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要从2024年11月讲起。那一年特朗普赢下大选,共和党拿下参众两院,很多分析人士当时都以为民主党要陷入长期低谷。可进入2025年1月特朗普正式就职后,情况开始变化。上任头100天里,签署了超过140项行政令,涉及大规模驱逐无证移民、退出世卫组织和巴黎气候协定、关闭教育部、对加拿大墨西哥加征25%关税等等。
到了4月2日所谓”解放日”,一口气对全球60多个经济体开征”对等关税”,全球股市当天蒸发数万亿美元。这一连串操作,把不少年轻选民、少数族裔和城市中产直接推到了对立面。街头抗议从2025年春夏开始就没消停过,“Hands Off”、“No Kings”等大规模游行几度覆盖全美50个州。
2025年6月,纽约市民主党初选出现了标志性事件。33岁的印度裔穆斯林政客曼达尼击败了前州长科莫,随后在当年11月的市长选举中正式胜出,2026年1月1日宣誓就任纽约市长。
他打出的旗号是”民主社会主义”,主推冻结房租、公交免费、全民托幼、向富人加税。这样一位背景的年轻人成为全美第一大城市的市长,被视为美国左翼力量抬头的分水岭。进入2026年上半年,曼达尼在纽约推动的多项施政计划——包括设立市营连锁超市试点、扩大警队精神健康替代响应机制——都在全美左翼圈子里引起讨论。
桑德斯、AOC借势在中西部和南部铁锈州密集巡讲,8月已经把2026年11月中期选举的基层动员推到了近十年来的高点。
对华态度的变化,是与这轮左翼崛起同步发生的另一条主线。皮尤研究中心2025年5月发布的调查里,18到29岁美国青年将中国视为”敌人”的比例已经跌到15%左右,比疫情后期的高点低了将近一半。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2025年秋季民调进一步显示,年轻群体中有52%倾向于中美”合作解决全球问题”,而不是”对抗遏制”。2026年上半年这些数字继续走低,特别是在民主党年轻选民中,明确支持对华强硬路线的比例已经跌到不足两成。这种态度转变的速度,超出了华盛顿智库圈的预期。
年轻人为什么会这样想?TikTok这个中国背景的应用起了很大作用。特朗普2025年上台后曾多次延后TikTok”不卖就禁”的执行期限,最新一次延期到2026年6月19日之后又被推到9月17日。这段时间里,超过1.7亿美国用户继续通过这款应用接触到大量关于中国日常生活的内容——从深圳的无人机送外卖,到成都的地铁末班车,从县城的高铁站到贵州的乡村振兴项目。年轻人自己拿着手机做对比,发现华盛顿政客描述的那个”极权、贫穷、崩溃边缘”的中国,跟他们看到的画面对不上号。今年年初一段”美国TikTok难民涌入小红书”的现象,也让中美普通网民之间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直接交流。
经济层面的挤压是更深层的原因。2025年下半年美国CPI一度反弹到4.5%以上,鸡蛋价格、汽油价格、房租价格轮番冲击家庭预算。到2026年二季度,美国30年期抵押贷款利率仍然在7%附近徘徊,30岁以下年轻人拥有自有住房的比例跌至历史新低。学生贷款总额突破1.8万亿美元,特朗普政府又暂停了拜登时期的贷款减免计划。这一代美国年轻人手里攥着高学历和高负债,却看不到向上流动的通道。当他们在网上刷到中国同龄人在县城全款买房、享受相对完善的医保和公共交通时,心理落差可想而知。Reddit上”AmericaBad”这样的子版块在2026年订阅人数突破了百万级别。
