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前后,奉天城内,一则关于张作霖到学校“选姨太太”的传闻,后来被反复写进报刊和故事书。最惹人注意的,不是女学生的容貌,而是其中一名走路不便的姑娘。
按照流传最广的说法,张作霖原本想从奉天中学挑一名年轻女子纳为姨太太。校方安排学生逐一见面,漂亮姑娘不少,却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偏偏角落里出现了一张清秀面孔,张作霖问过几句话后,态度突然改变。
校长解释说,这名学生叫于芳,腿脚有残疾,担心大帅嫌弃,所以没有安排她参加。张作霖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让她坐下交谈。故事讲到这里,往往会添上一句:“长得好看只是皮相,能不能办事才要紧。”
这段故事很有传播力,但也必须说明,关于“于芳”其人及其成为张作霖姨太太的细节,缺少足够可靠的一手史料支撑。在张作霖家属、部属和奉系档案的常见记载中,于芳并不是一个十分明确的人物。因此,把它当作确凿家史,未免过于武断。
不过,传闻之所以能够流传,并非完全没有背景。张作霖确实有多房妻妾,也确实重视身边人的办事能力。他出身贫寒,早年做过保险队首领,后来投身清末地方武装,又逐步扩充势力。这样的经历,使他对“会不会办事”格外敏感。
张作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儒将。他文化程度有限,处理军政事务却有一套粗中有细的办法。看人时,他不只看出身,也不只看表面顺眼不顺眼。谁敢说真话,谁能在关键时刻顶住压力,往往更容易得到他的注意。
传闻中,于芳真正被看中的原因,便是能替张作霖解决难题。故事说,张作霖收编了一批地方武装,人数约有千人。队伍里不少人原先习惯单打独斗,连操练时的左右脚都分不清,教官喊“一二一”,队伍立刻乱成一片。
有人建议把口令改成“黑、红、黑”,给士兵分别配上黑色和红色的鞋,先让他们通过颜色辨认左右,再逐渐改回正规操典。这个办法听起来土,却符合新编部队的实际情况。对于缺乏训练基础的士兵来说,简单、直观,比复杂口令更有效。
张作霖听完后,据说说了一句:“那就试三天。”结果如何,史料没有形成统一记载,但这个细节很能说明民间故事对张作霖形象的塑造:他不怕办法不体面,只要能够解决问题。
奉天中学本身也有一定来历。学校前身为奉天中学堂,创办于1907年,即光绪三十三年,后来逐步扩充课程和设施,在奉天教育界颇有影响。把这样一所学校写成张作霖挑选妻妾的地点,正是利用了“军阀与新式学生”之间的反差,故事因此更具戏剧性。
张作霖身边确有一些文化程度较高、办事能力较强的人。他在处理军政问题时,常常会听取幕僚意见,却不喜欢下属一味迎合。有人只会点头,他未必放心;有人敢于顶撞,反倒可能被他记住。
东三省官银号的故事,便常被用来说明这一点。据说,一名银号负责人拒绝了张作霖提出的借款要求,哪怕面对威胁,也不肯松口。张作霖当时十分恼火,事后却没有报复,反而任命此人担任重要职务,理由是守规矩的人更适合管钱。
这类故事未必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档案核对,却反映出张作霖用人的一个特点:他可以接受部下能力不足,却很难容忍关键时刻没有主见。军阀政治当然谈不上现代意义上的制度治理,但在权力竞争中,识别人才、控制部属,确实是他能够坐稳奉天的重要本领。
至于“瘸子姨太太”曾在日本人设下的宴席上救过张作霖,现有公开史料同样难以完全证实。张作霖与日本方面的关系,早期有借力与合作,后来因铁路、驻军和政治控制等问题逐渐恶化。1928年6月4日,他在皇姑屯事件中遭到日本关东军预谋爆炸,伤重身亡,终年53岁。
真正可以确认的是,张作霖晚年面对日本压力时,确实越来越不愿完全受制于人。至于某位女眷是否担任“编外高参”,则不能仅凭民间轶闻下定论。
东北讲武堂毕业典礼上的那段话,也常被后人引用。张作霖据说对学生说,什么都可以给,唯独自己的老婆不能给。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军阀式玩笑,未必能证明他是所谓“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却能看出他的说话风格:粗直、机敏,而且善于用玩笑缓和正式场合的拘谨。
把一个腿脚有残疾的女子写成“被张作霖慧眼识珠”,符合传奇叙事,却不能遮盖张作霖多妻纳妾、以权势左右婚姻的事实。所谓眼光毒辣,更多应放在他的用人和权力经营上,而不是替他的私生活粉饰。
传闻中的于芳究竟是否真实存在,仍需更多档案材料来判断。能够确定的,只是张作霖在乱世中形成了一种非常现实的判断标准:人是否漂亮,能带来一时满足;人是否有用,才关系到局面能不能撑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