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行李箱“哐当”先扔了进来,然后是一个孩子被推进门里。

我手里的锅铲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见丁秀芹站在门口,身后拖着一个孩子。

“晨曦,雅琴改嫁了,这孩子你养到18岁。”

她说话的语气,跟吩咐保姆一样自然。

那个叫苏甜甜的小女孩缩着肩膀站在玄关,眼睛里全是警惕。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也乱。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苏雅琴发来的微信:“嫂子,你要是不养,我明天就把孩子送到你们单位去。到时候让全厂的人看看,你这个二婚女人有多冷血。”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慢慢攥紧。

丁秀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晨曦,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这孩子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苏宏志站在厨房门口,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通讯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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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我叫冯晨曦,今年29岁。嫁给苏宏志两年,日子过得算不上好,但还算安稳。

我上段婚姻是跟前夫谢文博,他赌博,把家里输了个精光。我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苏宏志。

苏宏志在厂里做技术员,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交往半年,我觉得这人踏实,就嫁了。

婚后住在苏宏志婚前买的一套两居室里,不大,但够住。

我没上班,在家做点手工活补贴家用。苏宏志工资一个月五千出头,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但总算没饿着谁。

丁秀芹是我婆婆,今年58岁。

她打从第一天就看不上我。

“二婚的,又不是黄花闺女。”她当着我妈的面就这么说过,一点面子不给。

我忍了。毕竟是长辈,再说我也不想跟苏宏志因为这些事闹别扭。

苏雅琴是小姑子,比我大一岁,结了两次婚。

头婚夫家对她不好,动不动就打她。离了婚,女儿苏甜甜判给了她。

后来苏雅琴又谈了一个外地的男人,说是做生意的。两人处了没几个月,就张罗着要结婚。

事情就是从这儿开始的。

那天丁秀芹把孩子送来之前,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苏宏志下班回来,把饭端到桌上,闷头扒拉了两口,突然冒出一句:“我妈说,雅琴要改嫁了,那边不要孩子。”

我筷子停了:“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让孩子先住咱们这儿。”

“住多久?”

苏宏志没说话,低头刨饭。

我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没往深了想。

真没想到,才过了一天,丁秀芹就直接把行李和孩子一块儿送上了门。

我蹲在厨房门口,看着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小女孩。

苏甜甜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T恤,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的脚踝上有一块青紫的痕迹。

她低着头,不说话。

“你叫甜甜是吧?”我尽量把声音放软。

她没抬头。

“饿不饿?阿姨给你煮碗面?”

还是没反应。

我正琢磨着怎么跟她说话,丁秀芹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晨曦,孩子你安顿好了吧?明天我让雅琴把户口本送来,转学的事情你自己跑一下。”

“妈,这事儿我真接不了。”

“接不了?”丁秀芹声音高了八度,“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看着雅琴过不好你才开心?”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女人,在家又不上班,多带一个孩子怎么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都白了。

“妈,甜甜是雅琴的女儿,不是我女儿。这事儿应该雅琴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她那边日子也不好过!你这个当嫂子的,就不能帮衬一下?”

“帮衬可以,但一直养到18岁,我养不起。”

丁秀芹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养不起?我儿子一个月挣五千,怎么就养不起了?再说了,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家里的事你不分担谁分担?”

我深吸了一口气。

“妈,这事儿我明天当面跟您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只摔坏的遥控器发呆。

苏甜甜还是不说话,低着头坐在那儿,像个没有声音的影子。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堵得慌。

不是不想帮她,是真的没有能力。

我一个月做手工能挣一千多块钱,加上苏宏志的工资,刚够我们俩生活。再多一个孩子,学费、生活费、课外班,拿什么出?

这不是钱的事,是良心的事。

晚上苏宏志回来,我跟他提了这事。

“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让她别逼我?”

苏宏志坐在床边,低头搓手。

“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问你,你站哪边?

他沉默了很久。

“要不……先把孩子住着?”

