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资委明确要求央企回归主业、总部瘦身,管理及后勤岗位占比不得超过30%。
大方向定了,可那些被精简下来的人怎么办?不裁员是铁律,N+1补偿是一笔巨款,硬来的话既伤钱又伤脸。
聪明人想起两千年前汉武帝的推恩令——把诸侯国拆成小块,不动刀兵就解决了藩王割据。
如今这套逻辑被人用在了央企改革里,不撕破脸,靠这四步,把你熬到主动走人。
第一步是砍权柄。核心项目调走,重要会议进不去,原本对接的客户和资源全被截了。头衔还挂着,活儿却全是杂事。
审核十年前的旧报表,写永远躺在抽屉里的调研方案。就这么折腾三五个月,原本手熟的业务全生疏了,人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有建筑央企的员工在网上曝光经历:干了十年的项目经理,突然被调去管仓库,每天对着电脑录入物料编码。
专业完全用不上,同事见面都绕着走。领导还隔三差五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明知他手上没活,就是要让他难受。
这一步最狠的地方不是剥夺权力,是消解信心。一个人心气儿泄了,后面的活儿就好办了。
等前一步的怀疑劲儿上来了,公司就找职员谈话。话说得漂亮,什么“支援新机构”“重点培养”,实际上是要把人往几百公里外的偏远项目部或者跨省分公司塞。
这一步的算盘打得极精。不接受,就是违反规章制度,违纪辞退,一分钱赔偿没有。接受,家里老婆孩子、房子学校全在原地,异地生活成本翻一倍不止,工资根本扛不住。
有媒体披露,某建筑央企要求职能部门全部迁至总部办公,员工面临两难选择——要么舍弃家庭前往总部,要么自行打包离开。
2025年10月,两家央企总部正式迁驻雄安新区。总部搬迁是大势所趋,可对普通员工来说,从北京搬到雄安,孩子上学、家属工作全是问题。
不跟着走就是“不服从安排”,跟着走就是全家连根拔起。
还有些央企的操作更直接——设立“人才沉淀池”,把不愿意主动辞职的员工放进去“沉淀”。
进去之后前两个月按基本工资的八折发钱,每天七小时培训,培训完还要考核,考核低于95分的继续待着,发当地最低工资。进池就是进冷宫,等员工自己扛不住走人。
这跟汉武帝的推恩令逻辑如出一辙——封地还在,头衔还在,但实权一点点被抽走,等到反应过来已经翻不起浪了。
前两步都没扛趴下的,还有第二刀——用极端考核把人往死里憋。设置明显难以完成、互相矛盾的KPI,高频复盘、放大微小瑕疵,一步步搭建“不胜任工作”的书面证据链。
国资委此前明确,中央企业管理人员末等调整和不胜任退出制度普遍推行,央企调整退出比例达到6%。政策的初衷是“能者上、庸者下”。
但落到执行层面就变了味。考核标准不透明、打分主观随意,谁能保证“末位”不是被定向安排的?
有央企员工反映,部门领导给不听话的下属打最低分,理由写“团队协作能力不足”,连具体事例都没有。你去找HR理论,HR说考核是部门内部事务,公司不干预。
央国企淘汰人有一套标准动作:定向转岗、名义轮岗、实质边缘化流放;岗变薪变;考核垫底、定性不胜任、完成最终优化闭环。
这套流程走下来,被优化的员工连申诉的力气都没了。
但《劳动合同法》第40条明确规定,不胜任工作须经培训或调岗后仍不能胜任,方可解除合同。跳过前两步直接辞退,仲裁必败。
可在实际操作中,很多企业把“考核”当成了逼人走的工具——你不走?那我就天天给你打低分、月月让你垫底,看你能撑多久。
第三步是职场冷隔离。工作群、信息同步刻意屏蔽,减少协作沟通,用孤立感击溃心理防线。
不给你分配正经工作,不通知你开会,不让你参与任何项目。你坐在工位上,就是一个活着的透明人。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滋味比直接辞退更磨人。2026年一项调研数据显示,超七成企业不用书面辞退,改用调岗降薪、冷暴力边缘化等手段逼员工主动走。
原因很简单,直接裁员要赔N或N+1,一个工作十年的老员工补偿金可能高达数十万。软裁员的成本只有几个月最低工资。
有北京某大型央企二级单位的员工被边缘化后,什么都不带他玩,绩效常年垫底。没了绩效,又扣掉企业年金,每个月只有两千多工资,最后熬不住离职了。
最煎熬的是35到45岁这批人。年轻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看形势不对大不了辞职跳槽。临近退休的老同志,领导也得给几分薄面,熬几年就安稳退休了。
唯独35到45岁这一代,上有老下有小,背上扛着房贷车贷,手里攥着孩子的补课费。你不是不想走,你是不敢走。
白天在单位被冷处理、被无休止的加班消耗;晚上回到家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心理门诊的数据很残酷,因为“隐性失业”导致的中年抑郁、焦虑案例这两年涨得飞快。
我觉得这套操作最狠的地方不是剥削了你的工资,而是耗干了你的心力。
它不跟你正面冲突,不给你撕破脸的机会,就让你在日复一日的架空、调岗、考核、孤立中慢慢崩溃。
等到你实在撑不住了主动提交辞职信的那一刻,公司就赢了——省下了N+1,省下了舆论压力,甚至还能在内部通报里写一句“该员工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
可这套操作合法吗?从《劳动合同法》与司法判例来看,很多操作并非企业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变更岗位、工作地点原则上需要双方协商一致。
单方面远距离调岗、恶意架空、用不合理考核定向打压,员工可以拒绝,劳动仲裁和法院经常认定这类操作属于滥用用工自主权。
最高法相关案例也明确:单纯“末位、排名靠后”不能直接等同于不胜任,不能作为单方淘汰理由。员工主动辞职也不等于企业天然不用赔偿。
如果能举证证明企业存在胁迫、恶意调岗、变相逼迫离职,仲裁可认定被迫解除,依然可以主张经济补偿。
2026年1月,国务院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三项制度改革不断深化,持续推进管理人员末等调整和不胜任退出。
国资委此前也表示,深化提升行动在时间上虽已“收官”,但深化改革不能“收兵”,要继续推动改革任务深化。
央企告别终身铁饭碗是市场化大势,提质增效、淘汰躺平人员无可厚非。
但改革必须守住法治底线:优化可以,逼退不行;盘活可以,规避法定补偿不行。
真正健康的用工机制,应当是规则公开、程序透明、补偿依法,而不是依靠灰色套路、心理消耗,让员工在煎熬中主动离场。
中国铁建总部机构从24个砍到18个,内设处室从97个压到55个——压减比例分别达到25%和43%。
2026年以来,中建集团、中国石化、中国能建等多家央企相继启动较大规模的总部机构改革。改革轰轰烈烈推进的同时,那些被“优化”掉的人,正在经历无声的煎熬。
推恩令当年帮汉武帝解决了诸侯割据。可两千年后,这套逻辑用在打工人身上,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改革的目的是激发活力,不是制造对立。
