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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盛顿州有一个叫普尔斯波(Poulsbo)的小镇,这儿有一场葬礼,死者是Vincent Short。
按当地规矩,棺材打开,亲友可以走到跟前,看逝者最后一眼,也能握手,和他最后道别。葬礼结束后遗体火化,骨灰交给家属。
亲朋好友都来了,但他的妻子Adriana Gonzalez可能无法到场了。不是她不想来,而是实在没有办法来见他最后一面。
他们在一起九年,有三个孩子,最小的五岁。她住在墨西哥的恩塞纳达,从家门口开车到这间教堂,两千公里出头。
她已经试过两次,都被挡在了美墨边境线上。
事情,得从九年前说起。
【我有个老婆,她叫大海】
2017年,Adriana和几个朋友吃完饭,邻桌的一个男的引起了她的注意。
Adriana上前和他搭话,那个男人就是Vincent Short,美国人,是个商业渔民,因为一次为期三个月的派驻任务才到的墨西哥。他很腼腆,开口第一句是提醒对方,自己西班牙语说得不太行。
她邀他跳舞。Vincent开玩笑说自己不会跳舞,因为长了两只左脚。Adriana说,没关系,我教你。
(Adriana和Vincent)
那天他们跳到了半夜。之后几乎天天联系,练习对方的语言。感情逐渐加深的时候,Vincent说,如果你要跟我在一起,你得先知道一件事:
我已经有个老婆了。她叫大海。
她答应了这个条件。
他任期结束船要开走的时候,给Adriana买了一枚承诺戒指,说他会回来。
几个月后,他真的回来了。
他们结婚了,生了孩子。相识才两个月的时候,两人在肩膀上纹了一对机器人。位置很巧妙,只要他俩肩并肩站在一起,那两个机器就会吻在一起,Adriana那只机器人手里还攥着一朵花。
后来她又给自己纹了一句话:
此生挚爱……Vincent。
俩人结了婚,但没有一起搬去美国生活。
Vincent干的是白令海的商业捕捞,这是全美最危险的职业之一。作业节奏跟着渔汛走,一年里有好几个月人根本不在陆地上。
他的时间主要在三个地方辗转。华盛顿州的Port Ludlow,那儿有他父亲和继母,阿拉斯加是他干活的地方,还有被称为家的墨西哥,恩塞纳达。
(Vincent)
分开的日子里,两个人每天互发消息,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们会开一些很傻的玩笑,比如以后老了,谁给谁推轮椅。
日子看着挺有奔头的。
直到7月30日傍晚,阿拉斯加,阿留申群岛上的阿库坦港发生了意外。
一艘名叫Columbia的鳕鱼拖网船正停靠在Trident Seafoods的码头卸货。船长131英尺,当时船上只有四名船员,Vincent是其中之一。
晚上7点30分,阿拉斯加州警接到报告,Vincent从船上的桅杆坠落,伤势严重,没能抢救回来。
美国海岸警卫队随后接手调查。直到现在,官方仍没有公布他为什么会从桅杆上掉下来。而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墨西哥恩塞纳达,Adriana还不知道丈夫已经死了。
那天晚上,她像平常一样给Vincent发了晚安消息。没有收到回复,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早上,Vincent的家人突然打来电话,说准备来恩塞纳达看她和三个孩子,Adriana觉得不对劲。
她不停追问出了什么事,对方却只告诉她:
“等我们到了再说。”
她等不了。Adriana直接给住在华盛顿州的公公打去了视频电话。画面接通以后,老人看到她的脸,当场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手机被Vincent的继母接了过去。是她告诉Adriana,Vincent 没了。
(继母告诉Adriana,Vicent去世了)
屏幕另一边,Adriana松开手机,跪坐到地上,哭得喘不上气。几个月前,她和Vincent还在计划今年的圣诞节。Vincent想带她和孩子们回华盛顿看家人,两个人已经预约好了9月去美国领事馆面签旅游签证。
现在,圣诞节去不了了。但那个原本为一家人团聚准备的9月面签预约,很快有了另一个用途。
Adriana要去美国参加丈夫的葬礼。
【第一道门:一张蓝色的纸】
葬礼定在8月22日,地点是华盛顿州普尔斯波的一间小教堂。家人希望开棺,让大家最后再看Vincent一眼。
