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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回老家碾庄练滩,忽然间萌生了去岱山老街转转的想法。于是,与老友曹钧一拍即合,遂驱车前往。

途径原岱山乡政府路西那座老粮管所的时候,不由驻车不前,下车观望。记忆里岱山粮管所的院墙应该是用红砖堆砌的,历经风雨,时过境迁,墙皮斑驳脱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底色了。趴在大门外,顺着渗出褐黄色斑纹和锈渍挂着铁锁的大门缝隙往里看:印象中的几座筒状仓身,尖顶向天的圆形仓库已经不复存在,记忆里墙壁上旧时的红色半褪标语也不再见。除了院内那几根杂草从墙根、路面的缝隙钻出来,还能依稀看出老粮管所当年的影子。后来可能因为粮食系统整合的原因,取而代之的是宽阔整洁的院落和焕然一新的环境。除了新建的大型地磅和一排低矮的平房外,那几座仅存的仓库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只是被盖上了红瓦,刷上了新漆。尽管后期经过数次改造翻新,细看的话,很多地方都还保留着旧时岁月侵蚀的痕迹。

当初车水马龙的地方,如今门庭冷落。落寞地就如一杯凉掉的茶,一本合上的书,一个被拉长的午后……我们在这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老粮管所门口,浮想联翩……

岱山粮管所旧属岱山乡,前身是李集公社,如今划归碾庄镇。邳县作为农业大县,岱山是农业龙头,每到麦收过后,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着晒麦子、扬场,一遍又一遍挑出最干爽饱满的小麦,装满麻袋和尼龙口袋,响应国家号召,不约而同去往岱山街的地标岱山粮管所交公粮。

天还蒙蒙亮,人醒了,狗睡了,公鸡叫了头遍,乡间土路便热闹起来。来自周边岱山辖区内各村的平板车、手扶机、四轮车络绎不绝,车轮碾过土路扬起滚滚尘土。男人弓腰拉车,妇女、孩子在车后助推,一路赶往岱山粮管所大院。大院门口、院内空场,早排起望不到头的长队,车挨着车,人挤着人,暑日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脊背发烫。

粮管所高高的青砖粮仓立在院内,仓房厚重,门口架着上粮的宽跳板。收购员拿着长长的验粮探子,扎进一袋袋小麦取样,抓麦粒看成色,用牙咬测干湿。岱山周边多是沙土地,最怕麦子晒不透,一旦水分、杂质不达标,村民就得满脸无奈,把沉甸甸的麦子再拉回家里,重晒重扬,改日再来。如果幸运遇到好说话的验级员,就可以被破例默许在场地周围找一块不碍事的地方,就地晾晒起来,过了晌午再装袋,重新验级,基本过关,粮食验过合格,就上磅过秤。百十来斤的粮袋扛上肩膀,踩着颤悠悠的跳板,一步一步挪上粮仓,解开袋口,金黄小麦哗哗淌进国库。拿到那张薄薄的完税单据,一户人家当年的公粮任务才算落定。交完国家的公粮,余下的麦子,才是一家老小一年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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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岱山粮管所,不止收公粮,门口的几间门市还卖米面油、兑换粮票,是整条岱山街上最热闹的去处 ,粮管所的工作人员,也是岱山街最令人羡慕和尊敬的职业。院里人声喧哗,麦香、尘土、汗水混在一起,尽管很疲惫,但收成丰收的喜悦,领到现金的欢喜,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小时候,去交公粮的那天,母亲都是选择等着我星期天放学在家。一则,在卖粮食的时候担心人多混乱,我毕竟可以帮忙看护一下粮食,顺便收拾一下粮袋;二则,踏着晨雾从十几里路外的练滩褚庄去岱山粮管所交公粮,母亲弯着腰用平板车拉着十几口袋小麦吃力前行,我就拿根绳子,一头打结栓实在平板车的车腿位置,然后我就用肩膀背着绳子的另一头,学着大人的模样弓腰使劲助力,俗称“拉偏轻”。其实,母亲本意也并不都是需要我给帮忙而去选择星期天去卖公粮,因为那时超过国家应征公粮的多余部分可以领取现金的,所以母亲每次都多拉一两口袋小麦,多卖的部分就可以领到的微薄的几十块钱,除了在集市上补充点家用外,其实母亲的本意就可以大方地带我去下个馆子,改善一下伙食,给我打打牙祭、解解馋。分明记得岱山邮电局北面路口的那个饭店门口卖大锅羊肉汤,五毛钱一碗,另外添汤不收钱。我碗里的羊肉都舍不得吃,连续添汤、辣椒油、香菜叶,配上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热锅饼,一块一块又一块;不加钱的羊汤一碗一碗又一碗,大快朵颐,吃到撑、喝到胀。现在想想,我嘴角都还留着口水呢。

后来乡镇区划调整,岱山并入碾庄。感谢江西老表周怀林用自己争取到的光照亮了几亿农民,2006年农业税取消,延续千年的交公粮成为历史。从此粮管所渐渐冷清,老粮仓、旧院墙慢慢沉寂下来。

时过境迁,犹如眼前,昔日平板车的吃力声、拖拉机的突突声,岱山粮管所大院里长长的粮队,跳板上扛粮的身影,曾经眼里带着光的粮农,都留在我们七零后的记忆里;那一方老院子、时代标志的囤仓,装着岱山庄稼人一年又一年的收成和希望。年代感满满的大铁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又怎能锁不住我们这些游子的乡愁?

在岱山这片热土,甚至每一个旮旯,都曾经洒满了我们关于青春的欢笑与叛逆,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在这个熟悉的街角,我与老友曹钧相视一笑,默契如初。这一刻,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彼此心里却装着一样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