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未央》续:李未央的儿子都3岁了还不会说话,太医说天生痴傻,直到有天儿子指着一个侍女,开口说了两个字,夫妻俩当场傻眼
橙心故事说
2026-08-23 10:15·广东
三岁的团哥儿坐在殿前台阶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不吃,也不说话。
太医萧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声音发颤:“皇后娘娘,小皇子……怕,怕是天生痴傻。”
李未央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疼也不觉得。站在身侧的拓跋濬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那天下午,团哥儿忽然从乳母怀里挣开,蹒跚着走到一个侍女面前,直勾勾地看了她半天。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团哥儿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着那侍女,小嘴一张一合,清清楚楚蹦出两个字。
“元烈。”
殿里一片死寂。李未央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拓跋濬猛地回头,脸上血色尽褪。
这两个字,怎么从一个三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说出来的还偏偏是这个名字?
01
李未央坐在偏殿窗边,日光从纱帘透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白。她已经坐了很久了,久到腰背发酸也没动一下。
团哥儿就蹲在她脚边玩一个布老虎。那布老虎的耳朵已经快被揪掉了,线头松松散散地吊着。他玩得很专心,嘴里一点声音没有,也不抬头看人。
三岁了,连一声“母后”都不会喊。
别的小孩会追着大人叫娘,会哭着闹着要糖吃,团哥儿什么都不会。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玩自己能摸到的东西,像一只小猫一样。
李未央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前世作孽太多,才换来这样的儿子。
他明明长得那么好看,眉眼舒展,皮肤细白,笑起来的时候像画上的人一样。
偏偏,是个傻子。
外头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门帘一挑,何宝珠端着一碗米粥走进来。她做了十多年的宫中乳母,两边鬓角已经有了白丝,手脚倒是利索。
“娘娘,小皇子该进点米汤了。”
李未央没有接话,目光仍落在团哥儿身上。她抬起手,轻轻压住何宝珠端碗的手腕:“宝珠,你说他认得我吗?”
何宝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那些话在嘴里绕了半天,终究没说出口。她只是把碗轻轻放在桌上。这宫里头,谁都不好过。
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传话声。
皇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免去各家命妇问安。
李未央知道,那些命妇们贺安是假,想探探小皇子的虚实才是真。
宫中风言风语早就传遍了,说皇后生了一个傻子。
这宫里的日子,像一口井。表面上水面平静,底下泥沙翻涌。
“娘娘,”何宝珠压低声音,“今日早朝,谢银生又提了立储的事。”
李未央指尖一顿。
谢银生。
当朝太师,三朝元老,朝堂上一跺脚,半座宫墙都要晃三晃。
自打团哥儿迟迟不开口之后,他便成了最积极上奏的人,今日一份折子,明日一份奏章,字里行间的意思只有一个:这孩子不中用,趁早换人。
拓跋濬为了这事发过好几次火,可谢银生年迈望重,一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我听前头的小太监说,”何宝珠声音压得更低了,“谢太师的意思是,要立二皇子为储。”
二皇子拓跋彰,是李未央丈夫同父异母的弟弟。
李未央的丈夫是孝文帝的长子,当年这个皇后位子就已经争得头破血流。
拓跋彰的母亲王氏也出自名门,这些年一直憋着一口气。
要是让拓跋彰再借着储位这杆旗子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未央的指节慢慢收紧,那件淡青色的衣帛被她攥出一道深深的褶子。她垂下眼睛,看着正在地上玩布老虎的团哥儿。
“团哥儿,”她低声唤了一句。
团哥儿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看着她,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是从来没受过这个世道半点污染。
李未央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虽然没有叫娘,却把脸往她手心里贴了贴。
就那么轻轻一贴,李未央的鼻尖忽然就酸了。
她猛地收回手,别过脸去,说:“把米汤端过来吧。”
何宝珠应了一声,上前去端碗。团哥儿没有哭闹,自然也没有笑。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揪那只布老虎的耳朵。
