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8月21日,田立禾在天津因病离开人世,享年91岁。
这位张寿臣的关门弟子,是当今曲艺行当里为数不多的宝字辈老人。
消息散开后,郭德纲沉默,曹云金泣别,杨议令人意外。
1.
田立禾住院的消息在七月份传出来,当时诊断为肿瘤扩散,身体各项指标持续走低。
医院方面尽了全力,老先生自己也硬撑了一个多月,终究没扛过去。
跟大夫和家人交流的最后几天,他说话已经很不清楚,嘴里却始终念叨着相声贯口。
陪床的弟子说,老爷子到那个份儿上脑子还没糊涂,记得住词,只是气力跟不上。
1935年,田立禾出生在天津卫,本名田中敏,二十岁以前在工厂当学徒,因为打小爱听相声,偷着学了不少单口活。
1953年,正式拜在张寿臣门下,成了宝字辈的传人。
张寿臣最初摆手不肯收,嫌他岁数小,辈分高,怕同行说闲话,后来看这孩子实在用功,才在办了磕头仪式。
进了师门之后,田立禾没仗着师父的名头混日子,而是闷头整理传统文本,《托妻献子》、《哭的艺术》、《窝头论》都被整理出来。
田立禾之前的交代,后事一切从简,不设公开吊唁,不收花圈礼金,告别仪式只限至亲好友参加。
现如今有点名气的艺人都讲究场面,身后事恨不得办成演唱会,田立禾这一走反倒让人看清了什么叫真清净。
2.
噩耗传出的当天下午,曹云金就在社交平台上贴出了一篇长文,文字谈不上华丽,但读得出分量。
他直呼田立禾为开蒙恩师,说当年要不是老爷子手把手给他掰扯贯口的尺寸,他根本摸不着相声的门道。
这里面有个行内的规矩,得交代清楚,田立禾只承担了开蒙教学,并没有正式收曹云金为徒弟。
相声界拜师收徒的程序非常严格,开蒙老师和正式师父是两套体系。
曹云金的正式师父是郭德纲,这是后来补的摆知仪式,跟田立禾的启蒙教学不冲突。
但曹云金自己心里明白,没有那几年打底子的功夫,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他在文章末尾写了一句,老爷子推开那扇门,我自个儿走进去的,这话说得不算重,但能听出感恩的分量。
曹云金这篇文字写得克制,没有过度煽情,反而让人觉得是真心话,毕竟这么多年他对田立禾的态度始终没变过。
能在这种时候大大方方站出来说话,至少说明他接得住自己那点过往,不怕别人翻旧账。
一个靠手艺吃饭的人记着教手艺的恩情,这本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可在今天这个圈子里,还有几个人愿意把这份正常摆在台面上?
3.
跟曹云金的公开追忆形成对比的是,郭德纲本人和德云社旗下所有渠道都保持沉默。
官方账号没有发布任何悼念内容,也没有传出派人前往天津殡仪馆吊唁的消息,整个德云社安安静静。
论辈分,田立禾是宝字辈,郭德纲是明字辈,中间隔了一整个文字辈,等于高出两辈。
按照老规矩,晚辈见了宝字辈的老先生,该执弟子礼,论交情,两人早年有过公开合作,2005年前后同台使过《扒马褂》,两人台上配合得不算生分。
德云社方面不对外回应,外界自然会有各种猜测,有的说是德云社一贯的经营策略,不愿在外部事务上多费口舌。
也有一种说法认为,田立禾跟曹云金的开蒙关系,让这件事变得有些不好办,毕竟曹云金离开德云社的旧事至今没翻篇。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郭德纲私下已经做了该做的,只是没让镜头跟着。
对外保持静默当然是德云社的自由,但一个高出两辈的老同行走了,连一句场面上的话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周全的做法。
如果只是因为中间夹着曹云金这层关系就选择不吭声,那未免把行当里的事想得太窄了,一码归一码才是老规矩。
当然也有可能人家在背后把礼数都走到了,只是不习惯什么都晒出来给人看,这种可能性同样存在。
一个人不说话,别人就忍不住要替他说话,这时候沉默到底是体面还是失礼,恐怕得看站在哪头想了。
4.
最让人意外的还是杨议,得知田立禾去世时他正在外地赶通告,当场就把手头的事全停了,带着几个弟子开车往天津殡仪馆赶。
到了地方之后,焚香、鞠躬、跪拜,全套吊唁程序一个不落,做得规规矩矩。
在场的人说,杨议行礼的时候表情很沉,没有多余的话,行完礼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杨议跟田立禾的私交确实有年头了,早年拍《杨光的快乐生活》时,田立禾去客串过一个小角色。
拍摄间隙,老先生看出杨议台词换气的地方不太顺,主动提了一嘴,当场给他示范了几种换气法。
杨议后来在采访里提过这事,说老爷子教东西从来不拿架子,就搭把手的事儿,但管用。
圈内人的反应还在陆续发酵,李伯祥以88岁高龄亲自到场送别,在灵堂前情绪没绷住,老泪纵横。
苗阜、王声等外地同行也送了花圈,寄托一份心意,天津本地的相声演员去了不少,灵堂里外气氛压抑。
田立禾生前从不掺和是非,走了之后反倒让各路人马的态度都亮了出来,这本身就是一面镜子。
老先生这一辈子,守着行规过活,他不站队,不抢风头,不在江湖里搅浑水。
他的离开,意味着又一位传统老派艺人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