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考大学,死皮赖脸跟在三个学霸后面混了小半年,无意中发现他们早就开了赌局,赌我最后会选谁,我心里一笑:小孩子才做选择
橙心故事说
2026-08-21 08:20·广东
天台上风不小,灌进校服领子里,凉飕飕的。我刚爬上最后一截楼梯,就听见了谢伟诚的声音。
“赌就赌,输的人一个月早饭,外加满足赢家一个要求。”
我脚步一顿。然后听见丁高格那副冷冷淡淡的老腔调:“她肯定选我。”
叶梓洋慢悠悠接了句:“那可不一定。”
风把我手里的试卷吹得哗啦响。我没敢动,贴着墙根慢慢蹲下来,把嘴捂住,怕呼吸声大了被听见。
他们在赌。赌我这小半年死皮赖脸跟着他们混,最后会选谁当师父。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子,上面满是红笔批改的痕迹。我扯了扯嘴角,心里冒出一句话,没敢说出口。
选谁?小孩子才做选择。
01
我至今记得那天早上拿到摸底考成绩单时的感觉。
倒数的名次挂在成绩单中段偏下的位置,被红色的笔画了个圈。王爱珍站在讲台上念名次,念到我那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班里四十二个人,我排在三十六。复读班四十二个人,这个名次连个大专都够呛。
下课后,王爱珍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她翻着我那张卷子,半天没说一句话。办公室里有别的老师在批作业,红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梁晓慧,”她把卷子放下,斟酌了好一阵,“你有没有考虑过,高职单招也是条路。”
我垂着眼,盯着她桌上的那杯茶没说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的基础……有点薄弱。单招的话,压力会小很多。”
我点了点头,说:“老师,我回去想想。”
出了办公室门,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三月的风顺着走廊穿过来,还带着点凉意,吹得人眼睛发酸。
我没有多耽搁,低头往教室走,路过后排座位时,看见丁高格正靠窗坐着,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物理习题集。
他做题很专注,身边走过几个人他都没察觉。
叶梓洋坐在他斜前方,桌上摊着一本英语词汇书,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给人的感觉和丁高格完全不一样,嘴角始终微微上翘,像什么时候都带着点笑意。
谢伟诚坐在最后一排角落,趴在桌上睡觉。
校服外套挂在椅背上,桌面上摊着一本理综卷子,卷子底下垫着一本小说。
他睡觉的样子很沉,呼吸均匀,跟周围格格不入。
这三个人,是复读班里最亮的光。而我,是垫底的那一截。
那天回到家,推开租来的那间小房子的门,屋里弥漫着排骨汤的香气。
我爸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着,听见门响就转过头来,笑着说:“回来了?快洗洗手,今天炖了你爱喝的汤。”
他叫梁建忠,在附近工地做瓦工,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眼角的褶子一道一道的。
为了让我复读,他在学校附近租了这间一室一厅。
房子不大,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应了一声,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进卫生间洗了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头发也有些乱,我扒拉了两下,掬了捧水往脸上泼了一把。
吃饭的时候,我爸没问我成绩的事。他自己也不提工地上的事,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今天在学校吃得好不好,班里同学处得怎么样。
我闷头喝汤,心里堵得慌。
我爸白天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一天的工钱也就两百来块。
他一个月零零碎碎攒下不少,都花在我身上了。
补习费、资料费、生活费,我一张口,他从来没有打过磕绊。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灯光照着,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我盯着它看了很久,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争气。
三十六名,高职单招。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像一只嗡嗡叫的蚊子一样赶不走。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教室里,目光穿过前面几排脑袋,落在丁高格的后背上。他坐得很直,正在低头刷题。
我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复读这一年,我这成绩,靠我自己闷头学肯定是不行了。
班里最好的三个人,丁高格、叶梓洋、谢伟诚,数理化英语都是顶尖的水平。
要是能让他们愿意拉我一把,总比我一个人瞎琢磨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知道自己得脸皮厚一点。
为了考上大学,丢点脸面算什么。
反正这个班里认识我的人也不多,什么形象不形象的,考上大学比什么都实在。
那天下午课间,我搬着凳子坐到了丁高格旁边的过道。
他没抬头。
我坐了一会儿,把早上纠结了许久的物理题摊到他桌上:“丁同学,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算了三遍,答案都对不上。”
丁高格的目光终于从习题集上挪开,落在我那道题上。他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拿起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公式,推到我面前。
“你把这一步代错了,应该是二次项展开,不是一次项。”
他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我盯着草稿纸上那几行字,确实,我自己写的时候把这一步跳过去了。
“哦……那我再算一遍。”我说。
丁高格没接话,重新低下头,继续做他的题。
我心里叹了口气,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这个人冷是冷了点,好歹没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傍晚放学,我看见叶梓洋背着书包往外走,脚步不急不慢,手里抱着那本单词书的封面已经翻得起卷了。我小跑着追上他。
“叶梓洋!你明天中午还在天台背单词吗?”
