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从小读《水浒传》,都觉得武松是开了挂的神人,连干十八碗酒还能赤手空拳打老虎,换普通人不得直接喝晕进医院?多少人一直默认武松喝的就是和现在一样的高度白酒,暗戳戳佩服他酒量逆天,说这就是天生的好汉胚子,凡人根本比不了。其实这事好多人都理解错了,真不是武松酒量有多离谱,是咱们拿现代酒对标宋代酒,完全对不上号。
好多人读水浒都忽略了“筛酒”这个细节,店家每次给武松上酒都要筛一遍,不是直接倒碗里就端上来。要是现在的蒸馏白酒清亮透底,哪需要多这么一道过滤的工序?这个不起眼的细节,刚好就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宋代根本就没有普及现在这种高度蒸馏白酒,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写得明明白白,烧酒不是古代就有的方法,是元朝才开始有的酿造工艺。北宋时候市井酒馆卖的主流,都是谷物直接发酵出来的酿造酒,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浊米酒。
就算是当时手艺顶尖的酿造酒,度数最多也就十度,大部分寻常村酒也就三到八度,和现在市面上的啤酒、低度黄酒度数差不多。根本没法和咱们常喝的四五十度蒸馏白酒放在一块比,酒劲小了不是一星半点。
景阳冈就是乡间山野的路边小店,卖的就是宋代最常见的“小酒”,也就是短期发酵随酿随卖的普通村酒,成本很低。店家就算吹得好听,叫什么“透瓶香”“出门倒”,本质还是低度发酵酒,根本不是什么高度烈酒。
筛酒这个操作,也刚好坐实了这就是带酒糟的浊酒。北宋汴京的酒馆风俗就是这样,卖的浊酒都要筛一遍,目的就是滤掉酒里残留的米渣,干净了才能给客人喝。宋代文人写诗词,“浊酒”都是常见意象,范仲淹有“浊酒一杯家万里”,杨慎写“一壶浊酒喜相逢”,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普通人日常喝的就是这种带粮食残渣的浊酒,喝之前必须过滤,清亮的蒸馏酒根本不需要这一步。武松喝的十八碗筛过的浊米酒,酒里还留了点悬浮物,酒精浓度又被稀释了一些,度数更低了。
除了度数,酒碗的大小也和咱们想的不一样,不能拿现在家里盛饭的大碗来比。考古出土的宋代民间陶酒碗显示,当时酒馆用的酒碗都是浅口阔底的小碗,口径大多在十一到十三厘米,碗身很浅。
一碗酒实际能装的容量也就一百五十毫升上下,店家也不会给你倒得满出来溢出来,这就是宋代市井酒碗的真实大小。算下来十八碗加起来,总容量也就两千七百毫升左右,和大瓶可乐差不多大。
咱们就按比较高的六度酒精度来算,十八碗总共的纯酒精量,换算下来也就相当于一瓶多五十二度的现代白酒。这个量说出来真不吓人,稍微能喝点的普通人都扛得住,更何况是武松这种大块头的壮汉。
宋代文人张耒记载过当时士大夫喝酒的常态,好友聚会两个人共饮一斗低度酒都不会烂醉,一斗换算成现在差不多六千毫升,比十八碗多了一倍还多。从这儿就能看出来,当时喝低度酒的基准线本来就不低,十八碗真算不上什么天方夜谭。
当然也不能说十八碗就轻轻松松,跟喝白开水似的。一次性喝两千七百毫升液体进去,光是对肠胃的负担就不小,就算是低度米酒,喝这么多也肯定会有醉酒反应。水浒里写武松喝完酒踉踉跄跄,浑身焦热,袒着胸口往冈上走,这就是喝多了的真实反应。
他不是没喝醉,只是没醉到走不动路昏过去的地步,刚好还能撑着和老虎搏命。店家挂出“三碗不过冈”的招牌,也不是纯粹搞营销骗客人多喝酒。古代普通老百姓平时很少喝酒,酒精耐受度本来就低,三碗下去就晕得不行,走荒山野岭遇到老虎根本反应不过来,太危险了,所以店家才会反复劝客人别多喝。
《水浒传》成书的时候已经是元末明初,那时候蒸馏烧酒已经出现了,可施耐庵还是老老实实按着北宋的真实风俗写,没有拿后世的烈酒乱改故事。咱们现在觉得武松酒量惊世骇俗,本质就是拿咱们当代的生活经验套古代的事,忽略了酿酒工艺、酒器大小、度量衡都变了好多。
小说确实给武松的英雄气概做了艺术加工,可整个故事的底子还是扎根在宋代民间的真实习俗里,不是完全瞎编的。读古典文学不能光看跌宕的故事,结合史料和出土文物一看,好多原来想不通的细节一下子就清楚了。
就武松十八碗酒这么个小事,背后还藏着宋代酿酒手工业、市井消费、度量衡制度的一整个社会图景,是不是挺有意思?只有把故事放回它原来的时代,才能分清楚哪是艺术加工,哪是历史真实,读懂古人真实的生活。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本草纲目》,中华书局《宋史》,人民文学出版社《水浒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