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一个宫女在帘外禀报:“娘娘,萧太医求见。”
萧太医。萧健。这个太医院里资历最老的御医,也是团哥儿出生之后第一个接产的人。李未央定了定神,说:“宣。”
片刻之后,萧健跨进殿来。
六旬上下的年纪,背微微佝偻,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倒是清亮。
他进来先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看了一眼地上蹲着的团哥儿,目光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娘娘,”他声音有些哑,“老臣……想再看看小皇子的脉象。”
李未央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这已经是萧健这个月第三次来给小皇子把脉了。
每一次来,他都是一个样子,不说话,不点头,不摇头。
把完脉之后只说四个字:“臣会尽力。”然后便收拾药箱,躬身告退。
三个月了。
所有的太医,宫里宫外的神医,能请的都请了。
有说胎里带了瘀滞的,有说先天心气不足的,有说长大后自然会好的。
可团哥儿就是不开窍,要怎么呆,还怎么呆。
李未央看了他片刻,把目光移开:“萧太医请吧。”
萧健应了一声,走到团哥儿身边蹲下。
他没有急着去拉团哥儿的手,而是先将自己的指尖在衣摆上擦了擦,擦得干干净净,才轻轻握住团哥儿的手腕。
这个动作落进李未央眼里。她的眉梢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萧健诊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只雀儿都已经叫完一茬,飞走了,他还没有松手。
李未央注意到他的眉头拧着,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诊出了什么让他不敢确定的东西。
良久,萧健终于松了手,缓缓站起身来。
“怎么样?”李未央问。
萧健擦了擦额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那句老话:“娘娘放心,臣会尽力。”
李未央心里那一线微弱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萧健走后,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团哥儿坐在地上,拿着那只布老虎,凑到耳边,像是在听什么。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李未央以前没放在心上,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蹲下身,凑近团哥儿,轻声问:“团哥儿,你在听什么?”
团哥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李未央,然后用那只布老虎的耳朵碰了碰她的额头。
李未央眼眶一热。她赶紧起身,背过脸去。就在这时,外头又有太监尖声通报:“皇后娘娘,谢太师府上送来一份礼。”
李未央眉头一皱。谢银生?送什么礼?
她走到门口,从太监手中接过一个漆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支上好的老山参,底下压着一张红纸,写着几个字:“祝小皇子安康。”
安康。这两个字落在李未央眼里,像针一样扎。
她合上盖子,手指微微用力,指尖那一点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02
第二天一早,偏殿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中等身量,眉眼温顺,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宫女服。她跪在地上,声音不高不低:“奴婢萧美玲,见过皇后娘娘。”
李未央坐在榻上,打量着眼前这张脸。
五官生得清秀,却不算顶出众,放在人群里不扎眼。
就是那种,你与她对视一眼,转头就会忘记的长相。
她轻声道:“抬起头来。”
萧美玲抬起头,对上李未央的目光。那双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合,不卑不亢的。
“以前在哪当差?”
“回娘娘,在尚衣局。专门负责宫里各位娘娘的衣袍绣纹。”
“团哥儿平时身边已经有三个人了,”李未央顿了一下,“你觉得你还能做点什么?”
萧美玲稍稍低着头,想了想才说:“奴婢听说小皇子不爱说话,但爱玩布偶。奴婢会做布偶,能给小皇子做几样新的。”
李未央没有说话。
她原是想随意打发了这丫头的,可听她这么一提,倒是有些意外。
这宫里人人都知道小皇子心智不全,有人心疼,有人暗地里笑话。
可这新来的丫头,头一句话就往孩子的喜好上琢磨。
“行,”李未央微微点头,“既然你会做布偶,那就留下来吧。”
萧美玲叩首谢恩,起身退到一旁。何宝珠站在李未央身侧,目光一直黏在萧美玲身上,眼珠子都没挪开窝儿。
李未央注意到何宝珠的异样,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何宝珠犹豫了一下,凑过来轻声道:“娘娘,这丫头眉眼间……有点像元侧妃。”
李未央没反应过来:“哪个元侧妃?”
