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来到大理,目光大多会停留在苍山的云雾、洱海的碧波,逛古城、登古塔,打卡一处又一处网红景点。绝大多数外来游客只知道大理风花雪月的浪漫,却不知道这片山水之下,埋藏着一段流传上千年的悲壮往事。在点苍山脚下的绿桃村,一个没有王侯爵位,没有盖世权势的普通石匠,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一方土地的安稳,千百年过去,洱海沿岸的百姓依旧记得他的名字,他叫段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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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会把段赤城当成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朝堂人物,翻阅能够找到的正史典籍,找不到关于这个人一字一句的官方记载,他活在白族一代又一代人的口头讲述当中,写进地方旧志,依附于洱海周边的庙宇古塔,扎根在普通老百姓的精神世界里。传说他的出身就带着几分乡土的奇幻色彩,他的母亲居住在苍山应乐峰脚下的村落,误食山中绿桃之后孕育生命,这个村子也因此得名绿桃村。长大之后的段赤城,就是当地一名靠手艺吃饭的石匠,常年在山间采石劳作,练就强健体魄,性格刚直,看见邻里受欺负便会站出来,周边村寨的百姓提起他,都愿意多夸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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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南诏统治大理的那段岁月里,龙尾关也就是今天下关这片区域,靠近洱海南部出水口,山林水域交错,百姓世代依靠这片水土耕种捕鱼过日子。原本安稳的生活被一头巨蟒彻底打破,这条体型庞大的恶蟒盘踞在洱海水口附近,经常游到岸边,捕食路过的行人和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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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蟒的身躯庞大,盘踞在出水口的时候,会直接阻碍洱海水流向外宣泄,湖水不断抬升,顺着地势漫向岸边的田地村落。庄稼被湖水浸泡腐烂,百姓辛辛苦苦耕耘一年的收成直接化为泡影,房屋被大水浸泡损毁,不少家庭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四处逃难。

人畜遭袭、湖水泛滥,当地百姓每天活在惶恐之中,出门劳作要结伴而行,不敢靠近水边,原本热闹的村寨慢慢变得冷清。官府把招募勇士除蟒的告示张贴出去,重赏之下,却始终没有人敢揭下这份榜文。

巨蟒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普通刀剑砍上去很难造成伤害,直面巨蟒,基本等同于拿性命去冒险,没有人愿意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告示一张又一张贴出去,危机却没有得到半点缓解,恶蟒依旧在水域周边肆虐,洱海边百姓的苦难还在持续蔓延。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绿桃村的段赤城站了出来。他清楚前去对抗巨蟒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家中还有乡亲牵挂,可看着周遭百姓日复一日承受苦难,他没有选择退缩。回到家中之后,他开始做周密的准备,打磨两把锋利的利剑,又找来多把短刃,牢牢捆绑在自己的身上,刀刃全部朝外,把自己变成一件可以在巨兽体内造成重创的武器。和家乡的邻里亲人简单辞别之后,他孤身一人走向恶蟒经常出没的洱海岸边。

等到巨蟒出现,段赤城没有选择在岸边和巨兽缠斗,他直接纵身一跃,钻进了巨蟒张开的大口,整个人进入蟒腹之中。狭小黑暗的蟒腹里面,他挥舞手中利剑,身上捆绑的刀刃也不断划破巨蟒的内脏器官。巨蟒在巨大痛苦之中疯狂翻腾,洱海水面掀起层层巨浪,巨大的动静传遍岸边,所有围观的百姓都屏住呼吸,心里清楚这场搏斗的代价。没过多久,巨蟒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生机,漂浮在洱海的水面之上,染红一大片湖水,段赤城也耗尽全部生命,永远留在了巨蟒的腹腔之内。

岸边的百姓看着漂浮湖面的巨蟒,悲恸的情绪笼罩整个洱海南岸。众人划着船只靠近巨蟒尸体,剖开蟒腹,寻回段赤城的遗体。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为了保全一方乡邻,彻底付出自己全部,当地百姓内心满是惋惜与感激。南诏王听闻这件事之后,感念这份舍身为民的大义,下令厚葬段赤城。

人们把巨蟒的骸骨收集起来烧成灰烬,混合灰泥,用来修筑安葬段赤城的佛图塔,民间也习惯把这座塔叫做蛇骨塔,时至今日,这座古塔依旧矗立在大理,很多游客途经此处,却很少知晓塔背后藏着的故事。除此之外,当地还在洱海之畔修建起洱水神祠,塑造段赤城的塑像供奉起来,把他奉为洱海的水神,同时纳入白族本主信仰体系当中,周边不少村寨,把他视作守护一方平安的本主,接受百姓四时祭祀。

随着岁月流转,这件以身除蟒的往事,慢慢演化成当地重要的民俗节日耍海会。最开始的时候,每到对应的日子,沿岸百姓纷纷驾着小船驶入洱海,到段赤城牺牲的水域,打捞祭奠英雄的遗骸,这也是这个节日又被叫做捞尸会的缘由。经过一代又一代传承,简单的悼念,慢慢发展成洱海沿岸规模盛大的民俗集会。

