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中的人物,人人都有瑕疵、有私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都选择站在一起。
作者|魏侨
审签|黑玉红
《九门》的播出告一段落,但观众的探讨仍在持续。导演柏杉曾坦言,这部剧的核心命题是“传奇的旧英雄如何走向新时代”。在创作中,主创团队刻意褪去了角色的“神性”,让他们在面临新旧交替时,展现出普通人的迷茫与挣扎,以及最终走向家国情怀的担当。正是这种不刻意拔高、充满真实感的凡人底色,跨越了时代的距离,引发了当下观众的深深共鸣。
7月30日,《九门》在优酷独播,剧集上线后迅速迎来热度与口碑的双重爆发,开播50小时优酷热度破万,成为2026年最快破万剧集,更在各大数据榜单断层领先:灯塔全网正片播放量连续登顶,并实现三连跳,日均播放量飙升至8000多万;云合市占率持续突破30%,最高为34.4%;猫眼全网热度及全网有效播放榜均蝉联榜首。
在这个长剧低迷的暑期档,《九门》不仅拉回了市场的热度,也将观众拉回到那个更早的不必倍速观看、不必细分内容,全民追剧、热烈讨论的氛围,拉高2026年暑期档追剧热情。
《九门》由资深导演柏杉执导,对他而言,接到优酷的邀请加入《九门》,是一次跳出舒适区的冒险。拿到剧本时,他感受到这个故事和其他同类型题材区别很大,南派三叔在创作上的大脑洞,让作品具备鲜明的独特性,给影像化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这恰恰是《九门》吸引柏杉的地方,因此他提炼出了创作基调——“民国烟火打底、中式诡谲做骨、热血江湖做魂”。在对话中,柏杉反复提及两个词:手搓和听劝。前者是对技术的态度,后者是对观众的姿态。他也在试图回答一个更本质的问题:长剧在今天,究竟应该以怎样的姿态存在?
《九门》的开篇,便用镜头呈现了导演在影像表达上的巧思。雷雨交加的夜晚,观众跟随一个护士夜查的脚步,发现了离奇出现又消失的“401部队”。这个开场设计没有直接展示九门的江湖格局,而是先让观众通过一个普通人的眼睛,亲身遭遇一种不可知的力量。“她代表的是普通人的眼睛,这样的视角本身就给观众一种很强的代入感。”柏杉说。
在柏杉看来,“民国烟火打底”并不是用旗袍、黄包车、旧报纸等固化的符号堆砌一个传统想象中的民国,而是在这些接近普通人感受的细节里构建起一个可信的时代。“我们不是追求那种符号化的民国,而是非常落地、也非常有烟火气的环境,一定要让观众感觉到真实,让他们感觉到角色都是在真实的环境里呼吸。”
在地上建立起民国乱世的烟火现实后,柏杉将东方美学的悬疑精髓注入地下世界。“东方悬疑一般都不是直给的,包括讲故事时都有留白和迂回。”从隔世楼戏台上穿戏装的无头干尸,到湘西深林会自动生长的虚密境,这些悬念没有一个靠突然跳出来的镜头惊吓观众,而是通过环境音、光影变化、角色的一些微表情等,让观众感觉到不对劲,再娓娓道来,潜移默化间越来越深入剧情。
为了呈现张启山(陈伟霆 饰)与吴老狗(曾舜晞 饰)等人在隔世楼窄廊中避险奔跑的戏份,剧组在摄影棚内真实搭建了可打斗、可奔跑的实体通道,不仅能近距离捕捉演员在狭窄物理空间里的喘息感与压迫感,更能通过不同的角度,真实呈现人物之间复杂的位置关系。“如果没有这种位置关系,全靠切镜头,出来之后的效果就是在骗观众,我根本接受不了。”对柏杉来说,“手搓”不是排斥技术革新,而是从影像出发,坚持追求真实质感。“‘手搓’的优势是不可复制性,‘手搓’出来的质感有时候是AI不一定能达到的。”
柏杉对待技术的态度既开放又克制。剧中的灵犬三寸钉,有AI在个别高难细节上的辅助,但绝大部分镜头都是由剧组耗费大量时间捕捉真实小狗的表情与眼神完成的。“作为小狗它要演戏,也得有灵性、要聪明、配合演员,还要在特定光线下有一些特定眼神。狗不可能按照剧本走,拍起来特别难,我们花了大量时间慢慢捕捉这些瞬间。吴老狗和三寸钉有好多对手戏,那种情感张力就是来自真实的互动。”
