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咖啡香,两家生意旺

■林欢黑龙江哈尔滨咖啡店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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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欢

我是土生土长的哈尔滨姑娘,从小跟着姥姥在中华巴洛克街区周边逛早市、买格瓦斯。青石板路、雕花门楼早已刻进童年记忆,没想到后来我会在这条老街开一家自己的小店。

大学毕业后,我在北京做了五年咖啡师,不仅练熟了手冲技法,还摸清了门店经营的门道。前几年听说中华巴洛克街区启动更新改造,要保留百年建筑的风貌,同时引入文创、轻食等新业态,我当下就动了心。在外漂了几年,最念的还是家乡的烟火气。回来开店,既是圆创业梦,也是回到熟悉的根。

刚开业时,我一门心思扑在经营上,没想到跟老街坊闹了摩擦。我照着一线城市咖啡店的样式,在门口摆了露营桌椅,没承想,影响到隔壁卖本地特产的张姨。有一回两人拌了几句嘴,之后好几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都觉得别扭。我心想给老街添点新东西,怎么反倒和老邻居处僵了?

街区网格员小周了解情况后,找了个客流少的下午,拉着我和张姨坐进店里聊。张姨说,一开始觉得年轻人开的“洋店”和老街气质不搭,还怕新业态抢了老商户的生意;我也说,回老街创业是想丰富街区业态,吸引更多游客,大家的生意都能跟着好。话说开了,两人心里的疙瘩一下就解开了。

从那以后,我主动在店里帮张姨代卖红肠、列巴和格瓦斯,客人喝着咖啡顺手就能带份伴手礼;张姨也总跟来逛老街的游客念叨,累了就去隔壁咖啡店坐会儿,那姑娘做的咖啡地道。一来二去,我们也成了忘年交,两家的生意都比以前红火了不少。

如今站在店门口望去,一边是挂着老幌子的老字号、青砖灰瓦的建筑,一边是飘着咖啡香的小店、摆着手作的摊位。老街不是凝固的历史,而是充满烟火气的活态空间。我回来开店,不是要改变老街的模样,而是陪着这条熟悉的老街,一起过出新生活。

(本报记者郭晓龙采访整理)

巷子好走了,日子更舒心

■张鹉年甘肃定西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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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鹉年在锻炼身体。 陈 霄摄

早晨九点,我从家里出来,走进榆林巷。半道遇见要去玉湖公园晨练的邻居老赵,他冲我招手:“张哥,这路以前坑洼不平,真难走。现在巷子硬化了,出行方便了。”我笑着应和他,穿过巷子,往南山综合超市采购蔬菜。

我今年75岁,是定西市安定区永定路街道榆林巷的老住户。榆林巷因老榆树而得名,我家里六口人,年轻时在本地工作,一直没有离开。近些年,随着年龄增长,我腿脚不灵便了,眼神也不好了,在巷子里步行,总担心跌倒摔跤。这次无障碍设施改造,真是想到了我们老年人的难处。

如今,巷内坑洼路面全部硬化翻新,街上配齐明亮路灯,还铺设了盲道等无障碍设施。银行、酒店、政务服务大厅等场所一应俱全,也修了便利通道和残疾人进出设施。出了巷子就是商业街,正龙路两旁有不少饭馆,附近还有南山综合超市。离家不远的许铁堂广场时常有秦腔惠民演出,日常吃饭、购物、办事、休闲都方便多了。

这些变化,离不开社区网格员。改造前,网格员小张拿着图纸,蹲在巷口听我们提意见,说要保留老风貌,重点做无障碍改造、提升基础设施。我说路不平,晴天一身土、雨天满脚泥;老赵说周边健身器材少;老刘说办事场所台阶高,进门不方便。我还特意叮嘱,施工时要保护好古榆树,别伤着树根。

如今,街坊们的愿望逐一实现。文化馆、图书馆、博物馆和美术馆提升改造,增加了无障碍设施。我每天去文化馆参加乐器培训、下象棋,城里的广场和公园还添了环形健身步道、健身器材和书屋,锻炼累了,能坐下来看看书。

老街改造还有一件要紧事——不能丢掉烟火气。古树遮阴,老铺子开了几十年,都是老住户一辈辈传下来的记忆。改造要改,但不能推倒重来。古榆树保住了,“夏羊故居”留下了,老街方便了,也留下了乡愁。

(本报记者宋朝军采访整理)