不同村落流传的版本略有出入,部分区域的耍海会纪念白洁夫人,而大理下关一带,耍海会的核心就是缅怀段赤城。各个地方过节的时间并不统一,下关多选择农历八月初八,喜洲、邓川的村寨又会选在七月二十三前后,没有完全统一的固定时间,以各个村寨世代沿袭下来的习俗为准。

节日到来的时候,洱海之上会聚集大量的船只,老百姓会来到洱水神祠,祭拜段赤城,点上香烛,诉说心中期盼。湖面之上船只往来穿梭,人们会在水上放起莲花灯,灯火漂浮在洱海碧波之上,寄托对逝去英雄的追思,也祈求洱海水域风平浪静,不再有水患侵扰人间。

岸边会响起歌声,乡亲载酒相聚,歌舞相伴,老人们借着集会的机会,再一次把段赤城斗蟒的故事,讲给年轻一辈听。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宏大的仪式流程,全部都是普通百姓自发形成的习俗,一辈讲给一辈听,让千年前的故事,不会随着时间被尘土掩埋。

放到今天,我们再回头品读段赤城的传说,要分得清民间口头故事和正史史实之间的边界,传说不等同于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故事里面巨蟒这种充满奇幻色彩的设定,本身就是古代民间叙事加工之后的产物。

但这不代表这个故事没有现实层面的价值,古时候的大理洱海,水域辽阔,水文环境复杂,在水利条件落后的古代,湖水泛滥、水患频发,是沿岸百姓长久要面对的生存难题。那时候没有大型水利工程,没有现代化的抢险救灾手段,面对水患野兽带来的灾祸,普通老百姓能够依靠的力量十分有限,很多灾难来临的时候,普通人会陷入无力对抗的处境。

人们创造出段赤城这样一个人物,原型取自生活里面的普通人,他不是从天而降的神仙,也不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只是一名靠双手劳作谋生的石匠。他身上没有先天神力,对抗灾祸依靠的是血肉之躯,明知道前路是死局,依旧愿意站出来,把自己的安危放在身后,优先顾及周遭乡邻的生存。这样的人物形象,投射出古代百姓面对苦难内心深处的期盼,大家期盼危难时刻,能够有人挺身而出,愿意为大众的生存挺身而出。

白族的本主信仰,本身就偏爱供奉这样来自民间的人物,很多被村寨供奉的本主,并不是神话体系里高高在上的天神,而是曾经实实在在造福一方的普通人。有人抵御匪患守护村寨,有人兴修水渠灌溉良田,有人乐善好施帮扶邻里,当一个人为身边的人做出巨大牺牲,后世的百姓就会记住这份恩情,建祠塑像,年复一年进行祭拜。

这份祭拜不完全属于封建迷信,更多是民间一套独有的纪念方式,把普通人的大义留存下来,用祭祀、节日、口头故事,完成精神层面的代代传递。人们祭拜段赤城,祭拜的不单单是一个传说当中的人物,更是在敬重舍己为人的品格。

放到现代社会,我们不会再需要普通人用牺牲自己生命的方式,去对抗天灾野兽,社会有完整的应急处置体系,面对灾害,有专业的人员装备冲在前面。但故事里面藏着的精神内核,并没有随着时代变迁失去意义。

日常生活当中,危难来临的时候,总有人愿意放弃个人得失,站出来守护更多人的安稳,这些人有的被大众熟知,更多的人只是平凡普通的老百姓,默默做出自己的奉献,就像千年前传说里面那个石匠一样。

很多游客来到大理,光顾打卡网红景点,只记住苍山洱海的风景,却很少去了解这片土地沉淀下来的民间故事。大理的魅力,不单单来自山水风光,千百年来各个民族在这里生活繁衍,留下许许多多扎根乡土的民间叙事。

这些故事藏在古塔石碑,藏在乡间本主庙,藏在节庆习俗之中,读懂这些故事,才能够更加完整地读懂大理。段赤城的故事流传千年,依靠的不是书本典籍的强行推广,而是一代又一代普通百姓发自内心的认可,口口相传,生生不息。

我们也可以换一个角度看待民间传说,不能拿现代考古考据的标准,全盘否定口头文学的价值。故事当中会有艺术加工,会加入奇幻想象,可故事底层承载的,是一个地域群体共同的情感与价值追求。

绿桃村这个小小的村落,因为这个人物被后世记住,蛇骨塔历经风雨屹立至今,耍海会的民俗活动延续到当下,传说、村落、古塔、节日,彼此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独属于洱海西岸的文化印记。行走在大理,当我们路过佛图塔,泛舟洱海之上,或许可以想起这个石匠的故事,想一想千年前这片土地上老百姓心中推崇的道义。

民间故事从来都不是凭空的幻想,它来源于普通人的生活,也最终回归普通人的精神世界。帝王将相的事迹会写进史书,被后世反复研读,而千千万万平凡人的品格与善念,很多时候就靠着这样口耳相传的故事保存下来。段赤城没有在正史当中留下姓名,但是洱海的风浪记得他,一代代白族百姓的口耳相传记得他,千年时光流转,这份来自普通人的大义,依旧能够打动当下的我们。

不知道你到大理旅游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段赤城的故事,有没有见过蛇骨塔,或是听说过耍海会的民俗。你觉得,民间传说里面的奇幻情节,对于我们理解地方文化,有着什么样的意义?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