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和几个老同学小聚,席间聊起家乡,气氛突然有点沉重。一个老家亳州的朋友叹气,说现在回去都不敢认了,不是变化大,而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人心慌。另一个在宣城做老师的同学也接过话茬,说他们那边年轻人越来越难留住,县城里除了年节,平时街上走的多是老人和小孩。

这不仅仅是酒桌上的闲谈。我翻看了今年安徽各市陆续公布的经济社会数据,又对照了身边不少朋友的真实经历,发现这两位同学口中的“家乡”,确实呈现出一些值得我们停下脚步,好好咂摸的“怪象”。这些现象像一面镜子,照出的不仅是两座城市,更是中国无数普通地级市正在经历的阵痛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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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怪象:药都“闻不见药香”,文房“留不住墨香”

亳州,那可是写入历史书的“药都”,华佗故里,中药材交易中心的名头响当当。宣城,更是“文房四宝”之乡,宣纸宣笔,那是中国文化里最雅致的注脚。按说,守着这样独一无二的宝藏,日子应该过得挺滋润。

但现实有点骨感。先说亳州,一个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对比是:亳州的中药材种植面积和交易额年年攀高,但当地的年轻人却对这份祖传的家业越来越“无感”。我那位朋友说,他侄子宁愿去省会合肥送外卖,也不想回老家学中药材鉴别和炮制。“那玩意儿太苦了,又枯燥,一年到头一身土,还不如送外卖一个月挣七八千来得痛快。”这话听着扎心,但确实反映出一个问题:传统产业的“老钱”模式,正在失去对年轻人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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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庞大的交易额,如果只停留在初级农产品的集散,没有深加工、没有品牌溢价、没有现代化的营销手段,那它就是个“大”,而非“强”。年轻人在这里看不到职业晋升的清晰路径,感受不到与现代都市接轨的工作氛围,自然用脚投票。

再看宣城,守着宣纸宣笔,本应是文化人的“圣地”。可现实是,真正的宣纸制作技艺繁复,一名熟练工需要多年沉淀,收入却远不如去苏浙沪打工。当地朋友苦笑,现在还在坚持做这行的,十有八九是老师傅,年轻人?坐不住冷板凳。这就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技艺传承面临断档,产品创新跟不上时代,消费群体越来越小众,最后市场进一步萎缩。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的严重错位,让“墨香”在现实的重压下,飘不远了。

第二个怪象:房价“倔强”不降,工资“淡定”不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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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当地老百姓感受最深的“切肤之痛”。我特意对比了几个数据,发现一个怪圈:亳州和宣城的新房价格,虽然不像前几年那样猛涨,但依然维持在一个相对坚挺的位置,尤其是宣城,因为有靠近苏浙沪的区位优势,房价甚至比一些中部地区的同级城市要高出一截。可与此同时,两地的平均工资水平,却涨得慢吞吞。

有网友算过一笔账,在宣城下辖的某个县,普通公务员或事业单位的到手月薪也就四千出头,企业里的普通文员可能就三千多。而当地好一点地段的房价,每平米却要七八千甚至上万。一个家庭如果靠纯工资收入,掏空六个钱包付首付是常态,接下来二三十年的房贷压力,足以让一个中年人不敢生病、不敢请假、不敢有任何额外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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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引出了一个深刻的现实问题:当一座城市的产业支撑不足以提供充足的高薪岗位时,高房价就成了“透支未来”的催化剂。年轻人看不到希望,要么逃离,要么躺平。而中年人则被牢牢捆绑在房贷这辆战车上,成了最焦虑、最不敢动弹的群体。这种房价与收入的脱节,就像一把无形的刀,缓慢切割着一个家庭的消费能力,也消磨着一座城市的活力。网上有句评论说得挺狠:“老家除了房价向大城市看齐,其他都还在原地踏步。”话虽偏激,却也点中了要害。

第三个怪象:县城“装不下”肉身,他乡“放不下”灵魂

这最后一个怪象,其实是最让人唏嘘的。亳州和宣城都面临一个共同的难题:人口流失,尤其是年轻劳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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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不会骗人。根据两地统计局发布的历年常住人口数据,虽然总人口数字因统计口径略有波动,但一个明显的趋势是,每年户籍人口与常住人口的差额都在扩大,这意味着净流出。流向了哪里?亳州的人喜欢往省会合肥跑,或者更远的“长三角”;宣城的人因为地理原因,很多直接去了杭州、上海、南京。

留下来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儿童。走在亳州或宣城的县城街头,你会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一方面是新建的高楼大厦、宽阔马路,基础设施堪比大城市;但另一方面,走进商场,工作日的下午空空荡荡,除了餐饮区,服装店、数码店门可罗雀。晚上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可能是这座城市夜晚最“热闹”的风景。

这种现象背后,是县域经济普遍面临的“空心化”困境。产业升级跟不上,高端就业岗位稀缺,年轻人在这里找不到施展拳脚的舞台。他们背井离乡,在“北上广深”或省会城市的写字楼里挥洒汗水,赚到的钱汇回家乡,支撑起了家乡的房价和消费。可他们自己的灵魂,却始终在他乡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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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一个在宣城泾县做民宿的老板,他算是少数“逆流”返乡的年轻人。他跟我说:“在外面漂了七八年,累了,想回来。但回来发现,除了搞旅游,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出路。好在宣城这几年搞‘大黄山’旅游,还算有点盼头。”他代表了极少数的成功案例,但更多的年轻人,还是在“走”与“留”之间艰难抉择。他们不是不想家,是怕回去之后,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和见识。

这三个怪象,表面看是亳州和宣城的问题,其实是中国多数普通地级市在经济发展大潮中,新旧动能转换“青黄不接”的一个缩影。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如何让传统产业焕发新活力,如何平衡房价与收入,如何创造足够多的优质岗位把人留住,这是一个系统性工程。

好消息是,无论是安徽省级层面,还是亳州、宣城自身,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亳州在努力延伸中医药产业链,搞药酒、药膳、中医药健康旅游,想把“药都”的招牌擦得更亮。宣城则全力融入“长三角一体化”,承接产业转移,同时大打“徽文化”和“生态牌”,试图走出一条差异化发展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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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努力要见到实效,还需要时间。对于每一个身处其中的普通人,我们能做的,或许不是抱怨,而是多一些理性的思考。给孩子选专业时,能不能多关注一下家乡未来的产业方向?在做职业规划时,能不能把回乡创业、参与家乡建设作为一个选项?当家乡提供的机会越来越多时,我们是不是可以给彼此多一点信任和耐心?

一座城市的复兴,从来不是靠喊口号,而是靠每一个具体的人,在每一次选择中,用脚、用心去投票。亳州和宣城的“怪象”,是挑战,也是倒逼改革的契机。但愿下一次,当我们再聊起家乡时,能多一些底气,少一些叹息。

对此,您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聊聊您家乡的变化。

作者:民生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