他有点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笑了笑:“嗯,怎么,你也想背?”
我挠挠头:“我英语不好,想跟你学学。”
他没拒绝,点了点头:“行啊,你要来就来,我那儿还有几份整理的语法笔记。”
我心里一喜,嘴上说“那太谢谢了”,脚下的步子都轻快起来。
路过操场边的小卖部时,我远远看见谢伟诚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瓶冰红茶和一袋辣条,走两步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晃悠悠地往宿舍方向走。
我快步追上去:“谢伟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见是我,挑了挑眉:“哟,这不是今天坐老丁旁边那位嘛,怎么着,找我有什么事?”
我把心一横:“你理综好,以后我有不懂的题,能不能也问问你?”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把辣条往嘴里塞了一根,嚼了两下,笑得有点意味不明:“我可不白给人讲题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硬撑着说:“那我请你喝饮料,天天请都行。”
谢伟诚晃了晃手里的冰红茶:“这还差不多。行吧,看在饮料的份上。”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不过我可提醒你啊,老丁那人不好说话,你可别在他那儿碰了壁再来找我。”
我说:“那不是还有你嘛。”
谢伟诚哈哈笑了一声,摆摆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心情竟然莫名地好了起来。这是我来复读班以后,头一回觉得,这个学校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待了。
02
接下来的日子,我正式开始了我的“跟屁虫”生涯。
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守着丁高格进门。
他一坐下,我就把前一天晚上做好的题递过去。
头两天他还有点不耐烦,看了题目就扔回来:“这种基础题你自己琢磨琢磨。”
我没脸没皮地笑:“琢磨了,琢磨不出来嘛。”
丁高格抬眼看了我几秒钟。那种目光我说不上来,像是认真地审视了一下我这个人。然后他低下头,用红笔在我的题上圈了两处,开始讲。
他讲题的方式很有一套,不爱多说话,每句都切在点子上。
一道我不懂的物理大题,他能用三步就给你理清楚思路。
这种本事,大概就是他跟别人拉开差距的原因。
中午,我准时出现在天台上。
叶梓洋果然在那儿。他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阶上,面前摊着一本单词书,耳朵里没有塞耳机。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看上去温和又明亮。
他见我来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从书包里又取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递给我:“这是我整理的高频词组,你先看看,有不懂的记下来,我回头给你讲。”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本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叶梓洋·英语笔记”,字迹工整干净,翻开来,每一页都是他自己归类总结的句式结构和词组搭配,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手写的。
“这……这不太好吧?你给我了你自己用什么?”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笑了一下:“我还有一本,这本是我前段时间抽出来多抄的,本来打算送给班上的谁,正好你用得上。”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真的还是客气,但我接过了那本笔记,也把这份情记在了心里。
下午放学,我准时出现在小卖部门口。
谢伟诚倒是从来不跟我客气。
他看上什么,就朝我扬扬下巴。
我认命地掏钱,把那袋薯片或者那瓶汽水递给他,他接了东西,也不食言。
当天晚上,他就在晚自习的时候扔给我一张卷子:“做完拿来给我看,别糊弄。”
那张卷子他提前勾了题,都是中等偏上的水准,恰好是我努力够一够能做出来的程度。
我花了一个晚自习加半个晚上做完了,第二天拿给他看,他扫了一遍,在一道题旁边画了个叉。
“你这里跳步了,考试这么写扣分。”他把卷子递回来,“下次注意,我不说第二遍。”
我点头如捣蒜,把那道题重新抄了一遍,在旁边规规矩矩地写了完整的步骤。谢伟诚看了,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只“嗯”了一声。
就这样过了一周。
这一周,我每天早中晚准时出现在三个人的面前,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虽然辛苦,但我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那团乱麻的东西在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物理电路的图我开始能看懂了,英语的阅读题我做得也没那么吃力了,理综的一些套路我也在慢慢摸。
我心里是高兴的,但与此同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也慢慢浮了上来。
最开始是丁高格看我的眼神。
他每次给我讲完题,都会多看我一眼,那种目光很短暂,像是要从我脸上读出什么似的。
我一开始没在意,以为他是看我听懂了没有,可后来发现,他扫过来的目光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然后是叶梓洋。他有几次在走廊上碰到我,目光会停在我身上多一会儿。我走过他身边时,他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最明显的是谢伟诚。他说话一向不遮拦,可在某些时候,他会突然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像是在打量一个什么有趣的物件。
我心里犯嘀咕,但也只当是自己敏感。毕竟这三个人平时就是神神秘秘的,成绩好的人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这也正常。
真正的变化出现在第二周的一天傍晚。
那天我帮王爱珍把一摞练习册抱到办公室去,回来的时候从后门进教室,正好看见三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头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我走过窗边的时候听不太清,只隐约抓到几个字:“……她跟了几天了……差不多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各自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丁高格低头看题,叶梓洋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谢伟诚趴在桌上,像是刚睡醒一样伸了个懒腰。
我笑着应了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可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说的那个“她”,说的是谁呢?
