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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新加坡,海风裹挟着黏腻的潮气,拍打着滨海湾那排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陆曼宁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离婚协议薄薄几页,却重若千钧。她看着楼下蚂蚁般穿行的豪车,想起三年前林景鸿送她那枚鸽子蛋钻戒时的许诺——"我打拼的一切,都是为你和孩子。"

如今,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公司股权与陆曼宁无关,新加坡这套房子归她,儿子抚养权归她,另付一笔"足够体面"的赡养费。她终于看清,林景鸿当年哄她移居狮城,不过是为这场资产切割埋下的伏笔。

"陆女士,林先生希望您尽快签字。"西装笔挺的律师礼貌地催促。

"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先生工作繁忙,暂时不便亲自处理此事。"

工作繁忙。陆曼宁心中冷笑。她刚收到消息,林景鸿上个月在游艇会所庆生,照片里他揽着新欢的腰肢,笑得见牙不见眼。而那个所谓的"新欢",是她曾经的闺蜜宋羽。

"我不签。"她转身,目光平静而坚定,"告诉他,我要回上海。"

王思雅入职游宇文化那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毕业,又在航空公司做过三年乘务长,履历漂亮得无可挑剔。人力总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她安排在了林景鸿的助理岗位上。

第一次踏入19楼那间专属餐厅时,王思雅注意到一个细节: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四排益生菌胶囊,旁边贴着便签:"林总专用,每日两次。"

"你是新来的助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到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几分阴郁。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衬衫,袖口别着铂金袖扣,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肩膀微微内扣。

"许总好。"王思雅认出他是CEO许洺,"我叫王思雅,刚入职。"

许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径直走向餐厅角落的卫生间。他进去后,咔哒一声反锁了门。王思雅注意到,保洁阿姨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退了出去。

"他每次都这样。"阿姨低声解释,"不让别人在附近。"

王思雅记下了这个细节。

三个月后,她已成了林景鸿最信任的人之一。老板的行程、饮食、会议记录,甚至他与几任情人的纠葛,她都了然于胸。而许洺那边,她也渐渐"偶遇"出了交情——有时是深夜加班时的一杯咖啡,有时是出差航班上的邻座。

"许总最近气色不太好。"一个周五的晚上,两人在公司的露台抽烟,王思雅看着许洺消瘦的侧脸,语气关切。

许洺弹了弹烟灰,沉默半晌。"曼宁姐……你认识陆曼宁吗?"

"听说过。"王思雅不动声色,"林总的前妻。"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婚?"

"听说是因为林总……在外面有人了?"

许洺嗤笑一声。"何止。他当年把曼宁骗去新加坡,就是为了把资产都转移到海外。现在曼宁想回来打官司,但他已经把所有股权都做了信托隔离。"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克制过的愤怒。王思雅知道,许洺跟林景鸿的矛盾早已白热化——股权、权限、战略方向,林景鸿一步步架空他,让一个叫赵宇尧的新人接手他的核心业务。上个月,许洺的薪资又被砍了百分之二十。

"许总,"王思雅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想过……反击?"

许洺看了她一眼,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怎么反击?他手里握着我的期权,我走都走不了。"

"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止一种。"王思雅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了露台。

深夜,王思雅用加密聊天软件发出一条消息:"鱼已上钩。他手里有货,而且情绪到位。"

对方回了一个OK的手势。头像是黑色剪影,看不到面容。但王思雅知道,对面正是远在新加坡的陆曼宁。

这场局,从半年前就开始布了。

许洺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他的搜索记录里有大量关于剧毒物质的资料:河豚毒素、鹅膏毒肽、甲基氯化汞……他母亲名下的银行卡频繁支出大额资金,收货地址都是城郊一个自助仓库。

王思雅第一次"无意中"看到这些东西,是在许洺的平板电脑上。当时许洺去接电话,她扫了一眼屏幕——打开的是一篇论文:《急性鹅膏菌中毒的诊治进展》。

"你也对毒理学感兴趣?"许洺回来时,她若无其事地问。

"随便看看。"他警觉地锁了屏。

"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纪录片,说河豚毒素只要几毫克就能让人呼吸麻痹,而且发作极快。"王思雅笑着,"特别有意思。"

许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跟她聊了很久——聊他的失眠,聊他对林景鸿的恨,聊他想过"一了百了",但又放心不下年迈的父母。

王思雅适时地流下了眼泪。"许总,其实我……我一直没跟你说,林总他……他对我动手动脚。我不敢报警,怕丢工作。有时候我真想跟他同归于尽。"

许洺震惊地看着她。他知道林景鸿风流成性,但没想到会对自己的助理下手。"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又能怎样?"王思雅苦笑,"他是老板,我是员工。谁信我?"

那一夜之后,许洺看王思雅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上司对下属的客套,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甚至带着几分保护欲。他开始跟她分享更多——包括他藏在仓库里的那些"实验材料"。

"如果你真的想摆脱他,"某天午后,许洺把一个银色的胶囊递给她,"这个……或许能帮你。"

胶囊里装着白色粉末。他告诉她,这是培菲康的空壳,里面灌了河豚毒素和鹅膏毒肽的混合物。外面再套一层小林胶囊,可以延缓溶解时间,让毒发来得更晚、更难追踪。

"我只是……备着。"许洺的声音很轻,"万一有一天实在撑不下去了。"

王思雅接过胶囊,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许总,谢谢你。"

"别谢我。我希望你用不上。"

2020年12月16日,下午两点,陆曼宁在新加坡的公寓里打开了一瓶红酒。

同一时刻,上海徐汇区游宇大厦19楼,王思雅从冰箱里拿出那瓶新开的培菲康,倒出两粒胶囊。其中一粒,是她昨晚替换过的——外层是正常的培菲康壳,内层却嵌着一枚灌了毒的小林胶囊。