何宝珠声音更低了:“娘娘忘了?就是当年孝文帝朝那位元烈将军家的小女儿,后来被赐给先帝做侧妃的那位。”
李未央心头一凛。
元烈。
这个名字在宫里几乎已经没人敢提了。
元烈,二十年前手握兵权的镇北大将军,兵败被召回,随后被指控谋逆。
抄家、灭门、株连九族。
那桩案子是拓跋濬亲自批的。
斩刑行完,元府上下百余口人,一个没留。
“那元侧妃不是也……”李未央没有说下去。
何宝珠点了点头:“据说也死在那场抄家里了。”
李未央再看向萧美玲整理布角的背影时,心里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倒不是怀疑一个尚衣局的宫女能跟元家有什么关系,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萧美玲没有停留。
她退到偏殿外,沿着回廊往尚衣局走。
走到拐角处,四下无人,她停下脚步,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
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吹得她衣摆微微摆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内侧那道浅浅的旧疤。
是在逃命时留下的。
那年她三岁,跟元府其他人一起被押往刑场。
她的养母,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嬷嬷,趁乱将她从囚车上推下去,自己挡在了那些兵卒面前。
后来老嬷嬷死了。
她被人捡走,几经辗转,活了下来。
她捏了捏那道疤,把袖子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她想起了那个坐在偏殿地上,闷声不响的小皇子。
所有人都说,这孩子脑子坏了。
可是她方才进殿行礼的时候,团哥儿的眼睛看了她很久。
那目光清亮得不像一个痴呆的孩子。像在说话似的。
回到尚衣局,萧美玲找了一块细棉布头和几簇彩色丝线,开始做布偶。
她手艺不错,不多时便缝出一只小虎崽的模样。
她看着那只布老虎,怔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爹,当初你教我认的第一个字,就是我的名字。”
说完,她低着头,把那块布捏得紧紧的。
同一天傍晚,李未央去了御书房。她推门进去时,拓跋濬正坐在案前提笔写什么。见她进来,他放下笔,眉头微微一松:“怎么来了?”
李未央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才说:“今日宫里添了个丫头,尚衣局调来的,姓萧,叫萧美玲。”
拓跋濬没有在意:“一个宫女而已,你要是不放心,不用就是。”
“我查过她的底了,”李未央道,“祖籍青州,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早年病故。母亲改嫁后没几年也走了,她无依无靠,才入宫当差。干干净净的。”
拓跋濬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她:“你既然都查过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未央没有正面答话。她又站了片刻,忽然说:“谢银生送了一支山参来,说是给团哥儿补身子的。”
拓跋濬的眉微微皱了一下。那个动作几乎看不出来。
“收了就收了。”他说。
“我怕的不是他的人参,”李未央的声音很淡,“我怕的是他盯上团哥儿。”
拓跋濬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干燥,像小时候她记忆中的父亲一樣。
“有我在,”他说,“谁也动不了团哥儿。”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她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说不清来处,也找不到根由。
像有一群蚂蚁,在她的心口慢慢爬。
03
萧美玲做的布虎,团哥儿倒是真的喜欢。
那是一只鹅黄色的小老虎,肚皮塞得鼓鼓的,耳朵尖上缝了两颗小红扣做眼睛。团哥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搂在怀里,不撒手了。
何宝珠又惊又喜,絮絮叨叨地对李未央说:“娘娘您瞧,小皇子喜欢这丫头做的东西。”
李未央站在廊下,远远地看了一会儿,也没说话。
团哥儿平日对人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
他一向都不爱看人,不理人,不爱有人靠近他。
偏偏对萧美玲,像是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也说不清,那是亲近,还是别的什么。
那几天,萧美玲每日早晨准时到偏殿来,给团哥儿缝布偶,陪他坐在地毯上玩。
她不爱多说话,也不像其他宫女那样逗弄团哥儿。
她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手里做自己的活计。
团哥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未央看在眼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一个正常的宫女,看到主子家的孩子不说话,多少会想法子逗两声,逗不乐,就得想想主意。
萧美玲却不是这样。
她好像并不着急,也不刻意讨好,就只是陪着。
那种陪法,像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不发一言,却让人心里觉得踏实。
第三天晚间,何宝珠来找李未央。她进门就压低嗓子:“娘娘,我总觉得这丫头不对劲。”
李未央放下手里的茶盏:“你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日午后,我发现她一个人坐在偏殿后头的小花园里。手里拿着针线,没有走针,盯着团哥儿的布虎发呆。”何宝珠说,“站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抹了一把眼睛。”
李未央抬起眼皮:“哭了?”
