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新闻提到,广东东莞市自然资源局发布《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公告》称,坐落于东莞市滨海湾新区交椅湾的2宗土地,因闲置被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该局正式与宗地受让人——紫光集团两家关联公司解除出让合同。
从法律字面意义上来说,地方政府当然有权,按相关法律和出让合同,收回闲置土地。但在现实中的情况是,开发商和地方政府,有无数种办法,规避回收的风险。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开发商和地方政府不是对立的关系,在目前的这个大环境下,开发商自然是不想开发,那些明显就亏损的土地,政府大部分情况下,也体谅现在开发商的难处,不会硬逼开发商大面积动工。而地方政府,如果真的要履行收回土地的权力,也是需要很多繁琐流程的,关键的是,现在的土地出让情况,即便收回,也没法立即再拍卖出去。
比如,一些涉及第三方的条件没满足,周边的道路,市政的配套,土地,环评,安评没完成,开发商可以,以此为借口,说土地因为外部原因,还没有达到交付条件,停建,缓建。而这些条件,事先和地方政府「打好招呼」,双方达成「默契」,好给上级或者外界交代。
再比如,即便一定要开工建设,分期,分批次的进行建设,平场平个大半年,基础再做个大半年,一栋一栋楼的慢慢修,开发商投入的资金也不多。
真正开发商和地方政府,撕破脸皮,对簿公堂的情况很少。
而东莞的被收回的两块地,是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并非住宅用地。这意味着,很多回答中,提到的「捂地抬价」的逻辑,是不成立的。
其中和创公司支付1.67亿元,获得108亩工业用地;和融公司支付15.54亿元,获得150亩商业用地
因为工业用地,无法出售,谈不上抬价,而商业用地,不知道这里面自持和出售的比例如何,自持不必说,即便是出售,商业业态的销售去化非常非常慢,更何况现在的行情下,非核心区的出售型商业,也不是什么优质资产。
所以,紫光集团旗下的这两家子公司,纯粹就是没钱,不想开发,而不是「捂地」。
我估计,紫光集团是找地方政府谈过的,紫光的套路,无非就是退地或者调规,退地的可能性非常小,毕竟钱(土地出让金)都进入别人口袋了,怎么可能拿得回来。一般,大部分情况是,开发商希望能够调规。比如,划拨一部分商业用地的指标,为住宅,或者可售型的公寓。住宅和公寓,毕竟去化比纯商业要快,还能够回流一部分资金。
反正,我估计双方对于退地和调规,没有谈拢,所以就有了《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公告》。
当然,开发商这边也给出了理由,意思就是说,并非我们不愿意开发(其实就是不愿意开发),而是一些外部的不可抗力,让我们无法按正常的开发流程推进,所以导致了土地闲置。比如他们给出了如下的理由。
一是受2020年初疫情影响; 二是在2020年9月之前,一直与城建部门讨论,直到2020年9月17日才正式提交建设方案,之后2020年11月5日按照最新规范修改后重新报送,2020年11月的东莞市领导小组会议未获通过,直至2021年3月进行协商,2021年4月又进行了方案调整后再提交; 三是因为疫情,设计团队无法到国内现场进行沟通; 四是在用地指标方面,需分期供地,“紫光芯云产业城项目一期”是个大型工程,需要同步进行其他地块的设计与开发,而二期地块至今尚未供地,导致一期项目无法顺利开展。
其实,按其他大部分「缓建」项目的情况,上述理由都说得通。就像我前面提到的那样,只要开发商和地方政府没有到达撕破脸皮的地步,双方达成「默契」,这些理由都成立。地方政府也会把,开发商提出来的这些理由,形成书面的报告,向上级汇报,或者向外部公示。
我了解到的,很多很多在20、21年,拿地还没有开发的项目,都是按这种逻辑,推迟开发的。而政府也没有把土地收回,反而很多时候在帮开发商「说好话」。
而东莞这次和紫光,彻底闹翻,显然不是仅仅因为这两块地的原因。
我们看到,以下的信息,也就是说,紫光在十年前给地方政府画的千亿投资「大饼」,因为这区区十几亿的土地出让金搅黄了。
从2017年11月,紫光集团与东莞市人民政府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拟投资1000亿元建设紫光集团芯云产业城项目暨“紫光集团华南区总部项目”;到今年8月,滨海湾新区交椅湾2宗土地因闲置被政府收回。这个当时号称“东莞历年来引进的投资规模最大、科技含量最高的项目”,历时近十年,正式宣告终止。
我估计,当时地方政府,为了引入紫光集团的千亿级投资,给政策,给融资,给土地,给资源……大家可以看看,尤其是这个108亩工业用地,土地出让金才1.67亿元,价格是旁边那个商业用地的1/10左右,说白了,就是为紫光集团,「量身定做」的低价地,就是为了让他们来投资,做的亏本买卖。
而这也是,地方政府对于招商引资,在土地财政方面的基本原则。即低价工业用地吸引企业来建厂投资,带来就业,带来消费,带来人流,然后高价出售住宅用地,来平衡前期工业用地的亏损。
这套玩法,持续了几十年,但现在随着房地产市场整体下行,也玩不动了。所以,我们看到紫光和东莞对于土地的纠纷,其中自然有紫光自己经营方面的原因,而更深层次的是土地模式的末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