03
我留心观察了几天,越观察越觉得自己的直觉没错。
这三个人之间确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他们说不上关系好,平时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但只要我出现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旁边,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就会不经意地扫过来。
那种目光很微妙,不是明显地看着你,而是余光里的打量。
我试探着问过一次。
那天中午在天台上,我抱着叶梓洋给的笔记,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叶梓洋,你们仨平时关系挺好吧?我怎么看你们总在教室后排嘀嘀咕咕的。”
叶梓洋翻书的手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还好吧,都是同学,学习上有什么想法互相交流一下。”
他这话听上去没毛病,可我知道他没说真话。
因为那天下午我亲眼看见,谢伟诚把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了丁高格的课本里。
丁高格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我没再多问,把这事儿憋在心里,继续我的“多线求学”大业。
日子就这样滑到了第四周。
我跟着三人混了将近一个月,成绩确实有了起色。
上一次英语小测,我头一回及格了。
看着卷子上那个鲜红的“60”,我高兴得差点没在教室里蹦起来。
叶梓洋看到我那个反应,笑出了声:“值得这么高兴吗?”
“当然值得!”我把卷子举到他面前,“这是我复读以来第一次及格!”
他看了看卷子,认真地说:“那下次争取考到七十。”
也是那天,傍晚放学的路上,我在操场边的小卖部前遇见了谢伟诚。他正蹲在台阶上吃着冰棍,见我来了,朝我勾了勾手指:“过来。”
我走过去,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冰棍丢给我:“请你吃。”
我有点受宠若惊。
这家伙竟然主动请我吃东西,他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他蹲在那儿,目光望着操场上来来回回跑步的人,像是在想什么事。
“梁晓慧,”他突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有点怪?”
我咬冰棍的动作顿住了。他这话问得可够直接的,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他也不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老丁那个人,你别看他天天板着一张脸,其实他那人挺闷骚的。你跟他说话,他嘴上不客气,心里都记着。”
我愣了愣,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伟诚看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我们几个之间吧……有点儿别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他这句话,说得我反而更觉得奇怪了。可气氛都到这儿了,我也不可能追着问。我点点头,咬了口冰棍:“行,我不多想。”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做完了丁高格留的三道物理题,又背了叶梓洋划的二十个单词,把谢伟诚给的理综卷做了一半。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天在走廊里听到的话:“……她跟了几天了……差不多了……”
“她跟了几天了”这句话如果再配上后面的“差不多了”,意思好像是……我这块鱼饵,吃得差不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人家实心实意帮我,我不能这么想人家。
日子照常过。
期中考试一天天近了,三个人对我的辅导也安排得更密了。
丁高格开始给我出套题,规定时间让我做完,模拟考场节奏。
叶梓洋每天中午给我加二十分钟的听力训练。
谢伟诚则从理综里挑出最典型的题型,一道一道给我拆着讲。
我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在往上走。
上课能听懂的地方越来越多,作业正确率也越来越高。
连王爱珍都注意到了我的变化,在晚自习的时候特意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说:“梁晓慧,最近有进步,继续保持。”
我点点头,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期中考试的前一天,我最后一次去天台上找叶梓洋。他正靠着栏杆背作文素材,见我来了,把书合上,看着我:“紧张吗?”
