵凌死死抱住她,那个拥抱,带着风雪的味道和压抑的哭腔:“我不盼你懂我,助我,只盼你别冷着我,别离开我。我这一路走来失去很多,我不能再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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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裂痕,不是拥抱就能弥合的。 傅庭芸摸到了他腕上那串青金石手串,说出了那句锥心的话:“高处不胜寒,我如今总算明白了,这权力,让赵凌变成了赵大人,让傅庭芸变成了赵夫人。九爷,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多一些活人气儿?”

赵凌沉默。那沉默,比外面的风雪更冷。

然后,傅庭芸终于把那两个字说出了口——“和离”。

她不是为自己求解脱,她说的是“若你因为我,痛苦压抑”。她把赵凌所有的痛苦、压抑、变形,都归咎于自己这个“妻子”的身份,好像只要她走了,赵凌就能卸下一点担子,就能喘口气,就能找回那个“赵九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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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凌愣了。但他没有同意。 他强撑着镇定,说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你若不想见我,这些日子,我先住到衙门里去。你……别胡思乱想。”

你看,这就是赵凌。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想的还是“拖”,还是“等”。他宁愿搬到冰冷的衙门去睡,也不愿在白纸黑字上签下那个“离”字。 他不舍得,真的不舍得。他就像个在悬崖边抓住一根藤蔓的人,哪怕手心勒出血,也绝不松手。

后来发生的事,更是让我确信,赵凌对傅庭芸的爱,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 傅庭芸被俞敬修囚禁,赵凌把她救出来后,马车没有回家,而是驶向了城外山上。落雪纷纷,他撑着伞,为她挡去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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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我是御赐的婚姻,非死不能相离,但今天有一个机会……我可上奏,假称你被贼人所掳,借机送你离开这个不快乐的地方。江南、永宁府,甚至甘霖……你若存了离去之心,今夜就能启程。宅院、银票、车马……所有后路,我都已经为你备好,我只愿你,能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是一个丈夫对妻子说的话吗?这分明是把心掏出来,放在地上,对她说:“如果你踩过去能好过一点,那就踩吧。” 他宁愿放她走,放她去过没有权力倾轧、没有阴谋算计的日子,也不愿用“御赐婚姻”的枷锁困住她。

好在,山上的那一夜,风雪停了,月光洒下来。 傅庭芸也终于得知了母亲被毒杀的真相,明白了赵凌这一路走来的身不由己。她哭着说:“我如果一走了之,留你一人面对,枉为人女,也愧为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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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两个人啊,都在为对方着想,却差点把彼此推到最远的距离。回城的马车里,暖炉氤氲,赵凌枕在傅庭芸膝上,两个人都红着眼眶。

赵凌问:“如果你是我,会对陌毅动手吗?”

傅庭芸沉默片刻:“换作是我……也不得不。”

这一刻,没有“赵大人”和“赵夫人”,只有荃蕙和赵九爷。 他们终于在这场风雪里,重新看见了对方身上的伤,也终于明白,有些路,注定要两个人一起走,哪怕脚下是刀山火海,只要依偎着,就不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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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凌以为给傅庭芸富贵安稳就是爱,傅庭芸以为让赵凌卸下权力就是救赎。可他们都忘了,真正让一段关系走向陌路的,从来不是外界的刀枪剑戟,而是两颗心之间,那层因为“为你好”而结起的冰。

好在,这冰,在除夕的风雪和山顶的月光下,碎了,化了。虽然裂痕还在,可那又怎样呢?真正的夫妻,不就是缝缝补补,再一起面对第二天的日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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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傅庭芸的一纸“和离”,撕开的是赵凌深埋心底的脆弱;而赵凌的那句“先分居”,守住的却是他对这段感情最后的倔强和温柔。好在,山顶的风雪没能吹散他们,反而把彼此的心吹得更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