我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02

第二天一早,丁秀芹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苏雅琴的户口本和一张入学申请单。

“我都替你打听好了,城南小学离这儿近,走十分钟就到。”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拍,“明天你就去办手续。”

我压着火气:“妈,我跟您好好说,这事儿我真接不了。”

“怎么接不了?”

“第一,我没那个经济条件。第二,孩子有自己的亲妈,凭什么让我养?第三……”

“够了!”丁秀芹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是不是非要看着雅琴过不下去你才满意?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毒!”

“我心毒?”

“你不是心毒是什么?家里多双筷子的事,你非要在这儿跟我闹!”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雅琴发来的微信。

“嫂子,我再跟你说一遍,这孩子你要是不接,我明天就抱着她去你们厂门口闹,让全厂的人看看,你们苏家的儿媳有多狠心。”

后面还跟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了。

苏雅琴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很硬:“冯晨曦,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娶我的人,你不要毁了我的幸福。不就是多养一个孩子吗?你以前不也是离过婚的?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难?”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得我生疼。

她拿我离婚的事说事。

我离过婚,所以我就得理解她?

我离过婚,所以我就没资格拒绝?

我把手机递给苏宏志看:“你姐说的这话,你听听。”

苏宏志看完,脸色很难看。

他张嘴想说什么,被丁秀芹抢了先:“你给晨曦看什么?是不是雅琴又被她欺负了?”

“妈,你别瞎猜。”苏宏志终于开口了。

“什么叫瞎猜?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了解?”丁秀芹转向我,“晨曦,雅琴什么脾气我知道,要不是你逼她,她不会这样的。”

我简直要气笑了。

“我逼她?她发微信威胁要去我单位闹,是我逼她?”

“那她也是没办法才这么说的!”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妈,您先回去,这事儿我今天不想谈了。”

丁秀芹站在门口不肯走:“你什么意思?你敢赶我走?”

“我没赶您。我只是不想吵架。”

“你……”

苏宏志拉了他妈一把:“妈,你先回去,回头我再跟晨曦说。”

丁秀芹瞪了我一眼,又瞪了儿子一眼,最后摔门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

苏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了,站在走廊上看着我。

我一愣。

“甜甜,你怎么起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小孩子不该有的沉默。

我心里忽然一软。

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没有爸爸,妈妈又不要她。

可我有什么办法?

这天晚上,苏宏志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走过去,看着他。

“宏志,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半天没吭声。

“你是不是也同意你妈说的,让我养这个孩子?”

他低着脑袋,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默认?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姐当年为了供我读书,放弃了上学。我爸死得早,我妈身体不好,我姐撑起了这个家……”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我对不起她。

我沉默了一下。

“你觉得对不起她,所以就要我来承担这个代价?”

苏宏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个男人,不是坏人。

但他太软了。

软到不敢拒绝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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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下午,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晨曦,你婆婆来找我了。”

我心里一沉:“她找你干什么?”

“她说你不愿意养小姑子的孩子,跑来跟我哭诉。”我妈语气里带着为难,“她跟我说,你小姑子改嫁不容易,那孩子没人要,你作为嫂子,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妈,你别听她瞎说。”

“我知道你难,可她一直在小区里说你不是。她现在逢人就说儿媳心狠,连个孩子都不肯收留。”我妈叹了口气,“晨曦,要不……你就先养着?反正也不差这一双筷子。”

我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妈,你知道我跟宏志一个月挣多少钱吗?四千出头。我们自己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再加一个孩子,你让我怎么办?”

“我也知道……”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可她昨天在我家门口站了三个小时,邻居们都看着呢,你让我怎么做人?”

“做人?你为了做人,就要牺牲自己的女儿?”

我妈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房间床沿上,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我离婚的时候,没有哭过。

净身出户的时候,也没有哭过。

可现在,我委屈得不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就是不愿意替别人养孩子吗?

怎么就变成坏人、变成冷血动物了?

傍晚,苏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房间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举到我面前。

“你……你给我的?”

