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电影《牛来》的讨论,越来越走向魔幻。
有人说《牛来》是领先时代的伟大作品,你也搞不清是赞美还是讽刺。
还有人说,如果《牛来》先去戛纳转一圈,镀个金,没准儿能从“超级大烂片”变成“先锋艺术片”
这个倒是值得探讨,毕竟很多先锋艺术在大众眼里就是莫名其妙,比如拿胶带在墙上贴一根香蕉,比如在小便池上面签个名字。
尤其是今年戛纳电影节上,法国导演昆汀·杜皮约的动画片《眩晕》入围了导演双周展。
这电影拍的,人物穿墙、动作卡顿、画风极差,与《牛来》堪称卧龙凤雏。怎么《牛来》就是垃圾,《眩晕》就是艺术呢?
区别就在于,杜皮约的“差”是修辞,《牛来》的“差”是事实。
首先我们需要知道杜皮约是谁,他是拍过《橡皮轮胎杀手》和《鹿皮》的怪才,他用一系列作品建立了荒诞作者标签。
《眩晕》里的每一个“bug”都是精心设计的:这些粗糙被编织进一套完整的美学系统,每一个缺陷都在为主题服务。换句话说,《眩晕》里的穿模和卡顿可以被解读和阐述。
而《牛来》的粗糙,是两人团队零基础、边学边做的能力上限。穿模就是穿模,卡顿就是卡顿,和“小牛成长学会担当”的励志童话之间,没有任何语义咬合。
影评人找不到阐释抓手,只能回到最朴素的判断:这是一部制作水平远低于行业基准线的作品。
千万别以为戛纳那么好混,那里不是烂片的洗白池,而是放大镜。那里的影评人和影迷阅片量远超普通观众,什么脏东西没吃过?
连杜皮约自己作为2024年戛纳开幕片的《第二幕》,都被批评为“八十五分钟的浪费”。成熟的作者尚且翻车,一部连基本叙事都立不住的作品,去了只会被骂得更惨。镀金的事儿想都别想。
那么《牛来》有没有可能走另一条路,成为像《房间》那样的邪典经典?
《房间》这部电影,剧情支离破碎,表演堪称“人类未解之谜”。但它成了“烂片界的《公民凯恩》”,全球午夜场互动放映,观众朝银幕扔勺子、背诵台词。
这部电影能封神,不是因为烂,而是因为烂得过于真诚、过于独特、过于不可复制。
它们的核心在于:创作者的真诚与作品的独特性形成了荒诞张力,观众不是在“欣赏”电影,而是在参与一场集体行为艺术。
这也是为什么真正的“so bad it's good(烂到有趣)”电影极其罕见。
大多数烂片只是烂,烂得无聊,烂得平庸,烂得让人想退票。只有极少数作品能穿越“烂”的深渊,到达“好笑”。的彼岸
这类电影必须具备一个共同特质:创作者真诚地相信自己拍了一部杰作。这种“无知者无畏”的狂热,才是邪典电影的灵魂燃料。
普通烂片是工业流水线的残次品,而这些超级烂片是人类试图超越自身能力边界的笨拙努力。两者之间的鸿沟,比票房数字的差距要大得多。
在我看来,《牛来》具备了这些特征,它的创作够真诚(母子二人手搓五年),它烂到引发了一场集体行为艺术,它成为了一个被不断玩梗、不断解读的文化现象,还有什么比这更“邪典”吗?
对《牛来》来说,它的“黑红”虽然荒诞,但比“伪先锋”更诚实。观众买票不是为了欣赏艺术,是为了见证历史、讨个彩头、发朋友圈——这没什么丢人的。在这个注意力经济的时代,能被看见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只是别真的以为,去戛纳转一圈,烂片就能变成艺术品。那比电影里的牛直立行走,还要更魔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