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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印被判无期徒刑后,昨天上午看到一个短视频,许家印的老家河南太康县在许家印捐资修建的“家印高中”跟前停着吊车,开始拆除校名。下午又看到一个短视频,“家印高中”四个字拆除干净,学校恢复“太康县第一高级中学的”原名。

2016年,许家印为太康县一中捐资5亿元建设新校区,后追加2.5亿元扩建,2017年学校投入使用,县里为感念捐助,就将校名改为“家印高中”。现在呢,许家印被判无期徒刑,老家的县里就赶紧与许家印切割。

我先感慨一点吧,就是许家印在前瞻性上真的比不过李嘉诚和潘石屹。当初李嘉诚捐建汕头大学,学校请求冠名李嘉诚的名字,李嘉诚谢绝,说是以后再拆下来多不好意思。潘石屹在天水老家的村里要把潘集塞小学改名成潘石屹小学,潘石屹拒绝,乡里区里的领导也是劝说潘石屹,最后动员潘石屹的父亲劝说,潘石屹都是拒绝用自己的名字冠名学校。

对于学校冠自己的名,李嘉诚和潘石屹都是保持理性,对未来有不确定性的洞见,包括可能没有契约精神的预见。倒是许家印动不动说冠冕堂皇的大话,说恒大是谁给的,又是谁给的,一种与谁共荣誉的志向,包括与自己冠名的学校共荣誉。

相比李嘉诚和潘石屹,许家印对于荣誉或是“泡沫荣誉”往往把持不住。

现在讨论最关键的问题,许家印是犯罪了,是坐牢了,可是他在老家捐建的学校究竟该不该消除捐建人的名字?

许家印当初捐建学校,拿的是真金白银,几个亿,上十亿的钱,除了县城的“家印高中”,还在乡里和村里捐建“家印中学”和“家印小学”,即使许家印亏欠其他地方的人,特别是烂尾楼业主,但没有亏欠家乡,并且当初家乡的县里是主动提出将学校名改为“家印小学”“家印中学”和“家印高中”,当然许家印也是半推半就。这就涉及一个契约,涉及一个严肃问题:捐资人后来坐牢,当初的契约还该不该遵守?许家印财务造假是罪,家乡的县里擅自抹除捐资人的冠名也是不是一种违反“合同精神”?

这个话题很容易被大家忽略,我单独拎出来和大家探讨一下,只有这个话题不被忽略成为一个讨论话题,说明我们这里还多少有点契约精神的思考。

我给某人工智能提问:我和一个人有合同,这个人后来因为其他事诈骗坐牢,我和这个人的合同还有效吗?我可以擅自解除吗?

某人工智能的回答是:“刑民分离”原则,刑事犯罪和民事合同是两套不同的评价体系。一个人犯罪受刑事处罚,并不意味着他签的所有民事合同都自动无效。当初他与你签约时没有欺诈,合同内容也不违法,这份合同自始至终都是合法有效的。

我提问时没说许家印的名字,他的回答尽可能中立,若一提名,人工智能很可能揣摸着说话,容易不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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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印确实做事过于浮华,财务造假令人可气,留下的烂尾楼更叫人可恨,但是他与家乡捐建学校的冠名又是另一个层面的事。许家印身败名裂,这没得说,但他在家乡或亲戚中还能不能保留微乎其微“声名上的庇护所”?任何“公敌”在私的狭窄领域还该不该有亲情和乡情的容身之地?我的看法是该有的,否则人情、人性、人伦都都会被正义法律碾压。

世界上最坏的人,可他在父母跟前是儿子,在哥姐跟前是弟弟,在亲戚跟前是亲戚,整个世界抛弃他,可是亲情还不能完全抛弃他,这就是人性的救赎。宽容的社会,多元的社会,有弹性的社会,人性是有救赎之道的,即使他恶贯满盈。而乡情就是亲情的外延,许家印老家县里和乡里村里的乡情亦是如此。

之所以有此思考,特殊时期一些被打倒的知识人,就是至亲至爱的人抛弃他,他所有“私的人”也是齐刷刷站队“公”,便彻底绝望,然后自杀,几十年后又是平反。这种人伦悲剧就是提醒我们,允许一定的“私”孤立于“公”,不站队“公”,哪怕这个“公”是真理。

许家印有诸多违法犯罪,公众声讨,包括我,可是,他的家乡偏私的领地就要克制一下。

再回到许家印捐的“家印高中”,一方面县里可以不拆除“家印高中”的牌子,就需要极大的勇气,一方面可以彻底与“犯罪人许家印”切割,所谓彻底,不是光摘除许家印的冠名“家印高中”四个字,而是将许家印捐建的学校拍卖,还给许家印事件的受害人,比方说烂尾楼的业主,这才是彻底切割。目前看只是选择性切割,最没有成本的切割。

“家印高中”摘牌了,恢复原来的校名,“家印中学”和“家印小学”的摘牌还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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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有没有类似的事,捐建人后来犯罪或是名声臭了,当初捐建并冠名的实物有没有不摘牌的?

我就检索了网络,还真有的——

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有一个“韦克斯纳大楼”,因为捐赠人就是韦克斯纳,以他的名字命名,后来发现他与爱泼斯坦关系密切而受争议,有人提出大楼“除名”。但哈佛大学明确表示,因为法律义务无法摘掉韦克斯纳的名字。

萨克勒家族因为普渡制药公司在阿片类药物危机中的角色坏了名声,这个家族以前在全球捐建不少实物,名声不佳,有的机构就与他切割。可是,哈佛大学、牛津大学仍然保留萨克勒家族冠名的大楼。

洛杉矶有一所犹太高中,在接受米尔肯家族基金会500万美元捐款,就将学校改名为“米尔肯高中”,恰巧这时,米尔肯因证券欺诈入狱。面对争议,学校拒绝撤销“米尔肯高中”,理由是这钱来自米尔肯家族的基金,而不是米尔肯个人。

密苏里大学接受了安然公司创始人肯尼斯·莱110万美元的股票捐助,两年后公司破产,七年后捐助人被判证券欺诈罪,身败名裂,可是,密苏里大学仍然保留着以肯尼斯·莱名字命名的经济学讲席教授职位。

纽约大学斯坦哈特学院,就是以捐助人斯坦哈特的名字命名,后来他购买被盗文物卷入风波,有的师生要求更换学院名称,但学院还是保留了捐助命名的学院。

列举几个国外的例子,背后都有一定的契约精神,哪怕当时是善人后来变成“恶人”也守持着一份契约,这些事例就是另一种思维视角,让我们重新审视:太康县拆除“家印高中”校名究竟对还是不对。

(作者:李成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