当然“手搓”不是拒绝技术。柏杉透露,美术、造型、道具部门在开拍前就已经用AI“把一些文字变成具象的画面”。比如依靠想象虚构的窄娘娘,在处理上也坚持“实体感的恐怖”,“它不是纯虚无缥缈的特效,需要重量感、质感,还要有逻辑地攻击对手。”在拍摄吴老狗驯化窄娘娘,以及张启山大战窄娘娘这些重头戏份时,会用实物道具进行无数次无实物的排练,还要与特效老师随时沟通画面的细节,告知窄娘娘具体的高度,头和爪子的位置,以确保最后画面呈现的真实可信。
“AI是一个技术工具,我们应该敬畏,也应该为我们所用。但‘手搓’是一种创作的态度,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我觉得两者结合是最好的。”柏杉说。
《九门》涉及庞大的家族背景与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九位当家各有立场,暗流涌动。如何在有限的篇幅内理清关系,让观众心中的经典人物焕发新意?出身演员的柏杉对角色塑造有本能的敏感:“任何一个角色,你首先抓住它的内核,它的核是什么,它的核要通过它的台词、它的形体、它的行为来表现,表现就要表现到极致。”
张启山的核心特质被提炼为“佛心鬼手”。他手握雷霆手段,肩扛半个乱世的重量,但底色是慈悲的。时隔多年再度出演这一经典角色,柏杉要求陈伟霆的表演核心在于一个“收”字,更多地靠眼神、靠微表情传递张启山身上的特质。“他有很多场戏几乎是没有台词的,有时候在现场他甚至会把一些词调给其他的对手演员。”
一个“收”字,把佛爷从神坛拉回了人间。他依然强大,但强大背后有疲惫、有隐忍、有无人可诉的孤独。剧中“我佛慈悲”那场打戏之所以出圈,正是因为它不是单纯的炫技,“他是见死不救比自己死更难受的人,这种佛心就是他的内核。”
吴老狗与张启山的“收”形成鲜明对照。柏杉称他是“野性与灵性的共生体”。他是从底层江湖厮杀出来的少年,“我们强化了吴老狗的一些特质,他特别爱看戏,但只要看到齐天大圣被抓,他转身就走。”这个细节暗合了他不甘屈从于旧势力、试图为底层穷苦人讨公道的内心。他身上带着一股未被世俗规训的动物性直觉,不信规矩,只信自己的赤诚与胆识,“吴老狗虽然不识字,但在他身上有很强的责任和担当。”
核心人物之外,九门群像的塑造更见功力。在人物形象与人物关系的呈现上,柏杉始终拒绝依靠冗长的台词进行宣讲,而是采用空间叙事,让人物关系可视化、具象化。
九门第一次真人集体亮相是在解家开会那场戏,包括每个人的座次朝向、对突发事件的微妙态度、散场离去时截然不同的步态风格,都经过了细致考究的设计。不需要一句台词,观众就能直观感受到每个人的立场和个性,将九门内部看似维持平衡、实则各怀心思的状态直观展现出来。“群像要突出每个人的个性,要突出唯一,只有这样,做出来的人物角色才会丰满。”
此外,柏杉借鉴了电影里的塑造方法,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人物个性的某一个点打到极致。黑背老六在打瞌睡中被八爷用酒逗弄、一招削断围巾的戏份,仅用短短数十秒便将一个嗜酒如命又冷酷泼辣的刀客形象立在了屏幕之上。与此同时,最后一个硬币落地的镜头,又点出了老八精明圆滑、“随地大小算”的特质。
老八齐铁嘴(应灏铭 饰)承担的是九门之间,尤其是张启山和吴老狗之间的沟通桥梁,但即便如此,从出场时替佛爷“发毒誓”,到生死关头精准算出“我佛慈悲”的命运谶语,依然可以看到他立身的本领和真实的性格。这种将每个人物特质与性格推向极致的电影化手法,让整幅热血江湖图景丰满而鲜活。
在这个“神还原”与“再创作”常常被对立起来的创作环境里,柏杉的方法论提供了一种改变作品更成熟的思路:尊重粉丝心中的精神底色,不改变人物内核,但在人物的成长路径、情感细节上,可以大胆地“往前走一步”。比如在塑造霍仙姑(陈瑶 饰)时,没有盲目加入当下泛滥的“大女主”口号,而是用大量的篇幅和细节去书写她的困顿与坚韧、隐忍与强大,写她如何在逆境里凭借自己的能力成长。“她不是符号式的女强人,她其实是在结构性困境中突围的女性。”
