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元江哀牢山深处,很多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口口相传着一个名字,李和才。很多人听过他“咪哩王”的名号,知道他曾经手握人马、坐拥庄园田地,是滇南一带响当当的人物,却很少有人完整知道,这个被老百姓尊称为王的哈尼汉子,幼年过得有多苦,更难想象,手握巨大财富与地方势力的他,在时代转折关头,做出了和绝大多数地方豪强完全不一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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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习惯在影视剧里看到,乱世当中手握地盘武装的地方人物,大多会拼命守住自己的家业,想方设法保全自身利益。可几十年前的哀牢山里,李和才明明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却心甘情愿把积攒一辈子的骡马、枪支、田地、房屋拿出来支援革命,把私人武装交给组织改编,这份抉择,放到任何年代,都足够让人深思。

故事要从1893年的咪哩村说起,那时候的哀牢大山交通闭塞,生存条件十分恶劣。李和才降生在一户赤贫的哈尼农户家中,苦难几乎从他童年就如影随形。父亲早早离世,母亲经受打击哭坏了眼睛,彻底失去视力。一个年幼孩子,一个双目失明的妇人,家中没有土地,没有存粮,连遮风挡雨的房子都难以保住,母子二人只能相依为命,靠着沿街乞讨活下去。

山里的冬天阴冷刺骨,小小年纪的李和才,牵着看不见路的母亲,走村串户讨要一口吃食。身上只有一件破旧单衣,冻得浑身发抖,吃到的经常是别人剩下的残羹冷饭。苦难没有放过这个家庭,在他十四岁的时候,饥寒交迫的母亲死在了乞讨路上。一个半大少年,没钱安葬亲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效仿旧时穷苦人的办法,街头卖身,换取银两草草埋葬母亲。签下帮工三年的约定,从此给大户人家做苦力,放牛砍柴,干最重最累的活,挨打受气更是家常便饭。

少年时代受尽底层生活的磋磨,也让李和才早早看懂底层老百姓的苦。他见识过饥荒来临时百姓饿肚子的惨状,见过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在乱世之中没有半点自保能力。成年之后,为了活下去,他选择外出投军,在滇军队伍里面摸爬滚打,打仗敢冲敢拼,一路慢慢得到提拔,还曾经在爱国将领张冲手下担任骡马运输大队长,这段经历,也成为往后影响他人生走向的重要契机。

后来他回到元江老家,依托滇南盐茶贸易通道,组建起规模庞大的马帮队伍。大山里面物资运输全靠骡马,他的马帮最多时候拥有五百多匹骡马,往来元江、墨江、石屏、蒙自,贩运盐巴、茶叶、粮食,慢慢积累起财富。他开垦荒山,兴修沟渠水利,开出数千亩土地,还定下规矩,普通农民来开垦荒地,头三年不收租,鼓励乡亲开荒种地过日子。慢慢的,田地、庄园、马帮、护商的武装,他全都有了,在元江、墨江、红河交界这片广袤山区,说话分量极重,当地人尊称他为咪哩王,哈尼族乡亲叫他阿布吉莫,这份称呼,不完全来自财富武力,也来自他平时待人处事的做法。

很多人有钱之后,只顾自己享受,李和才不一样。自己挨过饿,讨过饭,他见不得旁人走自己从前的老路。遇到上门求助的穷苦百姓,不会直接把人赶走,管一顿饱饭,再给一点银元,劝对方好好劳作谋生。遇上地方闹饥荒,他派人驮运大米,在路口支起大锅熬稀饭救济逃难百姓。自己目不识丁,深深体会没有文化的难处,于是在周边多个村寨出钱修建小学,高薪从外地聘请老师教书,负担教师薪俸,连学生读书路上的安全,都安排人马护送。在那个大山里读书比登天还难的年代,他办起的几所乡村学校,让不少哈尼村寨的孩子,第一次拥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他修桥铺路,接济昔日一起受苦的旧相识,逢年过节还会登门看望曾经帮过自己的人。手上有力量,有财富,却没有一味欺压乡里,这也是为什么,他作为手握大量土地的地方实力人物,依旧能够得到普通百姓发自内心的敬重。当然身处那个动荡年代,他的日子也不是风平浪静,多次遭遇危机,几次险境当中侥幸脱险,在乱世夹缝之中守护一方乡土,也看清民国统治之下,底层百姓依旧看不到出路,苛捐杂税、匪患压迫始终缠绕边疆各族群众。

