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涂梦蝶
通讯员 李斌 周艳
实习生 廖鑫蓉 鄢子兼
8月18日，立秋刚过不久，宜昌暑气未消。葛洲坝下游不远处的西坝岛上，游客三三两两沿着滨江生态步道慢行，不时驻足远眺，期待与跃出水面的江豚“邂逅”。
这里地处中华鲟核心保护水域，也是长江江豚高频栖息、活动的核心江段。“每当天气比较晴好、水流比较平整的时候，在下面的观景平台就可以看到江豚宝宝。”宜昌市西陵区西坝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骆薇琳介绍，“但几年前，这里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岸边杂草丛生、乱石堆积，还有私搭乱建和菜地，没人愿意来。”
后来，依托长江大保护生态修复工程，当地通过护坡回填、植树绿化，贯通了2.4公里沿江风景线，曾经杂乱荒芜的江岸蜕变为生态廊道。今年3月，央视《新闻联播》将其作为长江大保护的宜昌样板对外推介；7月，这片江岸被正式定名为“三峡·江豚湾”。一个江湾的蜕变，映照着湖北十年跨区域生态治理的探索之路。
矿渣堆积的黄柏河重回清澈
西坝岛所在的葛洲坝库区，有一条重要的长江一级支流——黄柏河。这条长162公里的河流，承担着宜昌市200万人口的生产生活用水和100万亩农田灌溉任务，是宜昌的“母亲河”。
黄柏河流域内磷矿密布，探明储量超30亿吨，居全国八大磷矿区第二位。十多年前，伴随磷矿资源开发，黄柏河一度水体泛黄、矿渣堆积。
2017年12月，宜昌在黄柏河东支流域探索建立生态补偿机制，一年后正式出台《黄柏河东支流域生态补偿方案》。机制以流域稳定达到Ⅱ类水质和水质持续改善为目标，按照“谁污染、谁治理，谁受益、谁补偿”的生态补偿原则，将上游磷矿开采指标与出境断面水质挂钩。水质达标，上游获得额外磷矿开采指标；水质不达标，指标被扣减。
生态补偿方案倒逼流域内工矿企业提标升级，不断加大治污资金投入，大多数磷矿开采企业排放废水达到地表水Ⅲ类标准。2025年，黄柏河东支流域生态补偿达到或优于Ⅱ类水质占比稳定在98%以上，国考断面水质优良率100%，全域地表水达到或好于Ⅲ类水体比例较2019年提高16.7%。
黄柏河的成功经验迅速推广。宜昌先后与恩施、神农架、荆州、荆门、襄阳建立跨市州流域横向生态保护补偿机制。2025年初，宜昌已实现15条重点流域生态补偿全覆盖。
上游送清水，下游给真金
从宜昌沿江而下，府澴河的实践展示了另一种跨区域治理路径。
府澴河是长江一级支流，是湖北仅次于汉江、清江的第三大水系，自北向南流经随州、孝感，在武汉谌家矶注入长江。2023年1月，武汉与孝感、随州签订《府澴河流域横向生态保护补偿协议》，按照“谁超标、谁赔付，谁受益、谁补偿”的原则，实行府澴河流域上下游横向生态补偿。协议以随州、孝感3个出境断面每月水质监测数据为依据，逐月核算，年终累计——上游来水优于目标，下游付钱；劣于目标，则需上游掏腰包进行补偿。
今年，武汉市向孝感、随州分别兑现了2025年度生态补偿资金445万元和365万元。自协议签订以来，孝感、随州已连续三年因出境断面水质稳定达标获得补偿，累计受偿金额分别达1695万元、1645万元。资金专项用于府澴河流域范围内水污染防治。2023至2025年，孝感13个国考断面水质优良率达100%，23个省考断面水质优良率达95.7%，连续三年优于国家考核标准。
梁子湖从“九龙治水”到“流域共治”
作为湖北省第二大淡水湖，梁子湖跨武汉、鄂州、黄石、咸宁四市，多年来，湖区治理缺乏统一监管、上下游协同困难。为破解“九龙治水”难题，湖北率先建立梁子湖流域联防联控联治机制，四市定期召开生态环境联席会议，签订保护框架协议，让“各自为战”变成“协同作战”。
在鄂州，“官方湖长+民间湖长”的创新模式让护湖力量延伸到基层——“党员护水队”“湖小青”“湖嫂”等志愿团体活跃在湖边，定期清理垃圾、巡查排口；在武汉，梁子湖水质异常48小时处理反馈系统正高效运转，确保污染问题早发现、早处置；在咸宁，高桥河是梁子湖主要的入湖河流，通过与鄂州联动开展高桥河流域治理，共同削减入湖污染物负荷。
如今，梁子湖的水质稳步向好——武汉水域常年保持Ⅲ类以上，鄂州水域大部分时段达到Ⅲ类，部分时段提升至Ⅱ类。2025年，武汉大学梁子湖生态站的科研人员发现，在梁子湖生态站实验区的水域中，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粗梗水蕨重现身影。粗梗水蕨对生存环境要求极为严苛，仅能存活于清澈洁净、流动性良好的淡水环境中，被称为“水质哨兵”。这是继2023年发现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水车前之后，梁子湖生态站实验区发现的又一珍稀植物。
三省共护一库碧水
8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这是我国继民法典之后第二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意味着我国生态环境保护进入“法典化”时代。其中第八百七十七条提出：丹江口库区及其上游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山水林田湖草沙整体保护，增强水源涵养能力，保障水质稳定达标。
作为我国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核心水源地，丹江口水库横跨河南淅川县和湖北丹江口市，流域涉及豫、鄂、陕三省。
2024年12月，陕西、湖北、河南三省商定由安康、汉中、商洛、十堰、南阳等七市开展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区保护协同立法，各市人大常委会分别作出法规性决定。2025年11月，《十堰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区共同保护的决定》获湖北省人大常委会批准，于今年3月1日起施行。
今年8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当天，环丹江口库区九县（市、区）共同签署《丹江口水源地跨区域生态法治保护倡议书》，豫鄂陕三省联合巡库执法行动正式启动——这次三省联合巡库，正是法典落地之后流域跨区域协同执法的首次重大实践。
从葛洲坝下的“三峡·江豚湾”到黄柏河的“磷矿对赌”，从府澴河的上下游补偿到梁子湖的四市共治和丹江口的三省立法——湖北用十年时间，编织起一张覆盖长江干流、主要支流和重点湖泊的跨区域生态治理网络，探索出一条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新路径。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