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最新个展《君不见》近日于上海洛克外滩源喜堂艺术空间开幕。
“君不见”源自古人口语 —— “你看见了吗”或“你怎么没看见”?
延展递进,无疑还有对于中国当下是否还有君子存在的诘问。
一个语境似乎在说,如今的时代,君子已荡然无存,消失不见。
另一个维度,则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语气,君子坦荡荡,他就在眼前。
东方美学,时至今日仿佛仍停留于一个抽象空泛的概念,它迫切需要明确的内核。
而君子,就是是东方美学探讨的起点和圆心。
墨痕在网络上的热度,更多被狭义地误读为一个将房间涂黑,席地而坐的一个生活家。
席地而坐,对墨痕并不是一个摆拍的姿态,而是他多年来理所当然的起居日常。
他以茶为推演起点,衍生为茶具、绘屏、雅集,直至进入对传统装裱的复兴。
他不是要回归历史,而是要令中国的传统美学进入当代语境,并修复它应有的尊严。
◇墨宅
墨痕黑色的空间,是他冲印绚烂的暗房。
他多次成功举办个展,尤其是近期意大利RIZZOLI出版社的专著《MO HEN 墨痕》,囊括了墨痕以生活为半径所丈量衍生的艺术探索。
RIZZOLI 的出版,意味着艺术家的国际语境被时代解码并典藏。
本次《君不见》由喜堂创始人孙信喜策展,呈现墨痕近年来创作的二十件绘画作品。
展览中的竹 、山君、豹变,看似来自传统典故,却均不是传统图像的复述。它们更像是今日君子精神与品格的切片 。
“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尽管其本身是一种东方文人的表达,但它不是呐喊,而是细语中对于当下的凝视。
《卧游》◇
◇《逐清风》
《泰来》◇
古人画竹,多体现竹子接近于树木的形象,亭亭玉立,笔直昂扬。
而墨痕近年一直在思考历史周期的起伏,所以他笔下的竹,诠释的是一个触底反弹的坚毅。
竹影疏斜,但他将竹处理得更为横向,甚至具有环状的动态,更为浪漫和超现实化。
《变》◇
◇《小满》
而虎,则呈现出一种阳光下慵懒的猫性。皮毛光泽栩栩如生,似刺绣,滚针细密、水路善留。
很多画的命名,都使用了节气名,并非和创作时间捆绑,而是与作品完成的心境关涉。
◇《雨水》
尤其这幅《雨水》,使用了少见的正方画幅,但深浅飘逸,自有八面灵动,仿佛藉由一支古董镜头获得的胶片朦胧。
本次作品的所有构图秩序,都限制在了画框内,被刻意筑就了边界。但笔锋依旧回转饱满,并最终拥有了怡然自得。
在传统绘画里,这个状态是以留白去抑扬平衡。而决定墨痕置阵布势的则是关于当代的隐喻,这也是墨痕长久的思考。
当我们审视中国传统艺术的时候,容易出现两个极端。
一个心态是:高山仰止。在感觉无法超越之后,只剩下循规蹈矩,甚至是无所作为。另一种状态则是:看什么都觉得迂腐,甚至丑陋。
策展人孙信喜和墨痕的努力,则是想找到传统与未来的平衡和折衷,即:我们是否有存菁去芜的勇气?
◇《青浪》
孙信喜说:“今天这个时代,如果我说自己是个诗人,你第一反应是,这人是有什么问题吗?说你是个君子吧,语境也更近乎是一个伪君子。为什么我们这个时代会变成这个样子?
“再看当代的设计,我觉得设计风格大多都是巴洛克。因为它的底层逻辑里没有创造性。当文化成为一个标签,那一切都只是装饰。即便是这个时代里自我标榜的极简设计,也依旧是巴洛克。因为这些所谓的极简表达,也依旧是为了装饰而做的,它并没有为你的生活带来新意,更遑论 精神。”
◇孙信喜
墨痕的创作,就是在对现状的反戈一击。
他认为今日的山水,不应只学表象,从而令表象沦为匠气的技法。
墨痕说:“古人画山水,是因为那个时代你要走进名川大山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抵达。甚至一个人终其一生,可能也到不了几座山,因此才会有那样的表达,乃至那样的艺术想象。
◇墨痕
“今天,你去名川大山,易如反掌。甚至宅在家里,所有讯息影像都轻而易举,完全突破了古人的“卧游”。所以今天的山水画,与古人画山水的初衷就完全不同。如果现在,我们依旧只是模仿古人,无异缘木求鱼。”
◇《众山皆响》
◇《乾坤在我》
今天的艺术家在创作伊始,首先需要思考的,就是表达动机。
有动机,后面的创作才能成立。如果只是制造一个画面,或者是营造一个意象,以为凭借技法就可以支撑。这只会是失去时代诉求,陷入表象的徒劳。
左起:孙信喜、墨痕、刘振亚
画家、艺术空间创始人、媒体人。墨痕、孙信喜、刘振亚,各自从三个维度以《君不见》个展为契机,也尝试了一场关于今日君子的探讨。
这不是对“君子”的固化和定义,而是以三省吾身的初衷试图对乱象进行的一次矫正和调校。
刘振亚: 探讨今日的君子,不如先试图解读下“君子”。
对墨痕来说,插花、挂画、焚香、品茗,既是墨痕的生活系统,也是他的创造体系。他的创作来自于场域,他的作品自身也携带着、甚至能够独立建构起场域。就这点来说,墨痕的知行合一,在当代艺术家中是极为罕见的。
那么当代的君子,是否意味着一种对于“秩序”的向往?