守着自强巷,小店展新颜

■温丽华宁夏银川饭店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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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丽华。 本报记者 焦思雨摄

我老家在黑龙江牡丹江,我们家几代人都做烤肉生意。早年,爷爷奶奶从东北来到宁夏支援建设,把家安在这里。2003年,我来到银川投奔他们,在自强巷开了这家东北石板烤肉店。店面不大,却撑起了我们一家人的日子。

刚来时,自强巷大多是火锅店、家常菜馆,很少有人知道东北石板烤肉。本地人隔着玻璃窗,好奇地看烤盘升起烟火;蒜片、青椒、生菜包肉的吃法,起初大家也不习惯。不少食客劝我去掉酱料里的糖味,改成本地口味。我不想丢了老家的味道,只微调配方,适当加重本地人喜欢的辣,守住东北烤肉原本的风味。创业起步很难,哪怕遇到客人只点三个蒸饺,我也认真现蒸,就盼一口味道能留住人。终于,生意慢慢稳了下来。

早年的自强巷很安静,傍晚六七点街上就没什么人,更别提游客。巷子里的店铺开了又关,换了一茬又一茬。我家虽然搬过一次位置,却始终没离开这条街。

后来,自强巷启动城市更新改造。街巷格局和老建筑风貌保留着,环境却焕然一新:街巷更整洁有序,墙面添了涂鸦壁画,吸引一拨拨游客打卡;许多年轻人开的文创小店也冒了出来,不再清一色是传统饭馆。随着网络传播,自强巷渐渐成了市民游客爱逛的地方,旅游旺季人流不断,入夜依然热闹。

老街换新颜,我们也跟着沾了光。我把店面提档升级,翻新外立面、完善排烟、调整菜品、重新布置座位,让店里更亮堂舒坦。巷子人气旺了,晚上客流明显增多,翻台率也高了。

二十多年了,这条巷子托着我的小店,我也守着这条老街。好多食客小时候跟着爸妈来吃烤肉,长大后又领着孩子过来;不少客人常来常往,处得跟老朋友一样。有人劝我开分店、加大营销力度,我一直没动心。我不想为了流量糊弄食材,只想踏踏实实把店做好,守着自强巷,争取将来做成一家“百年老店”。

(本报记者焦思雨采访整理)

老街有书香,寻味旧时光

■沈新迪湖南常德书店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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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迪。 康 乔摄

年少时我就喜欢读书,有了零花钱,常常去供销社买书看。2000年前后,我走上街头摆摊售卖旧书,从此与旧书经营结缘。

2024年5月,我把经营多年的旧书店迁到常德河街仁智桥广场。河街是常德的文旅街区,依托本土历史原貌复建,片区前身又是老牌古玩聚集地,仁智桥地名也依托本土史料复原定名。小店坐落在广场一隅,避开闹市喧嚣,在市井繁华间独得一份安静,正合我的心意。当时整条河街还没有专营旧书的门店,我的小店也填补了街区书香业态的空白。

入驻河街后,借着线下客流和短视频传播,各地书友陆续登门。有的沉浸于行文字句,有的考究古籍版本、书籍品相,更多游人翻阅旧籍,追忆过往。每逢寒暑假,不少外地青年和高校学生专程来淘书,《平凡的世界》《湘行散记》《活着》等经典读物很受欢迎。平日里,来客围坐闲谈,我也会和书友聊作家生平、文坛轶事。每一位读者的到来,都让泛黄旧书有了新的生命。

闹市街巷里的小书铺,也留下不少温情故事。几名山东学生来常德研学旅游,进店选中心仪的旧书,却不便随身携带。我把书整理打包,替他们邮寄,让书香跨越地域抵达读者手中。

扎根河街以来,本地老街坊老孟成了常客。他自幼生长在老河街,亲历旧时的街巷风貌和市井百态。闲暇时,他常来店里坐坐。我们翻看地方史籍、老旧画册,追忆老河街的风土人情:他口述街巷轶事,我用典籍史料佐证溯源,一叙一证之间,拼凑出不少快要消散的老街记忆。

如今,来河街的游客不再只是观光打卡、品尝美食,越来越多人走进旧书铺,触摸旧书、品读故事。书香融入老街烟火,也为街区添了一份文化味。经营旧书铺既是我的生计,也是安放心绪的地方。往后,我仍会守着这间书屋,让来往游人在老街邂逅旧日文脉,感受文字的温度和力量。