“我看是。”何宝珠道,“那样子不像干活累了,倒像是心里头有事。”
李未央没有接话,手指轻轻叩着桌沿。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先别声张,我自有打算。”
何宝珠应声退下了。
李未央独自坐了一会儿,伸手拉开抽屉,底下压着一份薄薄的档案。
那是萧美玲入宫时填写的身契文书的抄本。
祖籍青州,父亲萧知远,教书先生,早故。
母亲林氏,改嫁后病故。
无兄弟姐妹。
无亲属投靠。
看起来没有问题。
但就是因为太干净了,反而让人有些不对。
宫里头的人,多少有些亲戚来往,隔三差五地托人传个话。
这个萧美玲入宫快两年了,竟然没有一个亲人来看过她。
仿佛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株草,没有根。
这念头在李未央心里转了一夜,并没有转出个所以然来。
次日,萧美玲带着新做好的小布偶到偏殿。团哥儿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地毯上等她。他站在窗边,手里攥着窗帘的穗子,正对着窗外看。
萧美玲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小皇子?”
团哥儿没有转头。她绕到他面前,蹲下来。团哥儿的视线终于慢慢转过来,落在她脸上,就那样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久到萧美玲心里有些发毛。
然后团哥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袖口里露出的那截手腕。
萧美玲下意识地缩回手。团哥儿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却没有收回去。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不正常,一眨不眨的,像能看进人骨头缝里。
萧美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被人识破了一样。
她赶紧低下头,把手中的布偶递到团哥儿面前:“小皇子,这是新做的,你看,像不像一只小猫?”
团哥儿依旧没有接。
他按着萧美玲手上的那只袖口,不撒手。
萧美玲心里一慌,把手往回抽了一下,团哥儿的小手指头勾住了那截袖沿,轻轻一带,将袖口往上推了一寸。
那道旧疤露了出来。
萧美玲像被火烫了一般,猛地站起来,退后一步。团哥儿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看着那道疤,眼睛眨也不眨,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气音。
那个气音像是什么字,又不像。
萧美玲没有听得真切,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慌忙把袖口拉好,低声说:“小皇子,奴婢去沏茶了。”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偏殿。
她走出很远,才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热。她靠在墙边,闭了好一会儿眼。
回到尚衣局,她坐在自己床铺边,好半天没有动作。直到掌事嬷嬷来喊她吃饭,她才应了一声,摸了一下袖口。那道疤还在,粗糙地硌着她的指腹。
她低头,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元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怎么能在这儿心软?”
话虽这么说,那天夜里,她却翻来覆去一夜没有合眼。
04
朝堂上的风,一日比一日急。
拓跋濬这些天皇后的殿里来得比以前多,有时不为什么,就坐在榻上,看团哥儿玩那些布偶。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宫里头这么多年,李未央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
可这几日,他的沉默里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那晚,团哥儿睡着了,李未央替他掖好被角,回到外间。拓跋濬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卷奏折,却没有翻开,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卷轴的边缘。
李未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朝里又有什么消息?”
拓跋濬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奏折:“谢银生联合了礼部、吏部几位老臣,联名递了一份折子。请立二皇子拓跋彰为储君。”
李未央心口一沉。
“理由呢?”
“说团哥儿天资欠缺,不堪大任。”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李未央攥着手里的帕子,指关节泛白。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以为她能做好准备。
可事到临头,那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顺不下来。
“你怎么回的?”她问。
拓跋濬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夜色里远处宫墙上的灯火。过了良久,他开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跟他说,立储的事,不必太着急。”
李未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有些话想问,却问不出口。
她想问:你不着急,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还是因为你也在犹豫?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拓跋濬身后,轻轻把额头抵在他的背上。
拓跋濬的背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松下来。他抬起手,覆住她扣在他腰间的手指。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那是谢银生的人。
他这个年纪,还能活几年?
他膝下两子都在外地任官,有一个外孙,不过七八岁。
李未央思来想去,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第二天一早,团哥儿发了低烧。
何宝珠慌慌张张地跑去请太医,李未央守在床边,看着团哥儿小脸烧得通红,心揪成一团。
萧美玲也来了,端着一盆温水,拧了手巾递给李未央,动作很轻。
李未央接过手巾,擦着团哥儿的额头。
团哥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合上。
萧健赶到的时候,萧美玲正好端着脏水往外走。
两人在门槛外打了个照面,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李未央正要收回目光,却清楚地看见萧健的脚步骤然停了半拍。
李未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没有吱声,等萧健进来诊完了脉,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萧太医,您方才在门口碰到的那丫头,叫萧美玲,您认得?”
