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后的今天,课本和作业纸的空白处仍然会被画上小人、战马和奇形怪状的生物。这个习惯并不新鲜。在白桦树皮被当作练习本的13世纪,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已经在用线条记录自己的想象,他的名字叫翁菲姆。

翁菲姆生活在诺夫哥罗德共和国,那里是今天俄罗斯西北部的一片区域。他留下的不是纸上的铅笔印,而是刻写在白桦树皮上的痕迹。树皮上既有用来练习基里尔字母的稚嫩笔迹,也有他在学习间隙画下的棒小人、战斗场面和长着尾巴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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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树皮上的几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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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块翁菲姆写过的树皮摊开,能清楚看到几层不同的内容。最上面是文字练习,似乎是一行行基里尔字母。练习文字的下方,则出现了几幅涂鸦,有的可能是他自己,有的可能画着朋友。人物是简单的棒小人,动作却很有叙事感。

其中一幅涂鸦画着一个有四条腿和一条尾巴的动物,旁边写着一行字,意思是“我是怪兽”。在一些研究者看来,这是翁菲姆把自己画成了一种类似半人马、带有幻想色彩的生灵。另一些画面则是更直接的战斗描绘。

战斗画面里有骑马奔跑的士兵,还有大量飞在空中的箭矢。其中一幅涂鸦更是清楚地写着“翁菲姆”这个名字,因此被看作他把自己画成了骑马参战的士兵。练字归练字,一旦注意力跑掉,白桦树皮就变成了他脑海里的战场和动物园。

为什么偏偏是白桦树皮

翁菲姆的涂鸦能留下来,和白桦树皮在当地的普及有关。诺夫哥罗德共和国存在于1136年到1478年,是一个贵族共和制国家。按照中世纪的欧洲标准,这里的识字率相当高。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是,首都周围有大片白桦林,树皮容易剥离,和纸或羊皮纸相比更便宜,也更容易获取。

因此,白桦树皮成了当地人常用的书写材料。1950年代以来,诺夫哥罗德周边已经发现了超过1100件刻有文字或图案的白桦树皮,时间集中在11世纪到16世纪。它们经历了数百年,保存状况却出奇地好。翁菲姆的涂鸦只是这批“白桦文书”中的一部分。

涂鸦不止是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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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小孩子总爱涂鸦,目前还很难给出一个确定的解释。2021年的一项研究提到,涂鸦或许能帮助孩子分散不愉快的情绪,对改善心情有潜在作用。这个说法没有把涂鸦说成某种伟大创造,但它给了这些线条一个很朴素的解释:画一画,会舒服一点。

2025年的相关研究则把重点放在动作能力上。研究认为,年幼的孩子亲手写字或画画,本身就像一次学习尝试。孩子会在过程中逐渐发展出“手这样动,线就会这样出现”的预测能力,并不断更新手臂和手部动作如何变成视觉图案的内部模型。

顺着这个解释再看翁菲姆,他的箭头、马蹄和怪兽尾巴,其实不只是作业纸上的分心记录,也是手和脑一次次校对动作、练习控制的过程。画得越投入,动作和线条之间的关系就越清楚。

从练习本到白桦树皮

几年前发现的另一处遗迹也印证了这件事并不孤立。英国一所学校的黑板上,曾被重新发现约一百年前学生留下的涂鸦。更早的例子来自大约1800年前的埃及,那里也有学生在为作业烦恼。时间尺度拉得越长,越能看出这种行为的普遍性。

翁菲姆没有留下太多文字来说明自己为什么画这些。能看到的只有树皮上的痕迹:被练习过的字母,被想象出来的怪兽,还有被画进战斗里的自己。这些树皮从泥里被挖出来的意义,可能就在于它们把很久以前的一个孩子重新放回我们眼前。

700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书写工具、房屋样式和国家边界,但当他不想继续练字时,会做什么选择,和今天在习题册角落画格子的孩子没有太大区别。作业还是作业,涂鸦也还是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