美国自身的联盟体系在这一轮动荡中也被大大削弱。2025年2月白宫椭圆办公室里那场公开羞辱泽连斯基的场面,让欧洲盟友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跨大西洋同盟不再可靠。到2026年,尽管俄乌之间在多轮谈判后达成了脆弱停火,欧洲已经开始加速推动”战略自主”,德法两国牵头的联合防务采购规模比2024年翻了一倍多。日本、韩国面对美方反复要求提高军费分摊比例,国内也出现明显的反美情绪。这些变化让美国年轻一代看到,华盛顿高举的”自由世界领导者”旗号已经很难再撑起过去那套叙事。当同盟体系摇摇欲坠,把中国塑造成”体制对手”的说服力自然也在下降。
台湾地区问题上,美国年轻人的态度同样值得关注。2025年台湾地区领导人赖清德一伙推动的所谓”大罢免”闹剧,在7月和8月两次投票中全线溃败,25名国民党籍民意代表全部保住席位。这次事件让美国国内一些原本对台北抱有幻想的观察者也认识到,赖清德所代表的”台独”分裂路线在台湾地区岛内并不占多数。
进入2026年后,尽管美国国会仍有部分议员执意”窜访”台北,台湾地区”行政机构”也不断加大对美军购力度,但芝加哥委员会最新民调显示,只有28%的美国年轻人支持”派兵保卫台湾地区”,比2022年的高点下降了整整20个百分点。用美国子弟兵为岛内某些政客的分裂图谋买单,在年轻一代看来越来越像一场不划算的赌博。
政治精英层面对这种转变已经有所察觉,反应不一。特朗普政府内部的鹰派仍在推动”脱钩断链”,2026年5月又对中国稀土加工、成熟制程芯片、电动车电池等领域抡起新一轮关税大棒,中方随即在稀土出口管制上做出对等反制。可特朗普本人在多个公开场合流露出希望访华的意愿,甚至暗示要与中方谈成一份”世纪贸易协议”。这种战略上的分裂表明,即便是MAGA阵营内部,也已经无法回避”打压中国代价过高”这个现实。左翼阵营则从另一个方向发力,桑德斯6月在参议院提出议案,要求全面审查针对亚裔科学家的所谓”中国行动计划”式项目,得到了包括曼达尼在内多位年轻左翼政客的支持。
军事和安全领域的判断也需要跟着调整。美国年轻一代对华敌意下降,并不代表五角大楼和情报系统的对华竞争策略会松动。
2026年8月最新披露的美军2027财年预算草案里,印太司令部所谓”太平洋威慑倡议”的拨款仍然高达115亿美元,重点用于关岛防空、澳大利亚潜艇基地扩建以及菲律宾EDCA基地网络升级。
这套硬件建设不会因为几场大选或几组民调数据发生根本改变。中方需要清楚地看到,美国国内政治光谱的重组会影响对华叙事和政策手段,但不会自动带来战略压力的减轻。真正的战略主动权,仍然要靠自身实力的稳步提升来争取。
对于2026年11月即将到来的美国中期选举,可以做几点预判。一是民主党在众议院翻盘的概率明显上升,参议院席位争夺依然激烈,但左翼阵营在初选阶段已经成功将多位建制派议员挑落马下,未来民主党党内的力量结构会更加向进步派倾斜。
二是围绕对华政策的辩论会进一步复杂化,“新麦卡锡主义”这个词已经开始进入主流媒体,反对无差别打压华裔科研人员的声音会持续增强。
三是中美之间在气候合作、芬太尼管控、人工智能安全治理等议题上,可能借助左翼力量在国会的抬头出现新的对话窗口。
放在更长的时间轴上看,美国这场政治转型才刚刚开始。左翼崛起未必等于中美关系的春天,但至少意味着华盛顿维持了十几年的那套”两党共识式对华冷战”叙事出现了裂痕。
年轻一代美国人不再把中国当作现成的敌人,这个变化的战略价值远大于任何一次外交峰会的成果。
中国要做的,是继续把自己的事情办好,用发展成果、用开放姿态、用民间交流去接住这股来之不易的窗口期。台海方向、南海方向、周边海空域,该有的定力和硬实力一样都不能少。历史的钟摆正在移动,但真正决定方向的,仍然是自己脚下走出的那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