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腾,拿影帝!”电影《欢迎来龙餐馆》的路演现场,观众们的呐喊穿透掌声。

“看之前我以为是一部喜剧片。” 大概无数的人会这般评价有此感慨,90%的因素是因为主演是沈腾,剩下的10%是因为《欢迎来龙餐馆》这个片名。

看完影片的观众们,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这电影,才不是什么喜剧,更不是什么主旋律。

文牧野献出了继《我不是药神》之后的第二部里程碑式作品,更收起了此前过分伟光正的人物塑造。对于影片,想说的很多,但不能剧透了,大家自己看吧,绝对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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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牧野变强了。沈腾也是。

被唤作“影帝”,沈腾笑了笑:“也重要,也没那么重要。”他把表演的突破归功于导演和角色本身赋予的空间,又补了一句——“这个角色比较丰满。”

《欢迎来龙餐馆》上映的第一天,沈腾主演电影累计票房刚突破415亿——中国影史第一,断层领先。

而他的奖杯柜里,金鸡、百花、华表,三座国内最权威的影帝奖杯,空无一座。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在路演现场为他喊“影帝”。

但这一次,可能真的不一样。

01“夏洛”没烦恼

在《夏洛特烦恼》横空出世前,沈腾的知名度约等于零。

夏洛这个角色,就像沈腾自己一样,浮游半生,毫无目标。

父母给他取名“腾”,寓意“腾飞”。但小时候的沈腾,除了闹腾,似乎没有任何能和“腾飞”沾边的特质。他在《鲁豫有约》里说:“我比较顺从,别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就连考解放军艺术院校,也不是因为喜欢演戏,而是被姐姐和爸爸逼的。靠着一张清秀的“军艺校草”脸,他稀里糊涂考上了军艺,自己对表演其实一点点兴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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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沈腾自己的说法,“稀里糊涂”这四个字的形容特别准确。准确到什么程度呢?他甚至分不清本科和大专,什么人生规划、远大前程,对沈腾来说,都是一片空白。

进了大学,沈腾也不是勤奋刻苦那一挂的。

形体课压腿喊疼,台词课被东北口音困扰,用现在的话来说:“任何困难都能把他打倒。”但命运总是以你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现。一次表演课上,初登舞台的沈腾表演了作品《十岁的我》,意外得到了老师的夸赞,还被选为了表演课代表。

鼓励式教育对这个随波逐流的少年起了作用,他开始勤奋学习。慢慢的,几乎与生俱来的喜剧天赋喷涌而出,到后来,他只要往台上那么一站,班上的同学就和现在屏幕前的观众一样,忍不住发笑。

这个时候,恩师刘娜对他说了一句话:“大学四年不用再培养你喜剧方面的东西了,你身上的喜剧天分足够的,但要把戏给演明白了。如果光演喜剧,以后路有点儿窄。”

这句话影响了沈腾很多年。

02把麻花捋顺了

2003年毕业后,这个晃晃悠悠的少年进了开心麻花。

那时候的开心麻花,完全不是现在这般如日中天的景象。

最惨的一次,台下只坐着4个观众。演员比观众多,那是常态。

比没人看更绝望的是,每一场演出都在亏钱。沈腾回忆,他们第一部戏《想吃麻花现给你拧》几乎“演了几十场,就赔了几十场”。因为实在演不起,剧团领导只能在大雪天里,守在剧场门口,给仅有的几位观众全额退票,不仅挨个道歉,还得自掏腰包报销路费。

最困难的日子,沈腾每个月领就1000多元工资。啃老,一啃就是五年。

2005年沈腾晋升导演,开始主导麻花舞台剧创作,也开启了开心麻花的逆袭之路。

这条草根翻身的路上,有三个关键词:贺岁、精品、沈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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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麻花首创了“贺岁舞台剧”概念,每年只打磨一部原创贺岁话剧,将目标精准锁定在年末的消费旺季,“看麻花跨年”成了京圈话剧粉的稳定风尚。

几乎每一部剧的核心要义都围绕“笑中有泪”来展开,以喜剧的方式剖析与反讽现实中的无数痛点。这些话剧的底色,可能来自沈腾自己。

魏翔曾在那篇著名的《人物》专访中说:“沈腾是那种洞察了世态和人性,但又什么都不会说出来的人。”

而最重要的,是最后这个词——沈马。2010年《乌龙山伯爵》首演,直接成为麻花里程碑作品。沈腾、马丽正式成为麻花双核心台柱,二人剧场搭档名声在北京文艺圈名声鹊起。

此时的开心麻花,距离从话剧圈走向出圈,还缺一根引线。

03 一场漫长的自证

2011年,开心麻花组队参加央视小品大赛,改编《乌龙山伯爵》片段参赛拿下三等奖。

彼时春晚小品长期由赵家班主导,赵家班偏向乡土喜剧,而麻花聚焦职场、都市社交痛点的喜剧风格刚好形成互补,新接手的总导演哈文一拍桌子,就他们了!

