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9年早春,汴梁南薰门外雪还未化,数名少年在一位白眉老者的指点下腾挪跳跃,枪影刀光映着残雪闪烁寒芒。老者正是被兵家称作“天字第一号拳师”的周侗,这一日他随口说出一句顺口溜:“一飞二义三化龙,四恭五冲六武松。”自此,六位弟子的排位便在江湖上流传不衰。可若真要问谁是最强,答案并非纸上点兵那样简单。
岳飞排在首位,绝非虚名。《宋史》载,他十七岁便能挽八石硬弓。八百精锐横扫五十万山寨军的战例虽然带着传奇色彩,却也足见其统兵与个人武力的双重锋芒。淮西一役,他单骑深入,箭落七骑,那一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并非夸饰。周侗将岳飞视作义子,亲授枪挑、弓射、马战三绝,岳飞把它们化作战场胜负手。若论军阵杀伐与武艺融合之巅,他的确名列第一。
位列第二的卢俊义,江湖尊称“河北玉麒麟”。这位富户公子早年在自家庭院挥舞方天画戟,被周侗偶然撞见,才开启武道新篇。后来梁山半数天罡联手,方才拿下他,可见单打独斗几无敌手。辽国四骁将的囲攻,他转眼间斩一、伤一、败二。战后辽军老将耶律得胜嘶声惊叹:“此人若早生二十年,谁敢犯宋!”卢俊义的强在器械搏杀和马战配合,一招一式极讲究“力打三分、巧占七分”,可惜谋略稍逊,不然难有束手之日。
第三位余化龙常被忽略,他原属评书《岳传》的猛将。此人兼修家学长枪与周门拳脚,心性刚毅。牛头山夜袭,他单骑冲阵,背负高宠尸体杀出重围,“马步丈八枪,冲开几十丈血路”,让金兵心悸。余化龙与岳飞平分秋色的那场比武,双方各踢断两条练武桩才罢手,岳飞以半招之优略胜,但也感慨:“伯兄臂力若添三分,我便要输。”可惜此人最终随岳家军覆灭,自刎于营帐,名声远不及战绩响亮。
轮到史文恭,周侗昔日最得意的枪花传人,却在蔡京帐下转而为贼。战力如何?梁山折损十将一王便知。晁盖中箭堕马的那声惨呼至今仍在水泊传诵。史文恭凭一杆方天画戟与玉雪狮子马,二十合挑落秦明,百招内扎翻林冲坐骑,其狠辣与临战胆势几近吕布。若非后来卢俊义亲营夜袭,恐怕梁山水寨仍要饮恨沙场。如此狠角色却背信忘义,故排名跌至第四。
林冲之名家喻户晓。禁军八十万教头的肩章背后,是无数夜半苦练的枪影刀声。林冲在京师演武场三枪点破杨志枪势,五十合试平呼延灼火并双鞭,征方腊时更是一杆丈八矛连挑杜壬、冷悍,终其一生无败绩。与史文恭比,他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稳健,正因如此,水浒英雄榜上他与秦明、关胜三人并称“马战三杰”。周侗给他的评语只有四字:“沉若磐石”。排在第五,并非实力不济,而是锋芒略收。
第六的武松人气最高。景阳冈醉拳打虎,属于江湖传说范畴,真正令武林侧目的,是鸳鸯腿与玉环步。那是周侗在闲时闲步所创,武松身轻体健,领悟极快。蜈蚣岭双杀“王道人、李二僧”仅用半刻,飞云浦力抗蒋门神更显其短兵杀技。倘若抛开刀枪,仅限拳脚肉搏,武松甚至可与岳飞一较高下,只是大战场上的履历远逊于前辈,排名便落至第六。
有意思的是,这份排行并非死板。放到不同场景,顺序很可能颠倒。单论领兵,岳飞独占鳌头;论单挑,卢俊义、史文恭旗鼓相当;论徒手肉搏,武松凶狠异常;至于持续作战与稳定输出,则是林冲的主场。若要挑出一位全方位最平衡者,余化龙或许最接近“六边形战士”,可惜生命曲线过于短促,后世对他少了了解,也让这位猛将的光芒被遮住。
师父周侗究竟依照什么标准排定门下座次?有人说看骨格资质,有人说按入门先后。细究史料,却发现“玉麒麟”之名早在岳飞成名前便已流传,因而“一飞二义”的顺序未必是年代排列,更像周侗对弟子品格和抱负的综合评断:岳飞雄心托社稷,堪称“飞”;卢俊义侠骨仁心,有“义”;余化龙善用枪似游龙;史文恭虽勇,却锋芒太盛;林冲性情敦厚,似“冲淡”;武松率性洒脱,排位最后,却也是对少年豪气的一种宠爱。
试想一下,倘若这六人真能同处一室比武。岳飞与卢俊义先对枪,百招后势均力敌;武松掷酒瓢插入战圈,拳脚无刃却逼得二人让步;林冲则稳稳封住空隙,余化龙见缝插枪,史文恭桀骜怒喝:“让我来收尾!”结果很可能是场面混乱,却无一人能彻底压制众人。周侗当年轻描淡写的排位,不过是师父对后辈寄予的激励与警醒:武功之外,还要问心。
与其执念于谁更强,倒不如在周侗的影子里,窥见北宋武学的百花齐放。这个时代的长枪、朴刀、弓弩与拳术,正是在无数军阵与绿林冲突中淬炼,才留下今日津津乐道的传说。六个名字,像六支火把,映照出大宋末年的辽阔夜色,也点亮了后世小说、评书与戏曲里的英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