时间来到上世纪四十年代末期,全国革命浪潮风起云涌,滇南的地下革命工作也逐步展开。国民党当局想拉拢利用李和才的力量,开出不少条件利诱,同时也放出威胁,如果不站在他们一边,就会进行打压。另一边,地下党组织看到这位民族上层人物出身底层,同情穷苦民众,也在寻找机会和他沟通。曾经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张冲走向革命道路,加上在昆明读书、接受进步思想的女儿不断给他讲革命道理,多方影响之下,李和才心里慢慢有了清晰判断,哪条道路才真正为边疆老百姓着想。

很多人会想,手里握着偌大一份家业,大可以两边观望,保全自身,犯不上冒险押上全部身家。可童年乞讨、帮工受苦的记忆刻在骨子里,他比谁都明白普通老百姓最需要什么。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给出了那句流传至今的话,我跟定共产党,就像竹筒倒豆,干干净净,没有保留。

1948年,在李和才全力掩护之下,中共云南省工委把军政干部培训班,办在了他家的小柏木仓房里面。整个培训班的粮食、经费、安全保障,全部由他负责。在国民党势力可以渗透的大山当中,这一处训练基地随时有暴露风险,一旦出事,他的庄园、人马,甚至自身性命,都会遭遇灭顶之灾。但他没有退缩,敞开家门,接纳前来学习的革命青年,为整个滇南游击战争,培养出一大批军事、地方工作骨干力量,这些学员后来奔赴各个战场,成为解放滇南的中坚力量。

仅仅开办培训班还不够,他源源不断往游击队伍输送粮食,拿出自家储备的枪支弹药,调拨骡马支援部队转运物资。国民党方面多次施压恐吓,想尽办法离间,都没能动摇他的立场。1949年,局势进一步推进,他做出一个让很多周边地方豪强难以理解的决定,把自己经营多年的私人武装,完整交给边纵第十支队,改编成为元江护乡第一团,他本人出任团长。

几代人打拼积攒下来的几百匹骡马、大片土地宅院,全部拿出来支援解放事业。面对旁人问起,这么多家产说交就交,心里会不会舍不得,他看得通透,这些财富很多来自这片土地的百姓,现在本就该还给人民,钱财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改编之后,他带着队伍投入实际作战,参加滇南地区多场战斗,在元江、石屏一带布防,阻击追击国民党溃逃部队,清剿地方残余反动势力,守护交通要道,配合南下野战军完成滇南战役,为云南南部的全境解放立下功劳。

新中国成立之后,部队想要按规矩买下他的大批骡马,给他拨付一笔款项,他拿到钱之后,一分不留,全部分给当地贫苦农民,没有揣进自己腰包。原先居住的大片庄园宅院,后来也分给当地乡亲居住使用,自己坦然走上新的工作岗位。

边疆刚刚解放的时候,各民族之间,还遗留不少历史形成的隔阂矛盾,部分民族上层人士心存顾虑,边疆稳定工作任务很重。李和才在滇南少数民族群众中间威望很高,组织充分信任他,先后任命他担任石屏县县长、蒙自专区第一副专员。

履职期间,他奔走各个村寨,接触各族群众,主动去做其他民族上层人士的思想沟通工作,消解误会,化解矛盾,安抚人心。很多老百姓愿意听他说话,愿意相信他,依靠他的影响力,大大降低红河边疆稳定工作的阻力,让政策能够平稳落地到大山深处的村寨。

1957年,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正式成立,李和才当选自治州第一任州长。从当年沿街乞讨的穷孩子,成长为自治州的首任州长,这份身份的跨越,不是依靠家族世袭,不是依靠武力割据,而是时代变迁之下,一个边疆少数民族人物,选择站在人民这边换来的结果。任职州长期间,他深耕民族地区建设,落实民族区域自治政策,心系山区普通群众,推动地方生产、教育、民生事业向前发展。

