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
摘要:为了掩护军委纵队安全渡过湘江,红军两大精锐红一、红三军团与敌军死打硬拼,用鲜血确保渡口安全,后卫部队更是悲壮,让这场在人民军队战史上损失最惨重的战役,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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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湘江之战是人民军队历史上最为惨烈的一战
【接上篇】
为了掩护军委纵队安全渡过湘江,红军两大精锐红一、红三军团与敌军死打硬拼,用鲜血确保渡口安全,后卫部队更是悲壮,让这场在人民军队战史上损失最惨重的战役,格外沉重。
然后是光华铺阻击战。‌光华铺‌是‌广西兴安县界首镇‌的一个小村庄,位于湘江西岸,桂黄公路旁,兴安县城以北约12公里,距离界首渡口大约‌5公里‌,西边是越城岭大山,东面则主要水田和连绵的小丘陵,是界首到兴安县城之间不多的高地之一,是渡口最后的屏障。
光华铺的防御由红三军团红四师承担,红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亲临前线,亲自观察地形,部署火力点,建立防线。
11月27日下午,红一军团红二师红四团占领界首,随后红四团就奉命增援觉山铺,将界首防务移交红三军团红四师,当晚红四师先头部队到达界首,立即在渡口开始架设浮桥。
28日,红四师的3个团全部到达界首,随即在界首附近的湘江两岸布防。红十二团留守东岸江南渠口,红十一团在石门,红十团在湘江西岸的光华铺。红三军团政治部主任袁国平派宣传部长刘志坚到红十团督战,并指示红十团务必坚守光华铺、枫山铺地区,阻击兴安方向来犯之敌。
此时国民党军方面,桂军在兴安驻有1个团,发现界首渡口被红军占领,又急忙从平乐调来3个团增援兴安,以防止红军进攻兴安威胁桂林。29日晨,桂军飞机飞临界首上空,对红军进行俯冲扫射。下午,桂军飞机就将红军搭起的浮桥炸断。当夜,红军再次架起浮桥。30日晨,又被飞机炸毁。红三军团政治部主任袁国平亲自指挥工兵奋战数小时,第三次将浮桥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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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界首渡口附近的湘江江面
29日晚,桂军就开始向光华铺发起进攻,并派出部队借助夜色掩护迂回直接攻击渡口,被红十团发现,双方在黑暗中展开混战。桂军两次攻到离三官堂不足100米的地方,都被红军击退。至30日拂晓,桂军突破了红十团的防线,占领了渡口。此时,军委第一纵队即将抵达东岸准备渡江,情况万分危急。当时中央的主要领导和红军总部机关都在军委第一纵队,如果第一纵队不能过江,情况非同小可。红十团团长沈述清亲率第1营、2营反击渡口,在江边与桂军展开了激战,经过反复争夺,终于夺回了西岸渡口,但沈述清在战斗中牺牲,彭德怀随即命令红四师参谋长杜中美接任红十团团长。
30日上午,军委第一纵队开始从界首渡江。不久,桂军45师韦云淞部3个团赶到兴安,这样在兴安的桂军增至4个团。桂军随即投入2个团在炮火的支援下,向红十团发起猛攻。战至中午,光华铺失守。杜中美团长组织部队反攻,在向张家岭高地进攻时,杜中美中弹牺牲,红军主力团在一天里接连牺牲两任团长,这在红军的历史上也是前所未见的,可见光华铺之战的惨烈。
红十团政委杨勇也负了伤,他见部队伤亡很大,已经无力反击,只好将部队撤到湘江岸边,构筑第二道防线。为了夺回光华铺,彭德怀急调红四师的另外两个团赶来增援。此时,桂军的另一个团已经悄悄渡过湘江,正从湘江东岸迂回界首渡口。当时,军委第二纵队已经到达界首以东的月亮山附近,如果桂军这个团继续前进,将直接威胁军委第二纵队,后果不堪设想。彭德怀立即命令红五师红十三团反击东岸之敌,阻止其继续北进。黄昏后,军委第二纵队在红十三团的有力掩护下开始过江。彭德怀这才指挥红四师集中所有兵力向光华铺发动反攻,经过一夜苦战,仍未能夺回光华铺,但总算在光华铺与渡口之间建立起了新的防线,勉强能保证渡口的安全。