我诚实地点点头:“有点。”
他笑了:“不用紧张,你复习得比班上大半人都扎实。明天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比上次好。”
我心里踏实了些,正要下楼,他忽然叫住了我:“梁晓慧。”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午后的阳光底下,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明天考完,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什么事?”我问。
“考完再说吧。”他笑了笑,“先去考试。”
我满腹狐疑地下了楼。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让我心里直打鼓。
可没等到第二天,那天傍晚,我帮班主任去行政楼送材料,回来的时候抄近路走了教学楼旁边的楼梯。
那截楼梯通向天台,平时没什么人走。
我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了上面传来谢伟诚的声音。
“你跟她说了?”
然后是叶梓洋的声音:“还没,我说考完再说。”
谢伟诚啧了一声:“老丁呢?他那边怎么说的?”
“他那个性子,肯定不会自己开口。”叶梓洋的语气带着点笑,“他不是已经做了两张套题了吗?你什么时候见他花那工夫理别人。”
“那倒是。”谢伟诚笑了一声,“不过我可告诉你们啊,这赌局我可赢定了。她跟我这关系,她肯定选我。”
叶梓洋慢悠悠地说:“那可不一定。她天天拿我笔记,这都翻了第三遍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后背死死贴着墙壁,手里的材料袋子差点掉在地上。我听见了“赌局”两个字,整个脑袋嗡一声就炸了。
我还想再听,可不知道楼上的哪个人踢动了一个石子儿,咕噜噜滚下来,正好砸在我脚边。
我猛地反应过来,攥紧材料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一路跑到了走廊尽头。
我扶着墙壁,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些话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赌局。她肯定选我。她天天拿我笔记。
他们三个,打一开始,就在赌我会选谁当师父?
04
那天晚上我回家,一个字也没敢提。
我爸炖了条鱼,招呼我吃饭。我端着碗,筷子夹了两下菜又放下,鱼肉嚼在嘴里跟嚼蜡似的没什么味。
“怎么了?”我爸看出我不对劲,放下筷子,“没考好?”
“没有,还没考呢。”我说,“就是有点累,下午跑腿跑了一趟。”
他这才放下心来,往我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我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扒饭,把涌上来的那股心酸压回去。
我爸这几句话,比刀子还扎心。
他起早贪黑地在工地上干活,一根汗毛都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全往我这儿砸。
我要是这个时候甩脸子说“不学了”,怎么对得起他。
那天夜里我没睡好。关了灯以后,我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头翻来覆去的,跟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似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拿我当赌注,很有意思吗?
我想到第一天找丁高格问物理题时他那个审视的目光。
想到叶梓洋递给我笔记本时那句“正好你用得上”。
想到谢伟诚跟我说“我们几个之间有点别的事”。
原来那些古怪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全都对上了。
可我又觉得委屈。我是真把他们当师父尊敬着,天天起早贪黑地跟着学,一点偷懒的心思都没动过。他们倒好,拿我当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走进教室。
丁高格坐在老位置上,见我来了,朝我点了点头。
叶梓洋在窗边大声读着英语,见我进来,笑着挥了挥手。
谢伟诚还在睡,校服盖在头上,两只脚搭在桌子横梁上。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静了下来。
一个念头慢慢在我心里成形。你们不是赌吗?那我就不让你们赌得逞。
你问我选谁当师父?我不选。
我全都要。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像往常一样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丁高格昨天给我留的套题。
然后我做了一件跟前一个月不一样的事。
我把这道题抄了一遍,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丁高格同学讲的,比叶梓洋上次讲的那个方法好懂多了,不过叶梓洋教我的那个做题速度也很实用。
这两句话我看着都觉得假,但我把它夹在题里,叠好,放进口袋。
上午课间,我把题递给丁高格。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两行字他也看到了。他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动了动,像是忍住了什么。
下午英语课,我故意坐到叶梓洋旁边那一排。他看见我手里拿着丁高格的套题,随口问了一句:“老丁给你布置的题?”
我装作不经意地点点头:“是啊,他讲得挺细的,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自己编的那个语法口诀,比老师讲的好记。”
叶梓洋听了,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他回宿舍的路上,从书包里掏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我觉得值了。
傍晚,我在小卖部门口遇见了谢伟诚。他手里正拿着一包辣条,见了我就笑:“哟,今天怎么没来找我拿卷子?”