墨痕: 我将传统意义上的“君子”更多理解为是一个社会定义,我不在意这个维度,甚至在那个传统的语境里“君子”还有很多虚伪的成分。
近几年,我最大的思考就是跳脱出“定义”,包括秩序。
你说的“知行合一”,我不敢当,我初衷就是想真诚一点,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比如中国人对“君子”的解读说要“慎独”。“慎”是什么意思?其实就是一种力所不逮。而在没有人的情况下面,我也要去表演一个谨慎的状态,这太刻意为之了。
◇《癸卯》
刘振亚: 所以,墨痕对当代“君子”的理解是真诚,并且首先是自己要更加真诚。
孙信喜: 我觉得“君子”,最重要的是拥有“自我”。
很多人会把“自私”变成“自我”。而其实“自我”是认识到自己之后,你还同样知道别人也拥有独立的自我,在此基础上,你如何去跟另外一个人真诚地交流。
刘振亚: 我想到写诗,其实是我做的一件最不为他人认可的事情。但诗歌,又是我最坚定和确凿的追求。
这可能接近于喜喜讲到的“自我“,其构成并不依赖于他人的评价和界定。
孙信喜: 也许关于君子的思考,就是对于时间的思考。古人的节奏,是“从前慢”。但是今天我们制定计划时,一年,已经很宏大了。经常,我们在规划下月做什么,下周、明天做什么。不知不觉中,我们是被时间碾压的奴隶。
不去思考长期,怎么能将其分解为正确的短期?所以,喜堂的第一逻辑就是时间性。
倘若一生只去做一件事,我们如何理解时间?
把人生的视角拉得长一点,许多问题都迎刃而解。
◇《元亨》
刘振亚: 我一直对成年人因为一本书、抑或一件事所引发的巨变感到疑惑,我觉得这本应是岁月沉淀的潜移默化。但在一些媒体采访中写到,信喜去到墨痕家,不仅为他的艺术所感染,而且温州回来后,还彻底颠覆了自己的居家空间。这是在瞬间发生的?
孙信喜: 其实这是我多年思考之后,遇见的答案。2015年我在媒体工作时就在做“东方基因”系列选题,困惑很多。
我从小是学国画的,为什么没学下去?因为我觉得没有出路,因为它不符合时代。但我也始终在思考中国未来的美学究竟是什么样子,尽管我还没有答案,但我一直求索。
2019年,看到墨痕的作品,我恍然大悟,无论是艺术方向,还是生活方式。
我觉得尽管当时的他,不一定是最好的状态,但是他作品的方向是对的,他的年轻、生命力更是不可限量,他需要更多力量的陪伴和支持。
◇《食铁兽》
刘振亚: 墨痕有觉得一直在被信喜庇护吗?
墨痕: 有。首先他不会干预我的的创作,反观其他一些艺术家同行则很难不为市场裹挟。喜总替我把这些杂音基本都隔绝了。
另一方面,我也不完全认为这是“庇护”,因为在艺术上我也不太会妥协。
但有一个帮助,是截止目前任何人都没有给予到我的。就是他身上的前瞻性,令我在当代性上被推进了一大步。或者换个说法: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我今天的创作面貌,至少要滞后5年10年,甚至更久。
◇墨宅
刘振亚: 今年是喜堂创办一周年,信喜觉得自己最大的欣慰和困惑是什么?
孙信喜: 我最大的欣慰就是我们还活着。因为在现实中,喜堂的运营成本超过我预期三倍!
但是我没有困惑和迷茫。
有些人做事,最在意商业成功。但商业成功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的人生能够投入在自己热爱的事情里吗?
我以喜堂展现中国艺术家的当代思考,不仅获得了国内藏家的认可,更有很多海外客人不远万里,专程飞来喜堂。因为喜堂,我已经非常欣慰和自豪了。
XITANG喜堂艺术空间
刘振亚: 把喜堂坚持下去需要勇气吗?
孙信喜: 我觉得就像问坚持做一个君子,需不需要勇气一样。
这是一个抉择,也是明确自己与世界的一种关系。
做自己认同的事情,并不需要勇气,它本身就足够幸福,只不过幸福需要付出代价而已。
我觉得一个人委曲求全,浪费光阴,做着内心完全不认同的事情,才需要最大的勇气!
采访、撰文 / 刘振亚
编辑 / 婧茹
图片来自喜堂、墨痕
©外滩TheB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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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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