在界首的湘江西岸江边,距离界首渡口不到100米的地方,有一座古老的祠堂“三官堂”,湘江战役时红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的指挥部就设在三官堂, 朱德、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也曾在三官堂指挥部队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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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今天的三官堂旧址
再是新圩阻击战。新圩镇‌,位于‌广西灌阳县西北,湘江西岸,距离界首渡口大约40公里。新圩以北一直到湘江岸边都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新圩往南则是连绵的丘陵,勉强可以建立阻击阵地。为了防止桂军北上切断红军西进的道路,中革军委命令红三军团红五师从新圩南下,占领马渡桥,务必将桂军阻挡在新圩以南。红五师要以一个师的兵力,阻击桂军两个主力师的进攻,为主力和军委纵队赢得渡江时间。双方兵力、火力相差悬殊,任务是非常艰巨的。红五师师长李天佑接到命令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表示:“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红五师在11月27日下午16时抢在桂军之前赶到新圩,占领了新圩到灌阳公路两侧山头,并且和桂军的先头部队接上了火。红五师师长李天佑将第一道阵地设在枫树脚附近,以公路为界,红十五团在左,红十四团在右,配属的总部炮兵营在师部附近的山坡上。
桂军赶到新圩的有7个团,在11月27日下午抢在红军之前占领了枫树脚南面的马渡桥,与红军在枫树脚的前沿阵地距离只有约1000米。28日拂晓,桂军在炮火掩护下,向红五师发起进攻。但在红五师的顽强阻击下,桂军几次进攻都被击退,便于下午16时派出一部兵力沿红军防线左侧迂回,红军腹背受敌,损失很大,被迫退守杨柳井两侧的平头岭和尖背岭一线的第二道防线。
29日,桂军全力猛攻,战斗更加激烈,空中有飞机助战,地面是主力尽出,正面强攻加侧翼迂回,到黄昏前红五师第二道防线的核心阵地尖背岭和平头岭相继失守,只得退守板桥铺附近的虎形山。桂军也继续推进,紧接着就进攻虎形山,红五师接连苦战,伤亡很大,虎形山不久也失守了,只得退守新圩附近的楠木山和炮楼山一线。当30日下午15时,红六师红十八团赶来接防时,红五师这个彭德怀红三军团的头等主力师师参谋长胡震、红十四团团长黄冕昌、副团长、团参谋长、政治部主任牺牲;红五师政委钟赤兵右腿重伤,半个月里三次手术都未成功,最后只能截肢,之后他单腿走完长征;红十五团团长白志文、政委罗元发和红十四团政委毛国雄负重伤,营连干部几乎伤亡殆尽,全师3600人连伤员在内只剩下1000人。此战之后,红五师只能缩编为一个团,来不及休整立即赶赴光华铺增援。
12月1日,桂军对红十八团楠木山阵地发起猛攻,红十八团被迫撤向陈家背,桂军紧追不放,到中午前后红18团被分割包围于陈家背,最后只有团长曾春鉴、政委吴子雄率少数人突围,大部分壮烈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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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12月1日中午军委纵队才全部渡过湘江
11月29日下午,中革军委电令红三十四师于30日接替红六师在新圩枫树脚的防御,但实际上此时红三十四师接到命令时时枫树脚阵地已经失守,所以这个命令也导致红三十四师孤军深入,最后全军覆没。
12月1日17时,军委纵队基本上渡过湘江,后卫部队炸毁了浮桥。炸断的木板、草帽、背包、文件等杂物顺流而下,场景十分悲凉。天黑后桂军就从新圩长驱北上,冲向湘江渡口,红军尚未来得及过江的部队,被桂军切断冲散,损失惨重。
觉山铺、光华铺、新圩三地的阻都是在湘江西岸,是红一、红三军团这两个战斗力最强,久历战阵的精锐主力,不惜代价死打硬拼,掩护军委纵队渡江。国民党军对红军是围追堵截,所以除了要硬扛堵截之敌,还要应付尾缀之敌。这就是湘江之战中的后卫阻击战。