我叹了口气:“我今天给丁高格和叶梓洋交作业了,脑子都掏空了,明天再找你要题目行不行?你可别生气了,明天我请你喝饮料,双倍的。”
谢伟诚本来挑起的眉毛落下来几分,嘴角倒是翘得更明显了:“这还差不多。记住啊,明天下午,别迟到。”
我笑着应了,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我忽然回头,看见谢伟诚还站在原地,手里那包辣条拆了一半,正望着我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我冲他摆了摆手,继续走。心里头那股乱糟糟的情绪,总算找到了一点方向。
既然你们想看我选谁,那我偏不选。三个全给我教着吧,看谁先撑不住。
05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是我复读以来最解气的一天。
全班四十二个人,排出来的是这样一个名次,我排第二十名。不上不下,但比刚进班时的倒数不知道进步了多少。
王爱珍念名次的时候,念到我的名字,声音比之前高了几分:“梁晓慧,第二十名,进步很大。”
教室里有人转头看我。我坐在位置上,脸上不显什么,心里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名次换来的是什么,只有我自己清楚。
下课后,丁高格从我身边经过,没有停留,只留下一句话:“第二十名,还不够。”
“什么时候才能够?”我问他。
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考进前十,你才算是把我讲的东西吃透了。”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自从我那天在套题上夹了那两句话之后,丁高格给我讲题的认真程度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以前他讲完就完,现在他会停下来问我:“听明白了没有?不懂的地方现在问,我不喜欢人不懂装懂。”
叶梓洋也开始在中午加码了。
以前是二十个单词,后来变成三十个,再后来他把自己的真题集借给了我,说“里面的长难句我都标了,你看完了来跟我过”。
谢伟诚更是直接。
他找了个晚自习,在教室后面给我单独讲了一个小时的受力分析。
讲完以后他把粉笔头一扔:“这是我压箱底的东西了。你要是还听不懂,那你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我笑着把这些都接住了,全部吞进肚子里。
可我的心里越来越清楚的另一件事是:自从我给了他们不一样的信息之后,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了。
丁高格嘴上不说,但他现在会主动问我要题看,这在以前从来没有。
叶梓洋每天中午讲完课,总会多留我几分钟,聊两句有的没的,那些话题听着像闲聊,我知道他是想多留我一会儿。
谢伟诚是最直接的。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他堵在我座位边上,压低声音问我:“老丁和叶子最近是不是在抢着给你讲课?你可别被他们那套软磨硬泡给骗了,我教你那都是实打实的干货,他们两个,啧,花样多。”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说:“你瞎说什么呢,人家那是认真教我,哪里抢了。”
谢伟诚被我这句堵了回去,表情噎了一下,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说我能怎么办,你们三个人搞赌局的时候,也没人和我商量啊。
可我也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我给他们制造竞争压力,他们确实教得越来越卖力,但三人之间的猜疑也在积累。
他们本来就不算什么交心的朋友,现在因为我的关系,反而在暗暗较劲。
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他们早晚会坐下来把话说开,到那时候我就瞒不住了。
我得想个办法,在他们发现之前,把这事彻底解决了。
但办法还没想出来,先出岔子的是我自己。
期中考试过后的第二周,我照常在天台上找叶梓洋背单词。
他翻了翻我前几天的笔记,忽然眉心一皱:“梁晓慧,你这一页的笔记呢?好像没做完。”
我愣了一下,接过笔记翻看。
确实,那一页的空了大半,我脑子里想的是刚才丁高格讲的一道物理题,那个思路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就是挥散不去。
“我……我昨天有点累,没来得及做完。”我向他承认道。
叶梓洋看了我好一会儿,那种表情带着点认真,不像平时那样好说话的样子。他说:“梁晓慧,你最近心不在焉。”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
他却没有打算听我解释,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两天,好好调整调整。你现在的状态,学进去的东西也留不住。”
他说完就走了。我蹲在天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头一片冰凉。
他发现了。他一定是发现什么了。
06
接下来那几天,我过得很煎熬。
叶梓洋说不给我讲课,就真的一节都没有再给我讲。他见我抱着单词本凑过去,笑着说:“你自己先看,看不明白再来找我。”
丁高格那边也变了。
他给我批卷子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分心了?这张卷子前面错得明显比上次多。”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又补了一句,“你自己调整好,我没工夫天天盯着你。”
谢伟诚更是直接。他蹲在小卖部门口,一边啃冰棍一边打量我,看得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他才开口:“梁晓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我手里捏着他给我的卷子,指头关节都攥白了。
“能有什么事。”我说,“你们就好好地教我不行吗?”