2012年,沈腾第一次登上春晚,演了一个叫“郝建”的普通青年。一夜之间,“郝建”成了全国人民的笑点。

然后就是连续好几年,年年春晚,年年郝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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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民都认识他了,但他也快被“郝建”这个角色框死了。走在街上,大爷大妈叫他“郝建”;上节目,主持人叫他“郝建”;去谈电影项目,投资方说“你就演郝建那样的就行”。

宋丹丹说过一句话:“只要你演了一次茄子,你之后所有的角色都是紫的。”

沈腾并不喜欢这样,“我演了十几年郝建,其实我特别怕观众觉得,沈腾就是郝建。”

于是,他做了两件事:第一,拒掉了所有“郝建2.0”式的剧本;第二,拍了《夏洛特烦恼》。

当所有人以为沈腾在执着于成为“喜剧之王”时,沈腾其实一直在做的只是当一名好演员。

他一直在试探边界,一步比一步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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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此同时,沈腾又极度聪明。

他这几年的努力是克制而理智的。

第一,他继续活跃在《王牌对王牌》、《现在就出发》等综艺中,让自己享受流量带来的金钱与红利,另一方面,他又利用着全民顶流的身份不断为自己拓圈。

第二,沈腾一次次的转型,是一次次的循序渐进,没有刻意抛弃喜剧强行去演悲情文艺片博取奖项,也没有固守喜剧舒适圈原地踏步,但只选择适合自己的角色和身份。

无论是《飞驰人生》里那个“坚韧的窝囊劲儿”的张驰,还是《满江红》里带有悲壮底色的张大,他的突破都包裹在喜剧的外壳下。他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为角色注入更复杂的层次。

他没有选择180度大转弯,而是每次45度的转弯——颇有些中国中庸之道的艺术。

04 喜剧与奖杯的距离

沈腾的票房数字有多夸张?

415亿。6部30亿+爆款。从2015年《夏洛特烦恼》起步,仅用20余部作品达成。

他一个人的票房,相当于中国电影一年总票房的十分之一。

但翻翻他的获奖履历——金鸡奖两次提名(《独行月球》《飞驰人生2》),陪跑;百花奖唯一一次男主提名(《我和我的父辈》),101位大众评委投票,0票;华表奖,连个人提名都没进过。

一个能把14亿人逗笑的演员,在专业评审系统里,连入围都费劲。

问题出在哪?

这不是沈腾一个人的困境。

过去十年金鸡、百花、华表31个影帝中,纯喜剧类作品获奖数为零。

这也不是中国的一个国家的现状。

喜剧演员拿大奖,在全球都是Hard模式。

卓别林,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喜剧演员之一,一辈子没拿过奥斯卡表演奖。1972年,83岁的他拿到的是奥斯卡终身成就奖——不是因为他某部电影演得多好,而是因为“在本世纪为电影艺术作出不可估量的贡献”。

金·凯瑞,《楚门的世界》拿下金球奖最佳男主角,连续两年斩获金球奖。奥斯卡呢?提名都没有。为了冲击奥斯卡,金·凯瑞不惜推掉了卖座的《冒牌天神2》,转而去拍冷门惊悚片《灵数23》,但却始终未能一偿宿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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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主流评奖体系有一个共同的审美偏好:“苦难崇拜” 。

事实上,无论是评委还是观众,都会天然觉得,悲剧比喜剧更“高级”。这不止是一种偏见,更是一种天性。这主要是由我们大脑的“负性偏向”(Negativity Bias)决定的,即大脑天生就对负面信息和体验更为敏感。这也是历史、战争、现实主义题材“厚重感”的来源。

至于喜剧,心理学上还有个词叫做“情感消退偏差”(Fading affect bias),指的是我们记忆中不愉快情绪消退的速度,往往快于愉快情绪。快乐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笑真的比哭简单吗?

哭是共情,笑是节奏。共情只需要触动,但笑点需要精准到毫秒的计算。一个正剧演员可以靠一场哭戏打动评委,一个喜剧演员却要在120分钟里让观众始终保持笑意,节奏稍有偏差,全场冷场。

“让人笑”的难度,从来不低于“让人哭”。只是前者被低估了太久。

05 还是晃晃悠悠那个少年

回到沈腾对获奖的那一句回应:“也重要,也没那么重要。”这句话说得通透,但可能不是全部的真相。真相大概是:“也重要,也没那么重要,但我更希望能做到。”

如果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他不会在《夏洛特烦恼》之后拒掉所有“郝建2.0”式的剧本;不会在《满江红》里演一个有悲壮底色的张大;更不会接下《欢迎来龙餐馆》——彻底撕掉喜剧标签,用克制、压抑的方式完成了一个中国厨子的挣扎与觉醒。

沈腾克制的转型,仿佛是对世界的妥协。

一边是市场用票房热烈拥抱他,只要他出演,票房基本盘就有保障;另一边是奖项体系保持观望态度,迟迟不愿摘掉贴在他身上的喜剧标签。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体系,造就了沈腾独特的影帝困境。

他站在两座天平之间,还是如少年时那般晃晃悠悠,但求一个极为艰难的平衡。

我们看向沈腾,就像望向《漫长的季节》里的范伟。

大众记忆里的范伟,是春晚舞台上诙谐幽默的小品演员,一辈子活在喜剧的标签之下。直到王响这个角色出现,人们才猛然惊觉,原来他的身上,装得下一个普通人半生的苍凉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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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妙的是,悲剧与喜剧,都能用一种极为平和自然的方式演出来,没有一丝浮夸与造作。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求得一个行业对“喜剧演员”这四个字的重新审视,争取一份被长期低估的表演形态的公正评价。

金鸡百花不欠沈腾什么。沈腾也不欠任何一座奖杯。

他只是用一部又一部作品,为所有被低估的人,打了一个样。

那座奖杯,给不给,它都在那里。所谓无冕之王,从来不是输在了实力,而是在等待整个行业审美,跟上演员的脚步。

给,是锦上添花。

不给,也无损于一个时代最伟大的喜剧演员之一——在晃晃悠悠间,用415亿票房写下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