负责殿后的红八、红九军团原来是由永明向灌阳、兴安前进。但在湘桂边境的三峰山遭到桂军阻击,无法按原定路线前进。11月28日凌晨,红八、红九军团奉命改道从雷口关进入广西。此时,距桂军夏威部主力撤离恭城已经过去了五天,距中革军委西渡湘江的决定也已经过去了两天,而红八、红九军团还在湖南永明、江华境内,他们要先北上再西进,要绕行一个大圈子。而中央军周浑元的第三纵队已经占领了道县,桂军主力也已返回灌阳,湘军刘建绪的第一纵队已经占领全州,红八、红九军团的西进道路随时可能被切断,处境已经极为凶险。特别是中央军周浑元的第三纵队于11月26日占领了道县,距离湘桂边境的雷口关、永安关很近,只要控制了雷口关,就彻底封闭了红八、红九军团的西进道路。好在周浑元行动并不积极,红八、红九军团才得以顺利通过都庞岭,进入广西境内。
11月29日午夜,红八军团赶到广西灌阳县水车,这里距离湘江大约还有50公里,接到了军委“火速前进,不惜代价,必争二十四小时通过湘江”的命令。天亮后,红八军团紧跟着红九军团向湘江前进。30日下午15时左右,桂军一部前出至全州两河乡鲁枧村隔壁山一带,截断了红八军团的去路,双方随即展开激战,最后在红五军团红十五师的掩护下,红八军团冲破桂军的阻击,继续向湘江前进。红八军团随即和红十五师分手,按照军委的命令向全州古岭头、青龙山一带前进。
在古岭头附近的螃蟹山,红八军团又遭到从灌阳方向北上的桂军拦截,军团长周昆命令红二十三师掩护,主力全力突围。一路上,不时有渗透进来的桂军小股部队,对红八军团进行袭扰。红八军团边打边走,有时敌我双方几乎都混杂在一起,桂军最近时距军团指挥机关只有数十米,军团政委罗荣桓都亲自掏出手枪参加战斗。从午夜开始,炮弹不断落到行军队列中,加上被包围的传言迅速散播,红八军团开始出现混乱,建制也完全乱了,直到12月1日午后,红八军团才好不容易收拢部队并陆续到达湘江边。此时界首浮桥已经被炸毁,渡口也已经被桂军占领。红八军团只好从界首下游12公里的凤凰嘴徒涉过江,当红八军团赶到凤凰嘴时,发现红五军团十三师和红九军团的部队正在渡江,而尾追的桂军却在逼近,因此红八军团主动担负起后卫掩护任务。但是在桂军的猛烈冲击下,大多由新兵组成的红八军团再次被打散,只有部分人员得以渡过湘江。当晚,渡过湘江的红八军团清点人员,长征出发时全军团有1万余人,此时战斗人员仅剩600余人,算上勤杂人员总共也只有1200人。因此12月13日中革军委决定取消红八军团的番号,人员全部并入红五军团。
在红八军团前面渡江的红九军团损失同样严重,其中红二十二师损失约40000人,基本上全师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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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红八、红九军团渡江时经过苦战损失惨重
其他几支部队中,著名的少共国际师(正式番号为红十五师)于1933年8月5日成立,长征出发时全师约7000人,到湘江战役前也在5000人以上。少共国际师隶属红一军团,林彪考虑少共国际师娃娃兵多、新兵多,战斗力较弱,所以并没有让该师参加觉山铺阻击战,而是在湘江东岸灌阳文市和全州之间监视全州之敌,掩护主力侧翼安全。全州的湘军只是从湘江西岸南下,攻打觉山铺,没有从湘江的东岸南下。从全州南下的只有桂军的一些民团和少量正规军,所以少共国际师在12月1日之前,并没有遇到大的战斗。
12月1日,少共国际师师长彭绍辉按照军团命令,指挥部队从大坪渡浮桥过江。前锋红四十四团及师部过江后在湘桂公路与南下的湘军突然遭遇,随即被湘军冲散,渡口也失守了,因此后续红四十三团、红四十五团从大坪渡渡江的道路被截断。师长彭绍辉只得命令红四十三团、红四十五团绕道从大坪渡南面的界首渡江。但此时界首已经被桂军攻占,也已经无法渡江。幸运的是,这两个团的大部分人员最后竟然奇迹般利用夜色掩护从大坪渡渡过湘江,即便如此过江后,少共国际师也仅剩下2700余人。1935年2月番号撤销,人员编入红一师、红二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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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湘江战役纪念公园,无声铭记这场惨烈的血战