往后岁月,他还历任云南省政协副主席、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连续当选多届全国人大代表,多次前往北京开会,受到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的接见,一个没有进过学堂的哈尼老人,一步步走上国家参政议政的舞台,代表云南边疆少数民族发声,反映大山里群众真实的诉求。

人生不会永远一帆风顺,后来特殊年代,李和才也遭受冲击,下放劳动,可即便身处逆境,他内心的信念始终没有动摇,没有改变自己一辈子认准的方向。等到拨乱反正之后,已是耄耋之年的他,依旧继续投身工作,关心边疆发展,牵挂各族百姓的生活。1985年,92岁的李和才在昆明走完一生,结束极具传奇色彩的一生。时至今日,元江咪哩乡的李和才故居,依旧完好保留,成为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无数后人来到这里,翻看他的过往故事,读懂那段发生在哀牢大山当中的历史。

回看李和才的一辈子,我们很容易简单贴上标签,要么把他当成割据一方的土王,要么单纯包装成完美的英雄符号,可剥掉这些标签,他本质上就是一个从底层泥地里爬出来的普通人。他见过世道的黑暗,尝尽饥饿屈辱,靠着自己拼命,抓住时代机遇,拥有了财富权势。

乱世之中,手握力量的人,有无数种活法,可以守着家业,明哲保身,也可以欺压百姓,谋求更大私利,可他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把自己一辈子积攒的一切,拿出来成全更多人的出路。

放在普通人的视角来看,放弃万贯家财这件事,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很难做到的。现实生活里面,绝大多数普通人,辛苦奋斗一辈子,都希望多攒下物质财富留给家人后代。守住财富是人之常情,所以才更能体会,李和才当年做出取舍,需要克服多大的人性本能。

但他的选择不是凭空而来,根源就来自幼年刻骨铭心的苦难,他清楚知道,旧时代之下,就算少数人坐拥财富,如果整个底层老百姓依旧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安宁和幸福就无从谈起。他想要的,不是自己一家人安稳富足,而是希望世世代代受苦的边疆各族百姓,能够真正翻身过上好日子。

同时我们也要客观看到,他不是天生完美的革命者,青年时期的他,也活在旧时代的规则体系之中,身上带着那个时代人物的烙印,有自己的局限。真正难得的地方,在于当新的时代到来,他愿意跳出自己既得利益,敢于改变固有认知,愿意去接受新思想,愿意站在广大老百姓的立场重新做选择。很多人被财富地位困住眼界,得到之后就害怕失去,被既得利益捆绑,不愿意看见时代的变化。李和才最珍贵的特质,恰恰是哪怕已经拥有足够多,依旧没有忘记自己来自哪里,没有忘记底层百姓的苦难。

今天再读这段发生在云南大山的往事,也能够带给当代人一些现实层面的思考。人的一生,总会面临大大小小的取舍,小到日常生活的得失,大到人生道路的抉择。很多时候困住我们的,不是当下的困境,而是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人一旦被既得利益牢牢束缚,就很难看见更大的格局。李和才用一生告诉我们,一个人的格局,从来不看他拥有多少,而是看关键时刻,他愿意为什么东西放下什么。财富、地位,终究是身外之物,心里装着更多普通人,才能够留下穿越时间,被后人记住的价值。

各民族之间的团结,从来都不是凭空实现。新中国成立之初的云南边疆,山高路远,民族众多,社会情况错综复杂,无数像李和才这样爱国的民族上层人士,放下自身利益,主动投身时代洪流,才推动边疆平稳过渡,为后来云南的发展打下基础。我们现在享受安稳和平的生活,不应该忘记那些散落在地方史当中,不常出现在主流课本里的人物,他们同样是历史的组成部分。

哀牢山的风一代代吹过咪哩的村寨,当年的庄园建筑静静伫立,故事代代流传。很多本地老人,还会口耳相传关于李和才的往事,不同的人看这段人生,也会生出不一样的感悟。如果你去过元江,去过咪哩乡的故居,或是听过家里长辈讲过“咪哩王”的故事,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如果你之前完全不了解这位哈尼传奇人物,看完文章,你怎么看待一个从乞讨少年起家,最后散尽家财的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