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女性曾写道,她从小讨厌粉色。不是因为她天生与这颜色绝缘,而是因为周围的人——父母、亲戚、同学——总把粉色塞给她,告诉她“女孩就该穿这个”。于是她开始抗拒,甚至愤怒。可后来她才明白,她讨厌的不是颜色本身,而是颜色被赋予的意义:柔弱、乖巧、需要被保护。这份意义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着她,从她记事起就未曾摘下。 颜色本身不携带任何信息。粉色不会命令谁微笑,蓝色也不会禁止谁流泪。但人类社会早已学会给颜色编码:蓝色象征理性,粉色象征温柔;蓝色适合男孩,粉色适合女孩。于是,一个孩子学会说话之前,就先学会了根据颜色判断自己“应该”成为怎样的人。男孩穿蓝色,被鼓励勇敢冒险;女孩穿粉色,被期待安静懂事。这些规则往往没人明说,却无处不在,渗透进玩具、课本、绘本,甚至生日蛋糕的图案里。 更隐蔽的是,这些符号不只作用于童年。成年后,它们化作“阳刚”“阴柔”的标准,化作职场中男女迥异的评价体系,化作家庭中“男主外女主内”的默认分工。有人终其一生都在与这些符号搏斗,却说不清敌人是谁。因为敌人没有名字,它只是“大家都这样想”。 但我们忘了,“大家都这样想”不意味着“都应该这样想”。在成为男人或女人之前,我们首先是人。人有脆弱,有坚强,有爱美的欲望,也有征服的野心。这些特质不因性别而存在,也不该因性别而被剥夺。粉色可以属于任何人,蓝色也是。符号是人为创造的,沉默的,不值得为之付出整个人生的代价。 如果我们能稍微松开那些定义,也许孩子就能在玩具区自由挑选,而不用担心被嘲笑;成年人就能在职业选择上只考虑能力,而不顾忌“像不像男人/女人”;每一个人也才能更接近自己本来的样子——而不是社会想要的样子。这不是一场性别对抗,而是对认知的一次重新整理。毕竟,符号的意义本应由我们决定,而不是反过来,由符号决定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