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讲"歇下妄心，即见本心"，很多人读到这四个字会问：念头一个接一个，怎么歇得完？回到家里一试，越发越乱，越压越烦，干脆放弃了。

今天的文章要说的结论，可能会让一部分人松一口气：妄心根本不用除。你真正要对付的，从来不是念头本身。

▎一、压念不起，如石头压草

先看最常见的误区。不少人理解"歇妄"，就是压住念头，让心里干干净净，一念不起。坐着的时候拼命瞪着眼睛，不许杂念冒头；一旦冒头，就懊恼自责，怪自己定力太差。这样用功，心弦绷得比平时还紧，妄念反而更盛。

古德早就点破：压是没有用的，好比搬一块石头来压草，石头一搬开，草又长出来了。你用蛮力按住的念头，不是消失了，只是暂时潜伏，一遇境界，加倍涌来。

更糟的是，长期强压会把心地压成死水，心死了，妄念固然没有，自性的妙用也被一并断送，这就是落入顽空。人为什么总想压念头？多半是把清净误会成空白，以为心里什么都没有才算功夫。

其实清净不是死寂，而是心不住境。念头来了不粘，走了不留，好比水面映月，月过水净。目标认错了，功夫就下错了地方。所以《圆觉经》里讲得清清楚楚：

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辩真实。——《圆觉经》

"于诸妄心亦不息灭"，六个字，就是不许你把自己的妄心熄灭。道理何在？因为妄心就是真心，熄灭妄心，等于把真心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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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波浪即水：妄心与真心本是一体

慧能大师讲"波罗蜜"，用过一个极精当的比喻。波罗蜜是梵语，译作到彼岸，解义是离生灭：

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于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通流，即名为彼岸，故号波罗蜜。——慧能大师（波罗蜜喻）

水起了波浪，是此岸；波浪停息，水常通流，是彼岸。怪就怪在，无论波浪起还是停，它始终是水。波浪不是水的敌人，波浪就是水的样子。

心遇到事，随感而应，起一个念头，好比风来水起波；事情过去，念头不停留，好比风止波还水。着境，就是心住在波浪上，忘了它是水；离境，就是心里明白波浪即是水，任它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