最后说说绝命后卫师红五军团红三十四师,长征开始后,红三十四师一直担负全军的后卫。湘江战役中,红三十四师主要任务就是在湘江东岸的湘桂边界的蒋家岭、永安关、雷口关一线,阻击国民党军尾缀而来的七个师十万人,掩护红八、红九军团从永明进入广西并渡过湘江。
11月30日下午,红九军团经水车向湘江进发,此时红八军团才刚刚到达水车,而同一时刻红军主力以及军委纵队正在渡江,红三十四师在永安关、雷口关一线且战且退,也到达了水车。
红三十四师奉命前往枫树脚接替红六师防务,由于下达命令时枫树脚已经失守,红三十四师反而陷入了孤军奋战的险恶境地,苦战至12月5日,全师4300人几乎全军覆没,仅有数十人突围成功,师长陈树湘身负重伤,昏迷后被俘。他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敌军的担架上,便毅然用手伸进腹部的伤口,绞断肠子自尽,极为壮烈。
红三十四师的师团级干部最后只有红一百团团长韩伟几经辗转,于抗战期间回到部队,成为红三十四师团以上干部中唯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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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断肠自尽
12月1日,红军终于杀开一条血路渡过湘江。最终到达湘江西岸的红军,包括军委纵队的机关人员只有3万余人。
长征出发时的8.6万人到这时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二,湘江之战无疑是损失最惨重的,三天的战斗就减员3万人以上,具体究竟损失了多少人,史学界一直存在争议,但3万人以上是普遍都接受的。这个损失,不仅是在土地革命期间,就是包括后来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乃至抗美援朝,都是人民军队损失最惨重的。
三万红军将士血染湘江两岸,这场战役最具代表的标签就是——惨烈,因此战后全州当地就有“三年不喝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之说。
虽然红军损失如此惨重,但最终还是有三万人渡过了湘江,蒋介石要在湘江以东地区彻底剿灭红军的企图还是落空了。但是,毋庸置疑,湘江之战是红军长征中的至暗时刻,而且更令人痛惜的是,这样惨痛的损失,原本是可以避免的。11月27日红军先头部队红一军团红二师就到达了湘江,并顺利控制了渡口。而战斗是要到11月29日才开始,这中间有整整两天的安全窗口。当时军委纵队距离湘江只有80公里,如果丢弃笨重的设备,轻装急进,两天时间是完全可以顺利渡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后卫会遭遇堵截,损失必然会远远小于现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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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6:湘江之战是红军长征中的至暗时刻
但由于当时的领导人博古、李德采取“搬家式”转移,什么都不允许丢弃,军委纵队携带了大量笨重器材和设备,导致行军速度十分缓慢,每天行军距离还不到20公里。结果80公里的路程整整走了四天,让红一、红三军团血战三天,付出重大代价,拼死阻击合围上来的敌军。可以说军委纵队行军、渡江的每一分钟,都是红军用鲜血和生命争取来的。
正是湘江之战血淋淋的教训,让红军上下不由不进行反思,辎重行李拖慢行军速度,机械僵化的指挥葬送了无数忠勇将士,对博古、李德指挥的不满达到了顶点,也为之后的通道会议、黎平会议和遵义会议,打下了基础,最终终结了博古、李德的指挥,让教员重新回到领导核心。
从这一点上来说,湘江之战三万红军将士的鲜血没有白流,如果没有湘江之战,必然还会有其他什么战役,有可能付出的代价还要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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