她点了点头。

“谢谢甜甜。”

她还是不说话,但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杯水,心里百感交集。

这孩子不傻,她知道谁对她好。

可她的好,也不能绑着我替她妈妈买单。

晚上,苏宏志下班回来,我跟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妈去我家闹了,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苏雅琴发的微信吗?她说要到我们单位去闹。”

“她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苏宏志又沉默了。

我看着他,心里越来越凉。

“宏志,我不想吵架。但这事儿,我坚决不会松口。”

他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点祈求的意思。

“晨曦,要不……就先让甜甜住一段时间?等雅琴那边稳定了再说?”

“稳定了再说?”我看着他,“那她什么时候能稳定?她能来把孩子接走吗?”

苏宏志低下头。

“你说的对,她就是想把孩子甩给我们。”

他终于承认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替她说话?”

我……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这一夜,我们都没说话。

04

第三天早上,苏雅琴又发了一条消息。

这回不是微信,而是一条短信。

“嫂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接不接?”

我盯着屏幕,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行,你等着。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

中午十一点,我正在厨房煮面,手机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是苏雅琴的嫂子吗?我是苏雅琴的老公,我姓唐。

“……你好。”

“我这边的情况,我老婆应该都跟你说过了。这个孩子,我确实没办法养。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帮我养到18岁,我每个月给你一千块。”

一千块?

我愣了两秒。

“唐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孩子有自己的妈妈,她应该跟着自己的妈妈生活。”

“她妈妈跟我结婚了,我们就得重新开始。那孩子留着,对我们不好。”

“怎么不好?”

“我对她没有感情,你让我怎么养?”

“唐先生,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应该跟苏雅琴商量。”

我跟她商量过了,她同意把孩子给你养。

“她同意,我不同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没办法了。”唐先生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微微发抖。

这家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是用完了就扔。

下午两点,丁秀芹又来了。

这次她没说话,直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一看,是苏甜甜的转学手续。

已经办好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她明天就得上学,你自己看着办。”

我盯着那张纸,半天说不出话。

她已经替我做主了。

不,不是替我做主。

是逼我做主。

妈,这手续是你办的?

“是雅琴办的。她托了熟人,那边校长都打点好了。”

“那你让她自己带甜甜去上学啊。”

“她不在,她今天下午要跟女婿去办结婚证。这孩子没地方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

“所以你就直接把孩子塞给我?”

丁秀芹站起来,指着我:“冯晨曦,我告诉你,今天这孩子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你要是不接,明天我就让全小区的人看看,你这个二婚女人有多冷血!”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苏甜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她那个小行李箱。

丁秀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孩子。

“乖乖跟着你嫂子,别闹。”

然后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眼眶酸得不行。

苏甜甜拎着箱子站在玄关,还是不说话。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一滴眼泪滑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没有哭出声。

我终究是心软了。

“甜甜,你进来吧。”

她走了进来,把箱子放在角落。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阿姨问你一件事。”

她看着我。

“你妈妈平时打你吗?”

她没说话,但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拉起她的袖子。

胳膊上,有淡淡的淤青。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甜甜,你放心。阿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看着我,眼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我当年的社工证。

我考过社工证,在社区实习过三个月。知道一些关于家暴、遗弃儿童的法律知识。

我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喂,是王姐吗?我是冯晨曦。”

王姐是我考社工证时认识的同学,现在在市妇联维权部工作。

“晨曦?好久没联系了,有什么事吗?”

“王姐,我想问一下,关于遗弃未成年子女,法律上是怎么界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遇上什么事了?”

“我……”

我没说完,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睡着的苏甜甜。

“明天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既然讲理讲不通。

那就讲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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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苏甜甜乖乖地坐在餐桌前,自己吃完了我给她盛的一碗粥。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碗端得稳稳的,像是怕我嫌她吃相不好。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甜甜,你今天跟阿姨在家,不去学校了好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我,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打那个电话。

我得确认一件事。

“甜甜,阿姨问你,你妈妈平时对你好吗?”

她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扒着碗里的米粒。

“她……打过你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打哪里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又指了指后背。

我心里一紧。

“用什么东西打的?”