(本报记者杨迅采访整理)

执设计之笔,续岛城旧韵

■刘恺山东青岛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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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恺

红瓦绿树的城市风景、温情松弛的街巷氛围、向海而生的滨海文化……我是土生土长的青岛人,从小在老城区莱阳路长大,去汇泉湾海水浴场洗海澡,和朋友在金口一路赏花,到中山路买生活用品,这些都刻进了生活里。过去,青岛老街区宽敞松弛,邻里走动多,烟火气很足。这样的环境,也让我早早喜欢上绘画和城市美学。

2004年,我在上海读完大学后留在那里发展,创办工作室,长期从事城市规划、建筑、室内、品牌和产品设计。2022年,我回到青岛,和不少本地年轻人交流,发现一个现实问题:城市发展很快,高楼、商圈越来越多,但本土文化在慢慢被稀释。很多年轻人日常往返小区、公司、商圈,很少走进青岛真正的城市人文生活,对老建筑、海洋文化、本土风物很陌生。

我是从青岛走出去的设计师,应该回来做点实事,把城市记忆梳理出来、传承下去。确定方向后,我用一年时间调研、打磨内容,不做流水线、模板化的网红文创。为了保证内容贴合本土,我们走访青岛海洋专家,联合青岛农业大学专家梳理本土植物,还运用3D建模技术,对青岛120多座老建筑进行数字化测绘、收录与重构,搭建青岛城市文化素材库。

百年前,中山路曾是青岛重要的商业街。红塔大楼是始建于1903—1904年的相宜洋行的旧址,承载着城市记忆。2023年8月,我创立“青岛计划”,第一家店在莱阳路,后来入驻红塔大楼,推出城市、海洋、建筑、海物等系列文创产品。

店铺进驻这座百年老建筑后,我们坚持修旧如故,保留原始风貌和历史肌理,同时融入中山路在地文化展示,让老建筑成为可体验、可感知、可传播的城市文化窗口。经过三年运营,“青岛计划”吸引不少年轻人自发传播、到店打卡,老街有了新的文化体验。未来,我会继续挖掘青岛本土资源,推出更多原创文创产品和城市文化活动,用设计讲好青岛故事。

(本报记者王者采访整理)

接棒老茶厂,茶香飘更远

■吴俊飞浙江丽水茶店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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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俊飞

茶叶,是刻在我骨子里的记忆。二十多年前,父亲在外学会种茶、制茶手艺,回到山村,靠一片小小的茶叶撑起我们家,也带着乡亲们闯出一条脱贫致富路。奶奶背着我穿梭茶山采茶的身影、炒茶车间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深夜茶厂里父亲烘干茶叶时亮起的灯火,这些带着茶香的片段,铺满了我的童年。

我今年24岁,大学毕业后毅然选择回到家乡,在老家丽水市庆元县的孔庙老街区的茶街上接过父亲的接力棒,经营一家荒野茶店。身边不少同学很不理解,但我清楚,父亲那一代人完成了茶产业“从无到有”的开拓,如今茶产业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口,这份责任,该由我接过来。

我大学的专业是产品设计,回乡后想把专业用在茶叶品牌打造上。我设计宣传册、明信片,讲述庆元荒野茶散落在山林之间、与林木共生的独特野韵;还把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廊桥——如龙桥的纹样画进茶叶包装,让包装轻巧便携。这款荒野茶,成功入选了2025年浙江特色伴手礼。

好看的包装只是外衣,制茶手艺才是内核。跟着父亲学茶,我才明白,只依靠机器远远不够,制茶要沉下心感悟。在这个凡事求快的时代,父亲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教会我,好茶带着手工独有的温度与灵魂。

接棒不是原地守业,传承更要开拓新路。去年8月,我带着家乡的荒野茶坐8个小时高铁奔赴香港参展。面对各地客商,我把庆元的山水与茶的故事讲给他们听。那次参展,我们拿下浙江山区海岛县好茶金奖。

父辈靠茶叶带着乡亲们脱了贫。我们这一代人要接着往前走,让这片山野里的“金叶子”真正变成共富路上稳稳的“金饭碗”。现在,我的工作室里聚集了十多位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大家一起钻研制茶技艺。接下来,我打算翻修父亲最早的老茶厂,改造成茶文化馆,拓宽线上销售渠道,让庆元茶香飘向更远的地方。

(本报记者刘军国采访整理)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为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