萧健擦额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又恢复了正常。
他垂着眼睛,语气平稳:“回娘娘,老臣不认得。不过是看她面生,多看了一眼。”
李未央没有再追问。她笑了笑,说:“孩子发热,有劳萧太医了。”
萧健走了。李未央在窗前站了很久,手指轻轻拈着窗沿,心里那股不对劲的味道越来越浓。
这天下午,李未央命人将萧美玲带到了偏殿后的小茶房。门关上,屋里只她们两人。李未央坐在椅上,端起茶盏,慢慢地吹了一口浮沫。
“萧美玲,”她开口,“你在宫里有亲人吗?”
萧美玲低着头:“回娘娘,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李未央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我怎么听说,你今天早上在偏殿门口碰到萧太医,两个人像是打了招呼?”
萧美玲的长睫颤了一下。
她很快镇定下来,说:“娘娘,萧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奴婢在宫里当差时曾见过他几次。他老人家身份贵重,奴婢哪敢跟他打招呼。”
李未央“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她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萧美玲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李未央忽然又开口叫住她:“萧美玲。”
萧美玲站住。没有回头。
“团哥儿很喜欢你做的布偶。”李未央的声音很淡,“好好做,别辜负了我。”
萧美玲的肩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低声说:“奴婢记住了。”然后推门出去。
李未央望着关上的门,慢慢搁下手里的茶盏。
05
转机来得没有任何预兆。那天午后,日头正好。
李未央坐在廊下纳凉,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何宝珠在一旁看着团哥儿在院子里蹒跚学步。
团哥儿最近走得稳当了一些,不再摇摇晃晃一碰就倒。
萧美玲蹲在廊外的小花坛边,给那几丛新栽的月季浇水。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没注意到团哥儿的目光,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团哥儿站住了。他站在离萧美玲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挣开何宝珠的手,一步一步,径直向萧美玲走过去。
何宝珠先是笑着喊了一声:“小皇子慢些!”等见他直直走向萧美玲时,又觉得有些稀奇,便在后面看着。
萧美玲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团哥儿正朝她走过来,她连忙放下水壶,站起身来,微微弯着腰,等孩子走到面前。
团哥儿走到她面前停下,仰头看着她。
萧美玲笑了笑:“小皇子,地上晒,要不咱们回廊下去?”
团哥儿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仰着头,目光直直地锁在萧美玲的脸上。李未央在廊下看见,心头一动,放下书站起来,正要走过去。
就在这时,团哥儿开口了。
他的嗓音细细的,像一根丝线。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元,烈。”
两个字落下来。
整个院子安静了。
那份安静像是什么东西突然将空气抽走了一样。
萧美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血色一层一层从她脸上褪去,她站在那里,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何宝珠手里的针线篮子掉在地上,线团咕噜噜滚出老远。李未央手中的书卷也落了地。她站在那里,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面锣。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她猛地回头,只见拓跋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回廊尽头。
他手里端着的那盏茶歪了,茶水顺着杯沿滴落在青石板上,一滴,两滴。
他没有动,脸色白得吓人。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连风都像是在那时候停了。
团哥儿视若无睹,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萧美玲的手腕,指着那道被袖子盖住的旧疤,又说了一遍:“元烈。”
萧美玲再也撑不住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来,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她低着头,肩膀剧烈发抖。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未央反应过来。
她跨出廊下,两步走到团哥儿身边,一把将他抱起。
那只小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她的心怦怦狂跳,却怎么也不敢相信方才那一幕是真的。
团哥儿窝在她怀里,没有挣扎。
他只是歪着头,还在看萧美玲。
那视线带着一种孩子独有的固执。
拓跋濬终于回过神,他放下茶盏,大步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怕惊了什么:“未央,把孩子给我。”
李未央把团哥儿交到他手里。拓跋濬抱着儿子,目光却钉在跪在地上的萧美玲身上。
萧美玲跪着,半晌抬起头来。她眼睛通红,眼泪糊了满脸。她没有哭出声,就那样跪着,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又被摁回土里的草。
李未央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萧美玲看着她,嘴唇颤动了几下。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了一般:“民女……元美玲。”
“元烈是我父亲。”
李未央退了一步。她耳边嗡鸣声响得更厉害了。
元烈。元美玲。二十年前被灭门的元家,竟然还留下了一条命,还藏在这个深宫里,还待在她儿子的身边。
她猛地转头,看向拓跋濬。拓跋濬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惊怒,也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旧色。
团哥儿的目光在父亲和萧美玲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又张开嘴,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