她指了指墙角的扫帚。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跟我猜的一样。

这孩子的身上,不止是淤青那么简单。

我下午带她去了社区卫生院,找了个女医生给她检查了一下。

女医生出来的时候,脸是铁青的。

“这孩子身上有很多旧伤,不是一次两次造成的。胳膊上有烟头烫过的痕迹,后背有巴掌印,还有几处淤青是棍棒类的击打造成的。”

我愣在走廊里,半天说不出话。

“你报警了吗?”女医生看着我。

“……还没有。”

“我建议你尽快。”女医生说,“这个情况,已经不是家庭内部能解决的了。这在法律上,属于故意伤害和虐待儿童。”

我点了点头。

从卫生院出来,我打了电话给王姐。

“王姐,我现在有一个情况需要跟您说一下。”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王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事情,你要想清楚。一旦立案了,就不是你一个人能控制的了。”

“我知道。”

“你小姑子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孩子可能会被送到福利院。”

我犹豫了两秒。

“……我知道。”

“那你还要立案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走廊长椅上的苏甜甜。

她低着头,像一只独自等在雨里的猫。

“要。”

挂了电话,我回到家里。

丁秀芹又来了。

这次不是她一个人来的。还有苏宏志的两个姑姑,一个舅舅,都来了。

“晨曦,我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跟你说。”丁秀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这孩子,你到底养不养?”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妈,我跟您最后一次说清楚,这件事,我不同意。”

丁秀芹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养?”

我不养。

二姑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晨曦啊,你也不要这么犟,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日子嘛,大家凑合着过。”

“二姑,这不是凑合不凑合的事。孩子有她自己的妈妈,凭什么要我来养?”

“她妈妈嫁人了嘛,新女婿不要她,那就只能你带着了。”

“那是她妈妈的事,不是我的事。”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丁秀芹的脸沉了下来。

“冯晨曦,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你到底给不给这个脸?”

“妈,不是我给不给脸。是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还敢跟我犟嘴?”

丁秀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二婚女人,嫁给我儿子,就是我们家的人!家里的事你凭什么不做主?”

我站在原地,胸口堵得慌。

苏宏志站在人群后面,一句话不敢说。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难受得要命。

妈,我尊重您是长辈,但您不能这样逼我。甜甜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义务养她。

丁秀芹气得脸都白了。

“你今天要是不接这个孩子,明天我就让人看看,你这个儿媳有多恶毒!”

我看着她,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行。”

我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

丁秀芹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我没理她。

拨通了王姐的电话。

“喂,王姐,是我。”

我语气平静,一字一句。

“我现在开始正式报案,我的小姑子苏雅琴,涉嫌遗弃未成年子女和故意伤害儿童,我愿意作为知情人配合调查。”

丁秀芹的脸,一瞬间垮了。

一屋子的人,全都安静了。

电话那头,王姐的声音传来。

“好的,我这边登记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们马上安排人过来。”

“好的。”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着丁秀芹。

妈,你说的对,这事儿总得有个结果。

丁秀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06

一个小时不到,妇联的人就来了。

王姐带队,还有两个女工作人员。

丁秀芹一看见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谁啊?”

“你好,我们是市妇联维权部的。”王姐出示了证件,“我们接到一起关于遗弃未成年子女的举报,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遗弃?谁遗弃了?”丁秀芹指着苏甜甜,“这是我外孙女,我是让她嫂子帮忙照看一下,怎么就叫遗弃了?”

“当事人苏雅琴,也就是孩子的母亲,是否存在长期不履行监护责任的情况?”

“没有!绝对没有!”

王姐没理她,转向我。

“晨曦,你说说情况。”

我把苏甜甜带到王姐面前,拉起了她的袖子。

淤青清晰可见。

“这是昨天发现的,后来我带她去卫生院检查过,医生说有烟头烫伤和棍棒击打的痕迹。”

王姐蹲下来,看着苏甜甜。

“小朋友,你告诉阿姨,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苏甜甜缩在我身后,不说话。

但她的眼睛,看了一眼丁秀芹。

丁秀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没打你!