谢伟诚把冰棍棍子咬得咯吱响:“教你是没问题,但我们最近发现一个情况。我们几个聊了一下,好像都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定定地看着我。
我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我知道了。
可到了这种关口,我反而不慌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把手里的卷子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慢慢地说:“谢伟诚,你说你们几个在背后开了一个赌局,赌我会选谁,这是真事吧?”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谢伟诚的脸色变了,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临时换了一句:“……谁告诉你的?”
我不答,反问他:“你管谁告诉我的?我就问你,这事是不是真的。你们是不是从我一进这个班,就开始商量着打这个赌了?”
谢伟诚沉默了几秒钟。他咬了一下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是。这事是真的。我们打了赌,赌你会认谁当师父。”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梁晓慧,赌归赌,教你是认真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接话。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第二天傍晚,丁高格就在教室门口拦住了我。他站得笔直,脸色铁青,像是一直在等我出来。
“叶梓洋说,你都知道了。”
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停顿了一下,最后从他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活页夹,塞进我手里。
我低下头,看见里面是他给我整理过的所有套题、错题、公式总结,每一页都按日期排好了,整整齐齐。
“你先拿着这儿,自己好好学。”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没有给我问话的机会。
我站在原地,捧着那个厚重的活页夹,在走廊的灯光下站了很久。
丁高格这一套操作把我整不会了。
他要是跟我争,跟我解释,我都有话接,可他什么都没说,把这个递给我就走了,像交代后事一样。
我隐隐觉得,有比我预想中更大的变数在等着我。
果不其然。
第二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封对折的信。
打开来,信纸是叶梓洋的字迹,上面没有抬头称呼,只有几行话:赌局的事,对不起。
那是我第一个提的,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你把这学期该学的东西学完,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
英语笔记继续用,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但找师父的事,就当我没提过。
我翻到信纸末尾,没有落款。
我怔怔地坐了一会儿,把信纸折好,放进书包内层。
抬头望向教室后排,叶梓洋坐在位置上低头看书,丁高格在刷题,谢伟诚趴在桌上睡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三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谁也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心里冒出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他们这是在让。让来让去,谁也不肯先把话说透。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心里头那个念头,终于彻底落定了。
等月考吧。等月考成绩出来,我就把这张桌子掀了,和他们把账彻底算清楚。
07
月考那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
我爸还在厨房里忙活,煎鸡蛋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他听见我出门,喊了一声:“考完试早点回来,晚上给你炖汤。”
我说了声“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考试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
数学的时候,有几道题我落笔之前想到丁高格讲过的方法,写着写着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英语阅读,有几道题长难句的切断方式,用的还是叶梓洋教给的那套。
理综的大题,受力分析一画出来,脑子里就自动冒出了谢伟诚那句“你先看哪个力是主,哪个是次”。
我一边做题一边把他们三个的痕迹在试卷上过了一遍。下笔的时候手稳得很。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走廊上挤满了学生,叽叽喳喳对答案的声音,在耳边响成一片。
我背着书包往外走,没有和谁对上目光。
三天后,成绩在班会上公布。
王爱珍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成绩单。她念得比平时慢,前面的名次一个一个往下过,念到前十的时候停了一下。
“第四名,梁晓慧。”
教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有人转头看我,有人低头议论。我没有说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感觉整个教室的灯光都亮了一截。
王爱珍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一个很明显的笑容:“梁晓慧,进步非常大,大家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又停下来。
我站了起来,朝讲台走去。
王爱珍以为我来领成绩单,伸手正要递给我。
我却绕过了她,走到教室旁边的杂物柜前,弯下腰,从最底下的小格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有些旧了,但在灯光下,上面字迹清清楚楚。
那是那天在天台上,我蹲在墙根听完了他们说话,趁他们下楼之后,在那个角落里捡到的东西。是一张便笺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行字:“赌局成立,赌约:早饭一个月加一个要求,签字为证。”下面分别是丁高格、叶梓洋、谢伟诚三个人的名字。
大概是他们谁随手拿出来记分数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正好被我捡到了。
我展开那张纸,转向全班同学。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大家先别鼓掌,我想给大伙儿看个东西。”
我举起了那张纸,让字迹朝着全班的方向转了一圈。灯光照在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听到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们三个,”我说,“要不要上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亲手签的名?”
丁高格的脸蹭一下红了。
他坐在那里,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叶梓洋的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谢伟诚倒是抬头看着我,眼底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有话想说。
我笑了笑,把纸轻轻放在讲台上,然后看着全班同学。
“这个赌局是我这个当事人最后知道的。这半年来,他们三个人打赌,赌我会认他们当师父,赌注是一个月早饭外加一个要求。师恩是真的,我该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