她端着水杯和胶囊走进林景鸿的办公室。老板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只抬了抬下巴。

"林总,该吃益生菌了。"

林景鸿接过胶囊,就水吞下,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训话。王思雅退出去,轻轻带上门。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下午五点半,林景鸿从办公室出来,手指微微发麻。他以为是自己坐久了,甩了甩手。

"林总,您的手……"唐勇在旁边看到了。

"没事,可能颈椎问题。"他走向电梯。

六点零七分,林景鸿的车在宜山路附近停下,他推开车门,扶着路边的法桐剧烈呕吐。司机刘柱慌了,连忙拨通赵宇的电话。

六点四十分,嘉会医院急诊室,林景鸿突然停止呼吸。医生们紧急心肺复苏,两分钟后恢复了心跳,但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王思雅当晚留在公司,一直待到凌晨。她帮警方整理了林景鸿当天的饮食清单,重点提到了那瓶培菲康——"是许总推荐的,许总说特别养肠胃。"

警察在她的指引下,调取了19楼的监控录像。画面里,许洺在过去一周三次进入那间餐厅,每次都支开保洁阿姨,在里面停留超过五分钟。

"许总平时很少来19楼。"王思雅对着镜头,语气诚恳,"但那几天他来得特别勤。"

警方在许洺的办公室里搜出了河豚毒素残留,在城郊仓库查获了全套灌装工具和更多毒物。而林景鸿体内,两种毒素的检测结果清晰无误。

"我没杀人。"许洺面对讯问,脸色惨白。

"那这些毒素从哪里来的?"

他沉默了很久。"我有抑郁症,我想自杀……这些东西是我自己用的。"

"那为什么培菲康的包装盒上有你的DNA?为什么你案发前频繁出入那个餐厅?"

许洺闭上眼。他想起了王思雅,想起她哭诉林景鸿猥亵她的那个夜晚,想起她接过胶囊时颤抖的手。他说过,他会保护她。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我记不清了。"

庭审持续了十四天。王思雅作为关键证人出庭,她的证词清晰、冷静、滴水不漏——许洺如何向她推荐培菲康,如何多次打听林景鸿的服药习惯,如何在案发前夜从她身边经过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你是不是也参与了?"辩护律师当庭质问。

"我没有。"王思雅直视对方,眼眶微红,"我只是一个下属,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许总想害林总,我一定会阻止的。"

旁听席上,许洺的母亲哭得几乎昏厥。许洺坐在被告席上,自始至终没有看王思雅一眼。

陆曼宁在庭审最后一天,以林景鸿合法继承人、其幼子监护人的身份,签署了对许洺死刑判决的谅解意见——不谅解。

她把那份文件传真给上海法院时,手指没有一丝颤抖。儿子在旁边玩积木,搭起一座歪歪扭扭的高塔,又啪地推倒,咯咯笑个不停。

一审宣判后,陆曼宁分两次抛售了从儿子名下信托中释放的游宇文化股份。她算过了,扣除遗产税和律师费,净得四亿七千万。足够她和儿子在新加坡过上优渥的生活。

至于宋羽——那个曾经在游艇上偎在林景鸿怀里的女人,陆曼宁托人带了一句话:"要么拿五百万走人,要么你名下的那些'礼物'我都让人送去税务局。你自己选。"

宋羽选了五百万。

一年后,上海高院二审维持原判。死刑复核阶段,许洺的律师递交了一份新的材料——许洺终于松口,交代了王思雅和那个神秘胶囊。

"是王思雅跟我诉苦,说她被林景鸿欺负,想自杀。我同情她,就把毒素给了她。我没有直接投毒。"

警方重新找到王思雅时,她已经在飞往迪拜的航班上。她辞了职,买了新护照,准备去中东的一家奢华酒店集团任高管。但在浦东机场出境口,她被拦了下来。

"王女士,请配合我们调查。"

海关柜台后面,两位便衣亮出了证件。王思雅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可以。"

她拨通了一个新加坡的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曼宁姐,"王思雅的声音很轻,"你儿子最近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我知道。"陆曼宁的语气波澜不惊,"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你记住——从头到尾,你只是被许洺利用了。他给了你胶囊,你以为是保健品,顺手拿错了而已。"

王思雅闭了闭眼。"明白。"

挂了电话,她跟着便衣走向停车场。初秋的上海阳光很好,机场出发层的玻璃幕墙外,一架客机正轰鸣着冲向云霄,航迹云在蓝天上划出一道漫长的白线。

谁也不知道,那条线的尽头通向哪里。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新加坡,陆曼宁关掉手机,把一张机票订单截图发给了家政阿姨:"下周带小少爷去马尔代夫,行程已经订好。"

她走到卧室的全身镜前,整理了一下鬓角。镜中的女人四十岁,保养得宜,眼角眉梢已看不出三年前那份被背叛的凄惶。

"景鸿,"她对着镜子,无声地念了一句,"你当年骗我来新加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我也会骗你?"

窗外,海峡的落日正把半座城市烧成金红色。这是完美谋杀,完美到所有人都相信,它只是一场由职场怨愤引燃的意外悲剧。

除了她自己,和那个即将在异国他乡为这场局买单的女人。

然而王思雅在押解车上,唇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想起那天深夜,她把第一颗毒素胶囊放进培菲康药瓶时,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曼宁。

陆曼宁回了一句话,她至今记得每一个字:

"记住,棋子可以吃掉将帅,但永远别让自己成为弃子。"

车上冷气很足,王思雅裹紧了外套。她望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曼宁姐,你也别忘了,棋子是最了解全局的人。

(情节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