王姐看了她一眼,转向我:“孩子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很害怕。我问过她,她说她妈妈用扫帚打过她。”

“胡说八道!”丁秀芹冲上来,“你污蔑我女儿!”

“我有没有污蔑,查一下就知道了。”

二姑赶紧拉住丁秀芹:“嫂子,你冷静点。”

王姐站起来:“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抓人的。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孩子目前是否处于危险状态,有没有必要介入保护。”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丁秀芹的声音开始发抖。

“如果我们确认确实存在虐待或遗弃行为,我们会协助你女儿办理监护权变更。如果情况严重,我们会上报公安机关处理。”

丁秀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脸白得像纸。

“你不就是想毁了我女儿吗?”她指着我,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不是嫌她过得太好了?”

“妈,我不是要毁了她。我是要保护这个孩子。”

“保护她?你不养她也就罢了,还跑去告状,你也配说保护?”

我没再说话。

王姐看了一眼丁秀芹:“苏甜甜现在需要临时安置,我们建议把她带到社区的儿童临时庇护所。”

“不行!”丁秀芹站起来,“这是我外孙女,你们不能带走她!”

“我们不是带走她。我们是给她提供暂时的照顾,等调查结束后再做出安排。”

“不行!谁都不能带走她!”

苏甜甜被我护在身后,突然伸出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着她。

她看着我,眼里有恐惧,也有一丝不舍。

我蹲下来。

甜甜,别怕。阿姨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她看着我,忽然说话了。

声音很小,但我听得很清楚。

阿姨,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心里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姨跟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阿姨都不会不管你。”

她点了点头,小手一直抓着我的衣角,不肯放开。

王姐看了一眼这个场景,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吧,孩子暂时由晨曦照顾,我们作为外部监督,定期上门回访。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做下一步处理。”

丁秀芹还想说什么,被二姑拽住了。

“嫂子,先这样吧,别吵了。”

丁秀芹咬着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没躲。

这一天,迟早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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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王姐走之前,单独跟我谈了一会儿。

“晨曦,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什么?

“你小姑子一旦被追责,可能会面临刑事处罚的。到时候你们家这些亲戚,都会恨你。”

“你不后悔?”

我看着坐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的苏甜甜,沉默了一会儿。

“王姐,我不是为了报复谁。我只是觉得,一个孩子不该被这样对待。”

王姐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行,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送走王姐,我回到屋里。

丁秀芹已经走了,亲戚们也走了。

只有苏宏志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抽烟。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宏志,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闷了很久。

“你为什么提前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了,你会拦我吗?”

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担心你姐?”

“……嗯。”

“她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

“可是她当年是为了我才……”

我知道。但那不是你该背负的。”我看着他,“你姐当年帮你,是她的选择。但你现在不能因为她帮过你,就纵容她伤害自己的孩子。

苏宏志低着头,烟灰掉在裤子上。

“我……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慢慢来。”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

苏甜甜跟在我身后,站在厨房门口。

我回头看着她。

“饿不饿?”

我给她煮了一碗面。

她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

“阿姨,我以后能跟你一起住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不喜欢我。”

我看着她,心疼得说不出话。

“阿姨,我也不想回去。”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面。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站在厨房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上,苏宏志一直没有回房间。

我走出去,看见他坐在阳台上抽烟。

“还不睡?”

“睡不着。”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宏志,今天的事,你有没有怪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点。”

“为什么?”

“因为我姐可能会被关起来。”

“她伤害了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可她还是我姐。”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丝失望。

但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还没想明白。

“宏志,你姐犯了错,不等于你犯了错。你不需要替她背负这些。”

他低着头,又抽了一口烟。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她嫁给那个男人,本来是想重新开始。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她可能什么都失去了。”

我看着他,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那甜甜呢?”

他愣了一下。

“那个男人不要她,她妈妈不要她,那你觉得,她失去了什么?”

苏宏志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掐灭了烟头。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