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萧瑟、落叶飘零、万物凋零,时序更迭的落寞,总能轻易勾起人心底的愁绪,让秋天在大部分人眼里带有伤感滤镜。
自从宋玉一句“悲哉,秋之为气也”说出口之后,一代代文人接力,让秋天成了落寞、失意、惆怅的代名词,也成了文人抒发人生困顿、前路迷茫的最佳载体。
有道是自古文人皆悲秋,可有一个人说我不买账。
即便是在他被命运狠狠打翻在地、人生最狼狈绝望的低谷时刻,面对萧瑟秋风,内心依然乐观豁达,有着扶摇向上的人生底气。
他叫刘禹锡,他的前半生顺利得让人嫉妒。
公元772年,他出生在一个世代以儒学传家的书香门第,从小天资聪慧,读书刻苦,志向远大,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十九岁那年他游学长安,在士林里闯出了名头。别人寒窗苦读数十载或许都难能博取到的功名,他21岁时便与柳宗元同榜登进士第,同年又顺利登博学宏词科,两年后23岁的他再登吏部取士科。
放在今天二十二岁才是大学毕业,如果毕业就考公务员这个年纪都算年轻了,可这是五十少进士的唐代,刘禹锡这般年纪取得这般成就绝对是凤毛麟角。
因此他在仕途起步阶段就甩开同龄人一大截,三十岁出头的他已经与韩愈、柳宗元同在御史台任监察御史,站在了大唐政治舞台的中央,可谓是春风得意,前途无量。
刘禹锡一心想要扭转朝堂乱象,重塑大唐风骨,因此和朝中一些有识之士走得很近。
唐顺宗即位后锐意革新,王叔文主持朝政,刘禹锡和柳宗元被引入核心决策圈,成了打击宦官、削弱藩镇、革除积弊改革派。
改革领袖王叔文用事,引入禁中,与之图议,言无不从。那段时间刘禹锡很忙,但也很风光,他本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大唐会越来越好,可现实很残酷。
宦官、藩镇和官僚势力的联合反扑,加上唐顺宗身体不好,改革阻力非常大,仅仅持续了一百四十六天就宣告失败。
顺宗被迫退位,王叔文被赐死,刘禹锡、柳宗元等支持改革之人全部被贬偏远蛮荒之地。
刘禹锡先是被贬连州刺史,赴任途中又被降了一级改授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还特意下一道旨意,这批人就算遇到大赦天下,也不考虑赦免,摆明了要让他烂在偏远之地。
这年他三十三岁,正是干事创业的黄金年纪,被一撸到底来到了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前程尽毁、理想破灭,故土难归、这事搁谁身上能好受。
大部分人遇到这种打击,免不了意志消沉,可刘禹锡没有向命运低头。沅水静流,满目萧然,朗州的秋天来了,刘禹锡挥笔写下这首震烁古今的《秋词》。
《秋词》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凭什么秋天就得是悲伤的?是谁规定的?你们爱悲你们悲,我偏要说秋天比春天还好。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矫情,但从刘禹锡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因为他确实见过繁花似锦的长安,也曾意气风发的立于朝堂指点江山,他比谁都清楚春天和秋天的区别,就好像比谁都清楚自己失去了什么,可他依然选择乐观。
因为环境可以萧瑟,境遇可以落魄,命运可以剥夺他的仕途、困住他的身形,但无法左右他的格局与情志,他的内心永远是可以自己作主,无论何时都要做自己。
然后他抬头看见一只鹤:“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这是全诗最动人的一笔。
排,是推开、突破的意思。鹤是孤独的,秋天的鹤更是,可这只鹤没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它逆着风,带着一种势不可挡气势冲破云层,扶摇直上九霄。
看见这一幕,诗人的才情也跟着飞上了天,因为那只鹤也代表着他自己,纵使天地萧瑟、无人相伴、无人赏识,身处最低谷,却依旧不愿沉沦俗世,仍然要有向上的心,突破的劲。
身处人生至暗时刻,刘禹锡不抱怨命运不公,不沉溺苦难内耗,反而在萧瑟秋景中看见生机,在绝境困顿中守住热爱与初心。
真正的强大是什么?不是一辈子顺风顺水、无灾无难,而是像刘禹锡这般跌落谷底依旧心怀高远,身处荒芜依旧能在心底开出繁花,是经历生活反复捶打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有出发的勇气……
不开心的时候,读一读这首诗吧,你总能从中汲取到治愈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