他们也想过另一个办法,既然Adriana来不了美国,能不能把 Vincent 的遗体送去墨西哥?一家人商量之后,还是放弃了。
他们担心跨境运输一旦出了差错,遗体可能无法按时送到。更担心路上耽搁太久,等Vincent到达墨西哥时,已经不适合再开棺瞻仰。
所以最好是能让Adriana去美国,她刚好在9月有面签。
Adriana 联系了美国驻蒂华纳总领事馆,请求把原定9月的旅游签证面试提前,改成紧急申请。
因为她的丈夫刚刚去世,葬礼在美国,她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Vincent)
但面试结束后,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蓝色的拒签单,签证没有批。
那张纸上列着一系列可能导致拒签的法律条款,却没有明确告诉她,自己究竟因为哪一条被拒。Adriana和Vincent的继母拿着那张纸,一项一项往下看。
最后,她们觉得只有一个理由可能适用于她:
美国《移民与国籍法》第214(b)条。
简单来说,美国领事官员没有被充分说服,担心Adriana参加完丈夫的葬礼之后,不会离开美国。
这时距离葬礼,只剩不到两周。
【第二道门:人道假释】
第一次申请被拒之后,Adriana还有最后一个办法。8月14日,她和Vincent的继母开车去了蒂华纳的圣伊西德罗口岸,这是美墨边境最繁忙的陆路口岸之一。
这一次她申请的是humanitarian parole,人道假释。
它和普通签证走的不是同一套程序。对于没有签证、却因为紧急人道原因需要临时进入美国的人,美国边境部门可以酌情批准入境。
而美国官方列出的适用情形中,就包括参加直系亲属的葬礼。Adriana觉得,这一次自己应该符合条件,虽然这是纯粹的自由裁量权,官方说的也只是酌情批准。
那天,她在口岸等了几个小时,最后等来的还是冷冰冰的拒绝。
工作人员还警告她,不要尝试换一个口岸重新申请。回恩塞纳达的路上,Adriana坐在车里,眼泪根本止不住。
距离Vincent的葬礼,只剩八天。
(Vincent的全家福)
【最后一条路:用美国人的办法吧!】
两条路都走不通了。Vincent的继母提出了另一个办法:找媒体,也找议员。
Adriana一开始没抱太大希望,她只是一个住在墨西哥的普通母亲。美国政府已经拒绝了她两次,她不知道还有谁能改变这个结果。
但距离葬礼越来越近,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还能见Vincent最后一面,什么办法她都愿意试。
接下来的几天,继母不停打电话。新闻媒体、华盛顿州州长 ,联邦参议员,以及众议员。只要有可能帮上忙的人,她都试着联系。
事情也终于开始引起注意。到8月20日上午,联邦参议员的办公室已经介入,试图帮Adriana获得入境许可。但到了当天下午,依然没有结果。
距离葬礼,只剩两天。
(Vincent和孩子们)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陌生人开始知道Vincent的故事。家人为他建立的众筹页面上,捐款从8月初的一万多美元,一路涨到了超过四万七千美元。
他们在那里这样形容 Vincent:
一个尽责的父亲,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但Adriana想要的不是钱,她只想在棺材合上以前,再见丈夫一面。
而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继续等了,Vincent的葬礼就在今天。
截至发稿,Adriana到底能不能去美国参加葬礼,也没有任何公开消息。Adriana此前告诉记者,她最想亲口告诉 Vincent 的,是自己没有丢下他。她已经尽了一切努力想赶到他身边。
然后,她想握一握他的手,告诉他:
三个孩子她会照顾好。
她也会像他一直希望的那样,勇敢一点。
(Vincent和孩子们)
ref:
https://www.dailymail.com/news/article-16069747/Widow-banned-US-funeral-died-boating-accident.html?ns_mchannel=rss&ns_campaign=1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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