这种“向前一步”的成长弧光,让经典人物焕发出了当代审美共鸣。观众能看到张启山的疲惫,也能看到吴老狗内心的迷茫,这些情感放在今天依然能击中每一个在生活中奋力前行的普通人。经典之所以被观众记住,不是因为它被封存在某个固定的形态里,而是因为它的精神内核可以在不同的时代被重新激活。《九门》做的,就是这种激活。
一部优秀的作品,往往能够超越单纯的类型快感,触及更深沉的时代命题与精神共鸣。对于《九门》而言,其最核心的叙事内核与深度思考,在于探讨“传奇的旧英雄如何走向新时代”。柏杉将这一宏大命题拆解为三个层层递进的维度:旧与新的冲突、传奇与凡人的融合、走向新时代的过程。
旧英雄信奉个人威望与江湖规矩,但在民国乱世、外敌入侵的大背景下,旧规矩根本救不了新世界。传奇人物的传奇在于他们本是凡人,却明知道会败仍然选择向前。“走向新时代”不是一个结果,是充满阵痛的过程,“我们会看到角色的犯错、犹豫,但我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一命题的底色,是柏杉对江湖与家国关系的理解,“江湖应该是家国的毛细血管。”九门各家不是孤立存在的,张启山起初是因为江湖义气而保护九门,当日本侵略者侵入,这种保护就升华成家国层面的守护。吴老狗是从江湖底层爬上来的,他的目的从为了生存打拼,变成维护尊严在江湖立身,最后成为与家国共担命运,“江湖给了他们身份,但家国给了他们身份的意义。”
如何让一个发生在民国的旧英雄故事,更贴近当下观众的审美?柏杉在形式上做减法,情感上做加法。形式上保留民国礼仪、台词节奏、美术厚重感,但不刻意突出,情感上则提取现代人能共鸣的内核——当下人的身不由己,理想和现实的撕扯,代际之间的误解与和解。
这种对观众感受的重视,来自柏杉创作中一直坚持的鲜明姿态:“听劝。”他会认真看观众留言,“观众的审美迭代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要不断从观众身上借鉴一些好的东西。”这种借鉴不是被动迎合,而是创作者主动切换到观众视角去审视作品。
柏杉总结当下观众对长剧的需求:新鲜感、尊重感、沉浸感。新鲜感是让观众感觉“我没有见过这样的,有意思”。尊重感是让观众明白“编剧知道我很聪明,他们不糊弄我”。沉浸感则是让观众不只在看这个故事,更让他想活在这个世界里,能真正融入其中。
当下的观众已经不满足于被动观看,有人在小红书把隔世楼的结构画出来,有人拆解镜头构图。“做得好专业。”柏杉对此非常欢迎,“观众有一种参与感,好像他们也成为创作的一部分。” 这种创作者与观众的双向奔赴,意味着观众不再是单方面被投喂的对象,而是被当成共同完成作品的伙伴。
如果说观众是一端的共创者,那么平台就是另一端的共创者。柏杉与优酷已是第三次合作,他用六个字概括最大的感受:“被信任、被参与。”从剧本打磨、实景搭建、特效制作、剪辑建议,关于创作细节的打磨,优酷不仅深度参与共创,同时也给了创作者足够的空间和安全感,“真的不催我,导演想表达的东西可以完全表达出来。”前期剧本阶段平台给专业建议,后期剪辑从观众视角提想法,在柏杉眼里双方成为“一种创作共同体,同时也成了一种命运共同体”。
这种信任关系,让创作者可以把精力真正放在作品本身,而非内耗与妥协。也正是在平台搭建的创作土壤里,“民国烟火打底、中式诡谲做骨、热血江湖做魂”才变成了观众能真切感受到的每一帧画面。后续双方还将合作探险破案类型的《豹隐南山》,这种持续的信任与共创,本身就是对“优酷深耕精品内容、奉行长期主义”最好的注解,而这或许就是长剧在当下时代应该走向的“新阶段”。
从江湖到家国,从创作者的“手搓”到观众的“共创”,从平台的信任到一部作品最终留给观众的余温,《九门》所做的从来不止是讲一个惊险的探险故事。
《九门》中的人物,人人都有瑕疵、有私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都选择站在一起。柏杉想通过《九门》留给观众的,正是这种“不完美者的完美选择”。他说:“我希望他们能看到在至暗时刻有人选择成为光,这是一种家国的力量,更是一种民族的精神。”
本文内容转自《博客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