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由于吉林市文旅事业的发展,吉林本地历史文化知识得到了极大的普及,许多市民甚至能脱口而出清代吉林城八座古城门的名字。说起这些城门的名字,虽然有的浅显易懂,可有的亦堪称奥义古雅,简单的“想当然”,很容易曲解了本来的文化内涵。
今天要说的北极门,位于桃源路与北大街的交会口路南,是清代同治年间扩建出现的新“北门”。这座城门对吉林市影响较大,不仅城门以北区域后世称作北关,连如今吉林市北极街、北极街道等地名,也均由这座清代城门沿袭而来。然而目前对“北极”二字的数种解释,却存令人难以信服之处。
关于清代吉林城北极门的名称由来,并无明确史料记载,目前流行三个含义均为后世推测解说:其一是这座城门地处城池正北,整座城门朝向正北天穹,对应方位“北极”;其二是城门对应北极星星位,这个星宿居北方天穹正中、恒久不动,象征安定、镇守,以星宿命名,寄托镇守城北、城池稳固、北疆安宁的期许;其三则是与玄天岭上真武庙内供奉的真武大帝有关。
个人觉得这三个解释都有不完美的地方。清同治六年,吉林城扩建后,老北门外延,经“夹信子”分出北极、致和两座城门,两座城门相邻不及一里,齐头并进于城垣最北端(不是正北而是西北角),很难说谁正对“北极”方位和“北极星”星位。反倒是玄天岭上供奉的真武大帝,比较完整的尊称是“北极真武大帝”——北极门中的“北极”二字应与真武大帝尊号有关,只可惜岁月流转,这位神祗名号前的“北极”二字已被省略不提。
古时候为城门命名,考虑的因素有很多,其中不仅要斟酌方位风水、文辞寓意,城厢人文特色、交通特征等也会被考虑在内,即城门命名是多重文化内涵的符合。在生产力落后的清代同治年间,吉林城扩城修门,交通价值肯定是考虑的重点。民国版《永吉县志》卷十四记载:北极门外,向北的北极街路面宽阔,径直通往玄天岭;向东分出一条支路顺着山岭向前延伸,向东经过九龙口,衔接望云山胡同、胡仙堂,街巷交错终止,吉海路一直延伸至黑山头。由此记载可知,北极门最主要的交通价值是通达玄天岭——真武庙。
关于真武庙,《永吉县志》和更早一些的地方史料《吉林通志》记载大致相同:真武庙,在北极门外玄天岭上。正殿三楹,东西配殿各三楹,禅堂六楹,斗姆阁三楹,大门一楹,乾隆三年建造。道光十二年重修,道光二十九年再度修葺,光绪十九年,道士张真理重修。二者区别在于《永吉县志》附带了一段碑记,提及清初蓬莱派第四代道士廉毓礼,自山东泰安前来此地,开山修行。乾隆三年始建真武庙、斗姆殿。
然而在清代中期的史料记载中,玄天岭上的却有着其他的名称和建庙时间。如在记述清嘉庆十八年之前吉林地方情形的史料《吉林志书》(吉林地方政府按清廷要求呈报的地方情况汇编)中,就载有:北极庙在城北门外玄天岭上,乾隆三十年建。记述清道光七年之前吉林地方情形的史料《吉林外纪》中,也载有类似文字:北极庙,在城巴尔虎门外二里玄天岭。正殿三楹,配房三楹,耳房三楹,大门二楹。乾隆三十年建。
可以肯定的是,此北极庙就是后来的真武庙,是祭祀北极真武大帝的庙宇。由于《吉林志书》和《吉林外纪》成书于道光十二年真武庙重修之前,特别是前者修撰时间与建庙时间更近,因此真武庙最初的建设时间很可能是乾隆三十年,而不是乾隆三年。根据皮福生先生撰著的《吉林碑刻考录》记载,佐证乾隆三年之说的碑刻,为光绪十九年那次重建的纪事碑,时间较《吉林志书》和《吉林外纪》成书要晚很多。故而本人对建庙时间更倾向乾隆三十年说。至于北极庙何时被改为真武庙,未见明确记载,猜测也应该是光绪十九年。
考虑到同治六年修建新“北门”的时间点,以及新“北门”的交通价值是通往玄天岭,本人抖胆猜测,当时玄天岭上的寺庙仍名“北极庙”,故而当时有司以“北极”为新“北”门命名,既借北极真武大帝之威,又明城门方位。
只不过二十六年后,北极庙重修后改号真武庙,再后来修撰《吉林通志》、《永吉县志》时,均以碑刻为依据,漏掉了北极庙的旧称(解放后编撰的《吉林市市区文物志》也只记载真武庙又称玄帝观),民俗中称呼真武大帝也不再加冠“北极”二字。最终,北极门名称由来,也就此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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