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玉龙山
1996 年
布面 油画
92×66cm
吴冠中
(1919-2010)
吴冠中惦记玉龙雪山这件事,整整惦记了近四十年。三十年代末他在国立杭州艺专读书的时候,同窗好友李霖灿从云南徒步写生寄回来的明信片里,几张钢笔速写勾的都是雪峰轮廓——这位老同学后来当了台湾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这份念想一直搁到五十九岁那年。
1978年秋,他从危险的林场道上搭乘运木材的卡车到了丽江玉龙山下,住进黑、白水地方的工人窝棚,等着雪峰露面。小雨、中雨、阴天、风夹微雨,连续一个多星期天天冒雨写生,他"画面和调色板上积了水珠,便用嘴吹去"。"美丽的玉龙山下,湿漉漉的玉龙山下,都被捕入了我的油画中"——这是他后来在《夜缚玉龙》里写的话。
十八年后,1996年,他凭这一段记忆重新画了《雨后玉龙山》,2024年嘉德二十世纪艺术夜场1725万落槌。
92x66厘米的布面油画,画面竖向铺开,分三层。前景是雨后的溪涧,几块石头从水面露出来,水在石头间绕着,浅蓝白色带着一点灰,散落几丛深绿灌木和倒伏的树,细枝上挂着枯叶。
中景是一整片密林——冷杉和云杉笔直向上,树干细瘦发黑,深青绿的树冠挤在一起,跟前景的浅色形成强烈的明暗分界。几棵最高的树尖探出树冠线,指向远景的雪山。远景是玉龙雪山,几座雪峰高低错落,山体灰白带蓝,被云带缠绕,只露出几段雪线和尖角。天空淡蓝发灰,几乎和雪峰的白混在一起,整张画偏冷调。
吴冠中新画册
这种画雪山的画法在吴冠中之前的作品里没见过。1990年代前后他集中提出的"油画民族化"命题,《雨后玉龙山》就是这件事的具体答卷——前景的溪石和中景的雪杉靠大色块和笔触方向塑造体量,密林的处理有师法北宋郭熙的笔意,但具体的石块和流水又是纯粹的油画笔刷。两种材料各做一段,界限清楚,过渡处用笔自然。他自己说过,"我将彩墨的特色融入油画中,赋予油画中国式的抒情晕染"。
看到这张画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分不清——到底是油画还是水墨?两者都不是,又两者都沾着。1978年吴冠中在玉龙山下用的是油画材料,1996年他拿油画材料画彩墨已经处理过的同题材——他曾经在七八十年代由油画转型彩墨,这次是回头捡油画,不是倒退,是用油画重新检验水墨画过的题材,看几十年积累下来有没有新的语言。
这种"回头看"的劲头,跟他90年代提出的油画民族化命题是一致的——油画在中国扎根,靠的不是模仿水墨的样子,是让油画材料做它该做的,把水墨的精神留住。
油画和水墨两条线交叉跑,是吴冠中一辈子对自己提的难题。70年代他画油画写生,80年代转向彩墨,90年代回过头来用油画画水墨题材——这一来一回看着是在材料间游走,其实是把"形式美"这件事想得更透了。学油画的人容易钻进一个死胡同——把材料当终极目标。看到油画就只想到油画的章法,看到水墨就只想到水墨的章法,被材料绑定的思路,恰恰是吴冠中几十年前就在试图突破的事。
《雨后玉龙山》画于1996年,吴冠中七十七岁。这一辈子惦记玉龙山,从三十年代末看同窗寄来的明信片,到1978年冒雨在工人窝棚里等雪峰,到1996年凭记忆把那段景色画下来。1996年画这幅画的时候,吴冠中已经回到北京,在画室里有条不紊地一笔笔把十八年前丽江玉龙山下的雨、色、云带和雪杉重新铺上画布。
吴冠中新画册
关注我,带你欣赏更多优秀油画作品!
声明:本文所使用的文字、图片及音视频等内容,仅为学习分享与学术研究交流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